夢境開始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白。
李蘭心懷裡抱著橘貓妙妙,站在那片虛無的白色中央。
那些被她救下的孩子們,身影一個個變得模糊,化作流光,飛向高空。
“去吧,都去吧。”
李蘭心仰著頭,目光追隨著那些光點,已經有了皺紋的眼角舒展開。
每飛走一個光點,李蘭心身上的金光就黯淡一分。
糯糯站在不遠處,小短腿拼命倒騰,想要跑過去。
可腳下的路卻像是在無限延伸。
她張著嘴,嗓子裡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李蘭心的身體越來越透明。
直到最後一個光點消失在天際。
李蘭心低頭,懷裡的妙妙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喵嗚。”
咪咪的身影也開始潰散,像是一陣煙,纏繞在李蘭心的指尖,最後徹底消散在空氣裡。
它完成了最後的陪伴,先一步走了。
李蘭心沒有哭,她只是溫柔地虛握了一下手掌,像是要抓住那最後的一絲溫熱。
隨後,她轉過身,看向糯糯。
小糰子滿臉都是淚,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抓住李蘭心的衣角。
“院長媽媽,回家!糯糯帶你回家!”
糯糯的聲音帶著哭腔,把剛剛答應李蘭心的話全部拋在了腦後。
“糯糯,別哭。”
李蘭心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風的迴響。
她的身體開始化作無數細碎的晨光,從腳底開始,一點點向上飄散。
“天亮了。”
糯糯跪坐在地上,仰著頭,視線被淚水模糊。
她看見李蘭心最後對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暖。
“再見,我的寶貝。”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
光芒大盛。
李蘭心的身影化作漫天晨光,歸於虛無。
“院長媽媽!”
糯糯的呼喊聲,再也沒人能應答。
大顆大顆的淚珠奪眶而出。
糯糯手裡原本緊緊攥著的功德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那本總是泛著淡淡金光的冊子,此刻似乎是感覺到了小糰子的難過,連光芒也跟著淡了下來。
糯糯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功德簿,小手顫抖著伸過去,想要把它撿起來。
卻因為太難過,連指尖都在顫抖。
“嗚嗚嗚,院長媽媽,糯糯住不住,院長媽媽……”
小糰子像是被抽去了最後一點力氣,乾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太過難過,在這個清冷的黎明顯得尤為的刺耳。
周圍特管局的人都有些不忍地別過頭去。
秦肆站在一旁,那一身黑色制服沾染了些許晨露。
他幾次想要把小糰子抱起來,可小糰子不願意。
就這麼趴在地上哭得幾乎要背過氣。
“嗚嗚嗚,院長媽媽變成星星了,糯糯又沒有媽媽了……”
秦肆自認見過無數生死、經歷過無數離別,哪怕這次抓捕的是教導過自己的大伯,他也只有一瞬的傷心。
可是看著小糰子這幅難過的模樣,他的心臟還是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秦肆低低嘆了口氣,最後認命地單膝跪地,對著小糰子道。
“小大人,別哭。”
秦肆能夠感覺到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即將消散的神力波動。
那是李蘭心最後的痕跡。
“她還沒徹底消散,我有辦法救她。”
小糰子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打了個哭嗝,紅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著秦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真,真的?”
秦肆鄭重地點了點頭:“真的,我不會騙你,小大人。”
“糯糯也要幫忙!”
“好,那我們回去找你爸爸,這事兒,你爸得出大力。”
……
傅家老宅。
客廳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傭人們連大氣都不敢出,走路都踮著腳尖。
傅夜沉坐在沙發上,一夜未睡,讓他眼底泛著青黑。
他無數次抬手看錶,又看向門口和樓上。
小糰子大概又去做生無常的工作了,到了早上人都還沒回來。
傅夜沉也不知道這太陽會不會對生魂有甚麼影響,越想越覺得心焦。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秦肆跟在管家身後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與此同時,糯糯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內,也“噠噠噠”從樓上跑了下來。
“粑粑。”
小糰子委委屈屈的,聲音裡還帶著哭腔。
傅夜沉連忙上前,一把將小糰子抱了起來。
“怎麼了,糯糯?誰欺負你了?”
傅夜沉一隻手輕輕拍著糯糯的後背,輕聲詢問道。
聞到傅夜沉身上熟悉的冷杉的香氣,她的眼眶又有些紅了。
她把小臉埋進傅夜沉的頸窩,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粑粑,救救她。”
傅夜沉不知道這個她是誰,但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下來:“好,救。”
他親了親小糰子的額頭,隨後偏頭看向一邊的秦肆。
“解釋。”
秦肆沒理會傅夜沉的殺氣,自顧自地走到沙發旁邊坐下,倒了杯冷水灌下去。
“李蘭心,就是糯糯的院長媽媽,為了救人,耗盡了魂力,快散了。”
傅夜沉聞言,動作一頓。
院長媽媽?
他查過,糯糯在福利院期間,院長是王德發,是一個男的。
因為為人太過渣滓,他還讓陳默將人打斷了雙腿,連著王德發的犯罪證據一起扔給了執法單位。
秦肆給了傅夜沉一個眼神。
“去書房。”
直到進了書房,秦肆這才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講給了傅夜沉。
“糯糯不想她死。”
“所以,要怎麼救她?”
傅夜沉直接抓住了重點。
“李蘭心是現任新城隍,但沒有香火供奉和信仰之力,神體無法凝聚,這就是癥結所在。”
傅夜沉是個極為聰明的人。
“你是說,只要有香火供奉和信仰之力,她的身體就能重新凝聚?”
“至少,我覺得可行。”秦肆點頭。
“你要我幫忙找人供奉和信仰她?”
秦肆點頭,但是眉頭卻深深皺起。
“我們的時間並不多了,最多三天,她就會完全消散,到時候再有人供奉和信仰也來不及了。”
“說人話。”
“……也就是說,一個普通人的供奉和信仰之力有限,而並非誠心的供奉和信仰,那點力量就更加有限,所以,我們要找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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