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山石嶙峋、血氣瀰漫的峽谷深處。
一座風格粗獷猙獰的營地,依山而建。
沒有規整的城牆,沒有精緻的屋舍,只有無數巨大的獸皮帳篷、隨意堆砌的石壘、以及隨處可見、被隨意丟棄的骸骨。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焦臭味——那是長期以戰利品為食、以殺戮為樂的地方特有的氣息。
營地中央,一頂最為巨大的帳篷前。
一根粗壯的木樁直插地面,頂端插著一個已被啃食得七零八落的殘骸,依稀能看出人形。
帳篷內。
那個頭戴完整牛頭骨面、身形格外高大的身影,正盤坐在一張鋪著獸皮的粗糙石座上。
他便是這片野蠻人領地的頭領——牛骨酋長。
身高足有三米,赤裸的上身肌肉賁張如岩石,遍佈著暗紅色的圖騰紋身和縱橫交錯的疤痕——那是無數次廝殺留下的印記。
每一次呼吸,胸膛起伏間,都隱隱有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瀰漫。
此刻,他正用一隻粗大的手掌,抓起一根烤得焦黑的肉條。
那形狀,隱約像是人的手臂,塞進嘴裡,大口咀嚼。
油脂順著嘴角流淌下來,滴在胸口的圖騰紋上,他也渾不在意,只是眯著眼享受那股飽含脂肪與血腥的滋味。
“酋長!”
帳外傳來粗豪的喊聲。
一個身形同樣壯碩、臉上塗著白色詭異紋路的野蠻人,掀開獸皮簾子,大步走了進來。
他單膝跪地,垂首行禮:
“小的有要事稟報!”
牛骨酋長嚼著肉,喉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音:
“講。”
那野蠻人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酋長,您還記得前些時日,咱們攻下的那片領地嗎?”
“記得。”
牛骨酋長嚥下嘴裡的肉,又抓起另一塊:
“怎麼,那邊有漏網的餘孽?”
“不是,酋長。”
那野蠻人搖了搖頭:
“是在攻下那片領地之前,咱們的斥候曾發現過一隊形跡可疑的人,鬼鬼祟祟地躲在遠處窺探,被咱們撞見。”
“當時急著攻打那領地,只殺了兩個民兵,沒顧上追,但後來,我們順著他們逃跑的方向追蹤……”
他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今兒個,終於找到了!”
牛骨酋長的動作,微微一頓。
目光終於聚焦在了跪著的野蠻人身上。
“說清楚。”
那野蠻人連忙道:
“是,酋長,那夥人,是從西邊來的,小的派人摸過去查探,發現那邊——有處剛建起來的領地。”
“規模不大,比咱們前些日子攻下的那個要小很多,窩在一片林子和荒原交界的地方,全是些低矮的破屋子,連城牆都沒修全。”
牛骨酋長嚼著肉,眼裡閃過一絲輕蔑。
“就這種領地?”
他本以為能有甚麼大發現,結果就這?
比上次攻下的那個領地還小,還弱?
“酋長!”
那野蠻人當即又是說道:
“雖然那領地小,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剝了皮,烤一烤,總能填飽肚子!”
“再說了,那領地離咱們不遠,打下來,咱們才能往更遠的地方去!”
牛骨酋長沉默片刻。
又撕下一塊肉,慢慢嚼著。
然後,咧嘴一笑。
那笑容裡,滿是猙獰與殘暴。
“說得對,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站起身,龐大的身軀投下大片陰影,隨手扔掉手裡的骨頭,大手一揮:
“傳令下去,召集兒郎,隨我出征!”
“是!”
那野蠻人滿臉興奮的爬起來就往帳外衝。
片刻後。
整座野蠻人營地,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沸騰起來。
無數身形彪悍、臉上塗著詭異花紋、手持沉重精鋼斧或精金砍刀的野蠻人戰士,從帳篷裡、石堆後、篝火旁湧出,匯聚成一道道灰黑色的洪流。
他們嚎叫著,跳躍著,揮舞著手中的武器,興奮得如同即將赴宴的食客。
很快,一支粗略估計超過一百人的野蠻人大軍,便集結完畢。
牛骨酋長走在最前方,手中提著那柄巨大的、鑲嵌著尖銳獸牙的狼牙棒。
“出發!”
他一聲令下。
大軍浩浩蕩蕩,向著西方,向著那“弱小”的人族領地,進發。
一路上,他們毫不掩飾行蹤,甚至故意弄出巨大的動靜。
嚎叫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響徹荒野。
他們不在乎甚麼奇襲、甚麼埋伏。
在這片區域,他們就是最強的掠食者。
那些弱小的人族,只會嚇得瑟瑟發抖,跪地求饒。
至於反抗?
上次那個領地的人族,不是也反抗了嗎?
結果呢?
全成了他們的口糧。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
大軍行進,速度很快。
領路的野蠻人斥候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林木稀疏的開闊地帶,興奮道:
“酋長,就在前面,那片林子和荒原交界的地方,就是那個人族領地!”
牛骨酋長眯起眼,眺望前方。
確實,能隱約看到大片低矮的屋舍輪廓,和一些簡陋的木柵欄。
靜悄悄的,彷彿無人。
“呵,嚇得躲起來了嗎?”
他冷笑一聲。
“給我衝!”
他揚起狼牙棒,向前一指。
“嗚哇——!”
野蠻人大軍發出震天的嚎叫,如同一群出籠的兇獸,朝著那看似毫無防備的人族領地,瘋狂衝去。
蹄聲如雷,嚎叫震天,塵土飛揚。
一百多野蠻人,帶著摧毀一切的狂暴氣勢,如同一股洪流,狠狠撞向那脆弱的木柵欄——
然而。
也就是在這一刻——
異變陡生!
原本靜悄悄的、看似空無一物的兩側密林和低矮丘陵背後,驟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無數道身影,如同潮水般從藏身處湧出!
那是成百上千的人族戰士!
長矛手、弓箭手、輕步兵……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從四面八方,向著被引入包圍圈的野蠻人大軍,壓了過來!
“甚麼!”
牛骨酋長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猛地剎住腳步,死死盯著那些突然冒出來的、數量遠超預估的人族軍隊。
這不是那個“弱小”的領地嗎?
怎麼會有這麼多兵?
而幾乎同時,原本看起來空無一人的領地木柵欄後,也湧出了大批嚴陣以待的長矛手和弓箭手。
他們與包圍圈的人族軍隊內外呼應,將這一隊野蠻人死死圍住。
上當了。
這是牛骨酋長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