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正國的語氣很是輕蔑,像是篤定了家裡其他人不會拿自己怎麼樣。
傅夜沉正在給糯糯擦嘴角的動作一頓,但也只是一瞬。
他頭也不抬,彷彿來人只是空氣,遠沒有給糯糯擦嘴這件事重要。
傅夜沉慢條斯理地給糯糯擦完嘴,將手中的紙巾摺疊,優雅的扔進一邊的盤子,這才側過身看向來人。
他寬闊的背影直接把糯糯擋得嚴嚴實實,徹底隔絕了傅正國那令人作嘔的視線。
“把話咽回去。”
傅夜沉冰冷的眼神落在傅正國身上,宛如在看一個死人。
“然後,滾。”
剛剛還一臉得意、高高在上的傅正國聞言臉色一僵。
他知道傅夜沉向來不愛搭理自己,但也從來沒有像這樣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死丫頭,當眾和他撕破臉皮。
看到管家和周圍傭人竊竊私語的樣子,他怒了。
他正要發作,傅奶奶卻是將手中的柺杖重重地一砸。
“砰。”
地板微微一顫。
傅奶奶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傅正國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罵誰是野種,混賬東西!這是我傅家的心肝,你再敢滿嘴噴糞,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畜生!”
傅月華沒說話,卻第一時間把糯糯從傅夜沉身後薅進自己懷裡,因為太過警惕,她的脊背繃得筆直。
這已經是她的一種本能反應,從小她就是這樣護著自己弟弟傅夜沉的。
糯糯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她趴在傅月華肩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了兩下。
唔,這個壞爺爺身上好臭噢!
不是那種沒有洗澡的餿味,而是那種黑漆漆的、粘稠的,像下水道里萬年爛泥一樣的惡臭。
這個味道,糯糯知道。
這是業障的味道,只有做了很壞很壞的事,才會沾染上這樣的味道,而且洗都洗不掉。
傅正國被自己親媽當眾指著鼻子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媽,我看你是老糊塗了,你居然為了個野種,連親兒子都不要了?”
他目光越過眾人,死死地盯著傅夜沉:“傅氏想要擴張版圖離不開京城顧家,我好不容易才安排好兩家的聯姻,你現在弄個野種回來,是想把這門親事攪黃嗎?”
傅夜沉眼皮都沒抬一下:“傅氏的傅,是我傅夜沉的傅,我的婚事,你以為你有資格插手嗎?”
“你!”
傅正國氣結。
就在這時,一道軟糯的小奶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粑粑……”糯糯看著傅正國,一臉天真無邪道,“他是誰呀?為甚麼長得好像動畫片裡的那個癩蛤蟆大壞蛋哦?”
“噗。”傅月華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傅正國聞言,臉色瞬間黑得像快要滴出水來。
他媽罵他就算了,一個三歲的兔崽子也敢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癩蛤蟆?
“果然是沒教養的小野種!”
傅正國想也不想,猛地抄起桌上滾燙的茶杯就朝糯糯狠狠砸了過去!
“我今天就替你爸爸教教你,甚麼叫規矩!”
誰也沒想到傅正國會忽然發難,都是一驚。
“小心!”傅月華驚呼,下意識轉身護住小糰子。
傅夜沉反應也極為迅速,直接一個側身就將糯糯和傅月華護在了自己身後。
然而,預想中的滾燙疼痛並沒有落下。
“嗯?”
傅夜沉有些疑惑地偏頭看去,想看看發生了甚麼事,然後就看見——
那杯潑灑在半空的滾燙茶水,連同那個精美的瓷杯,都在距離他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秒卡了殼。
“!!!”
這一幕實在是太過玄幻,傅正國一時間竟是不知道怎麼反應,呆愣在了原地。
而糯糯則從傅月華懷裡探出了小腦袋。
她生氣了,誰也沒有注意到她的眼眸深處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金芒。
“壞東西,不許你欺負粑粑!”
“判官哥哥教過糯糯,是壞蛋就要受懲罰。你現在……自己打自己!”
言出,法隨。
幾乎是在糯糯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懸停的茶水便突然違背了物理定律,猛地倒捲回去!
“嘩啦——”
滾燙的茶湯劈頭蓋臉,一滴不漏地全潑回了傅正國自己的臉上。
“啊——!”
傅正國被燙得慘叫出聲。
然而這還沒完。
傅正國驚恐地發現,他的右手像是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在他震驚的目光中,他的右手忽然高高揚起,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狠勁,對著自己那張燙紅的臉就扇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徹響整個餐廳。
這一巴掌打得那是相當結實,傅正國腦袋都被打偏了,半邊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我的手為甚麼……”
傅正國嚇瘋了,試圖用左手按住右手。
然而,他的左手也“叛變”了。
“啪!”
左手更狠,直接抽得他嘴角崩裂,滲出了鮮血。
“停下來,快停下來!”
可他的身體根本不聽他的使喚,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站在餐廳中央,左右開弓,瘋狂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啪……”
巴掌聲一聲比一聲響,一下比一下狠,如果有人路過,怕是會以為傅家在放鞭炮慶祝。
餐廳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巴掌聲在迴盪。
傅奶奶張大了嘴,有些回不過神來,連自己的柺杖滑落在地上,都忘了撿。
傅月華看著那個曾經給她童年帶來無數陰影的男人,此刻只能像個小丑一樣自殘,眼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意。
“呵,報應。”
辜負了媽媽的人,活該!
傅夜沉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哪裡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他無奈回頭,然後就看到——
糯糯正趴在傅月華肩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小肉手揉著眼睛,一副“不關糯糯的事,糯糯只是個乖寶寶”的無辜模樣。
“住,住手……我不……啪!”
傅正國試圖掙扎,卻沒有半點用。
直到他足足扇了自己一百個大耳刮子,那股神秘力量才消散殆盡。
傅正國渾身一軟,像灘爛泥一樣癱坐在地。
此時的他,臉腫得像個發麵饅頭,眼睛眯成一條縫,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囂張氣焰。
他艱難地抬起頭,腫脹的眼睛裡滿是恐懼。
他顫抖地指著糯糯:“你你你……怪物!我要收了你,我要找人收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