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來到自然祭壇旁。
這裡有一處古樹根鬚盤繞形成的天然凹陷,如同一個簡陋卻天然的樹根石座,正好容他盤膝坐下。
四周靜謐無聲,只有風吹過樹木枝葉的沙沙輕響,以及不遠處靈泉之眼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流水叮咚。
那枚黑不溜秋的“石頭”,此刻正靜靜躺在他攤開的掌心。
觸手依舊粗糙,沾滿乾涸的泥土,與路邊隨處可見的普通頑石毫無二致。
若非他有靈能感知這等天賦,任誰都會以為這只是哪個粗心工匠隨手丟棄的廢料,不會多看一眼。
但此刻,這石頭在自然祭壇磅礴的自然之力籠罩下。
內部那股內斂而精純的力量,竟開始與他靈族本源隱隱呼應,甚至產生起極其特殊的波動。
那種波動,不似普通的共鳴。
倒像是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
彷彿這塊石頭,本就屬於他,只是暫時沉睡在這粗陋的外殼之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等待著他來喚醒。
“那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是甚麼。”
姜望低聲自語,緩緩閉上雙眼。
他引動自身的靈能,同時調動自然祭壇匯聚而來的精純自然靈力,將這股融合後的力量,注入掌心那枚“石頭”之中。
起初,石頭毫無反應。
那粗糙的表面頑固地抗拒著任何靈力的滲透,如同沉睡億萬年的死物,對外界的試探不屑一顧。
姜望卻不急不躁,繼續穩定地輸出靈力。
一縷,兩縷,十縷……
隨著靈力持續注入,石頭的變化終於開始顯現——
那些石頭表面,看起來像是普通泥土的附著物,開始微微顫動。
緊接著,一股與石頭本身截然不同的晦暗氣息,從那些泥土中緩緩散發出來。
那氣息陰冷、晦澀,帶著某種古老封印術法的殘留痕跡。
姜望心中一凜,隨即瞭然。
這根本不是甚麼泥土。
而是一種專門用於隱藏寶物真容的封印手段!
難怪在萬靈城中,任他用靈能感知如何探測,也只能感受到一絲模糊的波動,無法窺見真容。
這種手法極其古老,而且極為高明,尋常人就算把石頭捧在手裡端詳一百年,也只會以為這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頑石。
明白這一點後,姜望不再猶豫,加大了自然祭壇的靈力輸出。
就見那乳白色的核心小樹微微顫動,樹身綻放出璀璨的翠綠光芒,釋放出更加磅礴的自然氣息,與姜望的靈力融為一體,共同衝擊著那層古老的封印。
“嗡——”
直到輕微的震顫聲響起。
那層封印終於開始剝落。
先是細小的裂紋,從石頭表面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如同蛛網般覆蓋整個表面。
緊接著——
“咔嚓……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持續響起。
那些偽裝成泥土的東西,如同乾涸的泥殼,一層一層剝落,化作飛灰消散,露出內裡深藏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真容。
當最後一層偽裝徹底褪去——
出現在姜望掌心的,再非頑石。
而是一枚通體呈現溫潤青玉色的……種子。
種子的形狀並不規則,邊緣有微微的弧度,約莫成人拇指大小,卻給人一種渾然天成的圓滿之感。
種子表面,天然銘刻著極其繁複、玄奧的紋路。
那些紋路並非死物,而是在緩緩流動,如同有生命的河流,沿著某種古老的軌跡,一圈一圈,迴圈往復。
每一次流動,都有光點從紋路中逸散出來,隨即又被種子本身重新吸收,週而復始,生生不息,彷彿在進行著某種亙古不變的呼吸。
而真正讓姜望在意的,是那股從種子內部緩緩瀰漫開來的氣息——
磅礴。
古老。
純淨。
以至於——
姜望體內的靈族血脈,在這一刻驟然沸騰!
他的靈族身體止不住顫動,面板下那淡青色的葉脈紋路驟然亮起,流轉的速度比平時快了數倍,彷彿在歡呼,在迎接某種至高存在的降臨。
自然祭壇更是光芒大放!
那株乳白色的核心小樹,發出從未有過的歡愉嗡鳴,周身光芒劇烈跳動,激動得難以自持,如同見到了失散多年的父祖。
周圍的靈植——靈蘊木、靈植幼苗、甚至那些只是觀賞用的花草,全都無風自動,朝著姜望掌心那枚種子的方向,微微搖曳,俯首躬身。
靈泉之眼的泉水驟然沸騰,無數細小的水珠從泉眼中躍起,在空中凝結成一串串晶瑩的珠鏈,環繞著姜望緩緩旋轉,如同某種古老的朝聖儀式。
就連那些正在訓練的靈族兵種,也都同時停下動作,朝著自然祭壇的方向,單膝跪地,垂下頭顱。
整個領地,都在向這枚種子臣服。
姜望深吸一口氣,再次凝視著掌心這枚種子。
同時,當他再次開啟靈族科技樹時。
一個位於科技樹最頂端、世界樹圖示旁邊的,被層層枝葉與星光環繞的圖示,驟然爆發出璀璨無比的光芒!
圖示的名稱,緩緩浮現——
【起源之種】
隨著這行字浮現,一股龐大的資訊流,如潮水般湧入姜望的識海。
那些資訊古老、深邃、零碎,如同來自亙古的記憶碎片,在他意識中交織、重組,最終拼湊成一幅模糊的圖景。
原來,這枚“起源之種”,乃是靈族先祖起源之主留下的聖物。
種子本身其實並無太大的作用。
但它的內部,卻藏有一道指引。
一道只有靈族血脈才能催動的指引。
無論身處何處,無論相隔多遠,只要憑藉著這道指引,便能前往傳說中靈族的聖地——
於是,姜望凝視著掌心那枚靜靜懸浮的種子。
並催動了它。
就見種子的表面開始泛起更強烈的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熾烈,卻不刺眼,只是溫和地包裹著他的手掌,向上延伸,延伸,再延伸——
直至在虛空中,開出了一道門。
一道通體由翠綠光芒凝聚而成的光門。
姜望注視著那道光門,並沒有猶豫太久。
站起身,邁步,跨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