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水老祖負手懸於半空,眉眼間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漠然,目光如同鷹隼俯視獵物,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
但那笑意裡沒有善意,只有貓戲老鼠般的玩味與居高臨下的審視。
姜望心中一凜。
他第一時間便想動用回城水晶或太虛神光逃離。
畢竟即便他如今的實力又有了長進,也遠沒自大到以為能與元嬰修士抗衡。
“嗯?”
然而,就在下一瞬,他的神識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眼前這位玄水老祖,雖然氣息淵深、靈壓磅礴,卻隱隱有一種……虛浮之感。
那感覺,如同隔著一層薄紗看山,輪廓雖在,根基卻失了厚重。
“你並非本體。”
姜望抬眸,突然意識到了:“而是一具分身。”
“小子倒是好眼力。”
玄水老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旋即恢復淡然:
“不錯,老夫的本體另有要事,不過,對付你,一具分身,綽綽有餘了。”
“說起來,能在築基便凝聚真元,還能越階擊敗結丹後期的修士……你這樣的年輕人,老夫活了千餘年,也僅僅只見過幾個,但那些人,無一不是大宗門傾盡全力培養的核心傳人,而你——”
“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無名小子,竟也有如此底蘊,倒是讓老夫有些好奇。”
“但得罪了老夫,這筆賬,總得算一算。”
他抬手,掌心之上一團湛藍色的水靈力真元緩緩凝聚。
靈力真元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這具分身雖然只有老夫三成不到的實力,但殺你,足夠了。”
姜望卻不以為然。
完全體的元嬰修士,他敵不過。
但一具分身——他還不至於害怕。
並指如劍,向前一點。
《太金斬仙訣》全力催動,五金之精的銳氣在他雙臂經脈中奔湧,化作無堅不摧的鋒芒。
劍氣所過,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鳴。
“雕蟲小技。”
玄水老祖冷笑一聲,抬手輕輕一拂。
掌心那團湛藍色的水靈力真元驟然膨脹,化作一面水幕擋在身前。
水幕表面符文流轉,隱隱有波濤之聲傳出。
金色劍氣射入水幕,無聲無息地被吞沒——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彷彿泥牛入海,再無蹤跡。
玄水老祖嘴角勾起一抹傲然。
他抬手,向前虛虛一按。
一道湛藍色的水柱從他掌心噴湧而出,在半空中扭曲、膨脹、凝聚,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巨獸,咆哮著撲向姜望!
巨獸所過,空氣被擠壓得發出低沉的轟鳴,地面的碎石被捲起,又在狂暴的靈力中碾為齏粉。
姜望左手一抬。
一面厚實的土黃色光盾憑空凝成。
《厚土載物訣》全力運轉,大地之力從腳下湧入光盾,將其加固到極致。
光盾表面,土黃色的紋路層層疊疊,如同一道微縮的山脈橫亙身前。
“轟——!”
巨獸撞上光盾,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光盾劇烈震顫,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卻依舊牢牢擋在姜望身前,未被擊破。
玄水老祖見狀,面露不屑。
雙手齊出,十指連彈。
一道道湛藍色的水線從他指尖射出,如同活物般在空中交織、纏繞,編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水網,朝姜望罩下。
姜望眼神一凝。
他知道,普通的防禦手段已無法應對這一擊。
百根巽風劍絲離體而出,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同樣細密凌厲的劍網,迎向那張水網。
兩張巨網在半空中碰撞。
“嗤嗤嗤——”
刺耳的切割聲連綿不絕,如同千百柄利刃同時交擊。
劍絲與水線互相絞殺,迸濺出無數細碎的光點,將周圍的地面切割得千瘡百孔。
玄水老祖的水網雖強,但在巽風劍絲的切割下,竟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痕。
裂痕蔓延,水網的靈光逐漸黯淡。
“風屬性道韻?劍陣神通?而且……領悟得如此精深?”
玄水老祖臉上的從容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築基後期的年輕人,不僅擁有真元、精通多種高階功法,還領悟了道韻,連劍道陣道的造詣都如此之高。
“倒是老夫小瞧你了。”
他冷哼一聲,雙手結印,周身靈力瘋狂湧動。
那被劍網撕開的水網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藍光,無數水線重新凝聚、交織,化作數十根粗如手臂的水矛,懸在半空,矛尖齊齊指向姜望,殺意凜然。
“去!”
數十根水矛同時激射而出,從四面八方封死了姜望所有閃避的空間。
姜望深吸一口氣,低喝一聲:
“流風迴雪。”
巽風劍陣第一式神通,全力施為。
漫天飄散的靈光碎屑驟然靜止。
然後,重新凝聚。
一片片晶瑩剔透、邊緣鋒銳如刃的雪花,在虛空中凝結。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將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冰雪世界。
每一片雪花都在緩緩旋轉,發出極其細微的、如同風鈴般的輕響,清脆悅耳,卻暗藏著致命的殺機。
雪花與水矛碰撞。
“叮叮叮叮——”
水矛被雪花切割、消磨,一根接一根地崩碎、消散,化作漫天的水霧。
而雪花也在碰撞中不斷碎裂、湮滅,如同冬日的殘雪在春風中消融。
僵持了數息之後,水矛終於盡數消散。
而雪花也所剩無幾,零星的幾片在空中緩緩飄落,最終化作光點散去。
玄水老祖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裡已帶上了一絲不加掩飾的殺意,冰冷刺骨,如同萬年寒潭之水:
“老夫活了千餘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築基修士。”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今日更不能留你。”
雙手在身前虛抱,掌心之間,一團拳頭大小的湛藍色水球緩緩凝聚。
那水球雖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那是一種比起靈壓,比起道韻,都更為深層的、彷彿能湮滅萬物的法則之力。
“嚐嚐老夫的神通——玄水湮滅。”
水球脫手而出,朝姜望飛來。
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
但姜望卻是瞳孔微縮。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水球中蘊含的恐怖力量——若是被正面擊中,恐怕連渣都不會剩下。
但他沒有退。
體內,萬化流銀悄然湧動,在體表凝聚成一層薄如蟬翼的銀色鎧甲。
鎧甲緊貼肌膚,每一片甲葉都在微微震顫,發出細密的金屬嗡鳴。
《厚土載物訣》催動到極致,大地之力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層又一層的土黃色光盾,層層疊疊,如同千層巖壁。
《太金斬仙訣》也在瘋狂運轉,雙臂之中五金之精的銳氣奔湧,金色的靈光從他指尖溢位,在身前交織成一道道凌厲的劍幕。
還有《九轉炎陽訣》和《萬水歸元訣》。
丹田中,那新生的真元劇烈震顫,釋放出全部的力量,如同沸水般翻滾湧動,將每一絲靈力都壓榨到極致。
同時,不光是法寶青冥劍。
就連作為本命法寶,如同一枚蓮子的風源劍種,也從他體內飛出,懸於身前,不停旋轉,散發出青色的微光,與他的神魂相連,隨時準備發出反撲一擊。
幾乎是所有的強力手段盡出。
水球越來越近。
十丈,五丈,一丈——
“破!”
姜望暴喝一聲,將所有力量匯聚於一點,朝著那湛藍色的水球轟然撞去!
“轟——!!!”
震天動地的巨響,在滄浪城外的原野上炸開。
衝擊波橫掃八方,將地面的碎石、塵土盡數掀起,形成一道高達數十丈的蘑菇雲。
氣浪翻滾,連遠處的城牆都微微震顫,城頭上的守衛們臉色煞白,紛紛伏低身形。
直到煙塵漸漸散去。
一道身影,依舊站在原地。
姜望的脊背挺得筆直,雙腳如同生根般扎入地面,紋絲未動。
他還站著。
而他對面,玄水老祖的分身,胸口則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透明窟窿。
窟窿邊緣光滑如鏡,彷彿被某種極致的力量一擊貫穿。
玄水老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了看姜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
他喃喃道,聲音已變得虛浮飄忽,如同風中殘燭:
“你一個築基修士……怎麼可能……”
話未說完,身形便開始變得透明、模糊。
邊緣處,無數細碎的光點飄散,最終消散於天地之間。
玄水老祖的分身,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