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壓壓的軍陣如潮水般湧來,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邊際。
鐵騎踏地的轟鳴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那聲音如同一陣陣悶雷,滾滾碾過荒原,連遠處山巒都在隱隱迴響。
旌旗蔽日,遮天連野。
十多位領主,幾乎掏空家底,把能調動的兵力全調來了。
整整百萬大軍,呼嘯而來。
這陣仗,別說滅一個三十萬的敵軍,就算是再來三十萬,也綽綽有餘。
可問題是……
已經結束了啊。
陳淵站在浮雲艦上,望著那滾滾而來的百萬大軍,嘴角微微一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股荒誕至極的感覺,轉向姜望,帶著詢問的語氣:
“凌道友,我們一起過去?”
姜望點頭。
隨即便與陳淵、王海一同下了浮雲艦。
沒多久。
三人便與從軍陣中疾馳而來的十多位領主碰了面。
為首的幾名領主,皆是山海閣最早一批抵達天闕城的幾人。
當先一人身形魁梧,聲如洪鐘,遠遠便高聲道:
“陳道友,現在戰況如何?”
陳淵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又有幾人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追問:
“敵軍主力在甚麼位置?”
“他們有多少人?除了那三十萬,可還有後手?”
“王海的領地還在不在?咱們得趕緊過去,別讓敵軍搶先佔了城!”
陳淵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從何說起。
旁邊的王海也是一臉古怪,站在那裡,欲言又止,眼神飄忽。
幾人見狀,臉色微微一變:
“怎麼?該不會是……領地已經被佔了吧?”
陳淵和王海同時搖頭。
那幾名領主一愣,隨即又鬆了口氣,大手一揮:
“那就好,不過就算是城丟了也不怕,咱們百萬大軍在此,再給他奪回來就是!”
“不過說起來,你們倆這表情是幾個意思?敵軍呢?到底在哪兒?”
陳淵深吸一口氣,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荒誕的語氣緩緩說道:
“敵軍……”
“已經被滅得差不多了。”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下。
幾名領主眨眨眼,似乎沒聽清:
“你說甚麼?”
陳淵嘆了口氣,一字一頓:
“我說,敵軍已經被滅得差不多了。”
“我們原本計劃是拖住他們,等你們來援,但……”
“有人,已經把仗打完了。”
“現在也就只剩下一些殘兵敗將,正在四處逃竄。”
那十幾名領主全都愣住了。
“等……等等……”
“你說,敵軍……被滅了?”
“被誰滅了?”
“他們不是有三十萬大軍嗎?”
陳淵和王海相視一眼,隨即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身旁神色平靜的姜望身上。
意思很明顯了。
…………
而與此同時。
在那片慘烈戰場百里之外,一個極其隱蔽的叢林深處,有一處營地錯落而立。
帳篷內,幾名領主正在等待著前方戰場的訊息傳回。
他們,便是這場攻城戰真正的幕後主使者。
那些統領也好,士兵也好,都只是他們麾下的戰鬥單位。
原本,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他們清楚王海是山海閣的人,所以特意選在山海閣援軍來不及反應的時機出手。
準備速戰速決,打一個時間差,在對方援軍趕到之前結束戰鬥。
然而,事情顯然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報——!”
帳篷外驟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渾身浴血、衣袍破碎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諸位領主大人……敗了……我們敗了……”
“甚麼?”
幾名領主霍然起身,臉色驟變。
“敗了?我們可是有足足三十萬大軍,怎麼會敗?”
“怎麼敗的?”
傳令兵顫抖著,將戰場上發生的一切斷斷續續道來。
那支突然殺出的五千援軍。
還有那銀甲白袍、一人一騎便能殺穿千軍萬馬的“白甲惡魔”。
幾名領主聽過後,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五千……滅了三十萬?”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你當這是兒戲嗎?”
一名領主猛地怒視傳令兵:
“莫不是你們作戰不力,畏罪潛逃,編出這等荒謬之詞來糊弄我等?”
傳令兵額頭觸地,聲音沙啞而絕望:
“屬下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甘受萬箭穿心之刑!”
幻真界的戰鬥單位,只要忠誠度沒有跌落谷底,便不會背叛,更不會說謊。
這是鐵律。
幾名領主當然也清楚這一點,只是實在有些不敢相信。
幾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看來,事情當真是發生了意料之外的情況。
為首的領主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與慌亂,沉聲道:
“此事……暫且記下,容後詳查。”
“現在,我等必須立刻離開此地,回去從長計議。”
“走!”
幾人當即起身,就要往帳外衝去。
然而——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靜立於帳門之外。
那人身披銀甲,戰馬靜立身後,長槍斜指地面,槍尖已被鮮血染紅。
他神色平靜,目光淡淡掃過這幾名領主,如同看著幾隻正準備倉皇逃竄的螻蟻。
“你……就是那……”
為首領主的瞳孔驟然收縮,雙腿不受控制地向後退了一步。
他身後的幾名領主,更是臉色慘白,幾乎要軟倒在地。
“白……白甲惡魔……”
一名領主嘴唇哆嗦,喃喃著從傳令兵那裡聽來的稱呼。
他們本以為這只是誇張的形容。
此刻親眼見到此人,才知那四個字,毫不誇張。
雖然他們十分確信此人並非領主,卻又絕不是尋常戰鬥單位。
趙雲並未拔槍。
只是微微側身,主動讓出一條通路。
“幾位可千萬別想著逃跑。”
“剛打完一仗,挺累的,我也不想再動手。”
“我家主公有請,幾位,隨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