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珍霞淵的入口,此刻儼然已經化作一片吞噬生命的混亂絞場。
就在姜望四人堪堪穿過那片空間顛倒、法則錯亂的兇險裂隙時——
身後便驟然傳來陣陣短促而淒厲的慘叫。
顯然並非所有修士都如他們一般,在瞬息間就能找到了相對安全的落點。
不少人在踏入的剎那,便迷失了方向。
其中一些修士自恃修為,選擇了強闖渦流區域。
結果護體靈光僅僅支撐了半息不到,便在密集如雨的靈刃切割下碎裂崩散。
血霧爆開,連同被摧毀的法寶法器殘骸一併被渦流捲走,再無痕跡。
而這般慘劇,可並非孤例。
姜望神識微掃,短短百丈路徑,他便已感知到不下二三十道生機在此湮滅。
就在此時,視線所及,三名結丹修士正並肩遁行,卻被一道毫無徵兆裂開、邊緣鋒銳如刃的空間褶皺無聲掃過——
護體靈光如薄紙般撕裂,三人身形一滯,隨即錯位滑開,鮮血未濺,就被紊亂的靈力清掃乾淨。
在此地,不明前路,即是死途。
秦無炎深吸一口氣,炎陽靈氣轟然外放,將一道斜刺襲來的冰冷靈力流焚為青煙,沉聲道:
“凝神,跟緊凌師弟!”
無需多言,三人的目光都隱含慶幸地掠過前方那道沉靜的身影。
姜望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在狂暴混亂的靈氣亂流與錯亂時空的夾縫中穿梭、感應、計算。
正是憑藉他這種近乎預知般的精準引導。
他們才能在這片絕地中艱難而穩定地前進,避開絕大多數致命的環境殺。
“左側,快走,這邊的氣息不對!”
姜望低喝,身形已向左前方一處看似平穩的區域掠過。
三人毫不猶豫緊隨。
就在他們脫身的剎那,那片看似平穩之地猛然向內坍縮,形成一個漆黑渦洞,將兩名以為那裡很安全,正欲落腳調息的修士連同驚呼一併吞噬。
楚玉回頭一瞥,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
——這已不是修為高低、法寶多寡所能應對的局面。
不過姜望雖能感知安全的路徑,卻並不知該往何處而行。
所以他們就這樣在這顛倒錯亂、步步殺機的空間環境中,艱難跋涉了整整五日。
直到前方天地,陡然一闊。
那種令人頭暈目眩的空間扭曲錯位感,才終於如退潮般倏然消散。
腳下,踩到了堅實而冰冷的東西。
那是一大片鋪展無際的青灰色石臺。
“你們看……那是……”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皆被前方景象牢牢攫住。
就見遠處有一座巍峨的“山”懸浮於空。
但卻並非尋常意義上的山。
而是完全由無數道璀璨奪目的寶光凝聚而成,流光溢彩,燦若雲霞。
山體之上,琳琅滿目地堆疊著數之不盡、品類各異的天材地寶。
內蘊星河的神鐵、根鬚如龍的萬載靈藥、威壓古樸的法寶法器、靈氣氤氳如霧的成堆靈石……
“難不成……整個古境的寶物,都被搬到了這裡來?”
幾人雖都覺震撼。
卻無人輕舉妄動。
因為在石臺與寶山之間,橫亙著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
僅僅只是目光觸及那片深邃而空曠的虛無,一股源於本能的、極致的恐懼便攫住了每個人的心神。
他們毫不懷疑,一旦墜入,便是形神俱滅,絕無僥倖。
“諸位道友,不必費神了。”
忽然間,一道沙啞的、透著濃重倦意的聲音,從左側不遠處傳來。
幾人循聲望去。
就見一名身著青灰色法袍、面容清癯的青年修士,正盤膝在地。
“我是第三批抵達此處的。”
“已在此枯坐一日。”
他緩緩抬起手,指了指那片令人窒息的虛無深淵:
“此路不通。”
“強闖者,不會有好結果的”
然後,他又指向石臺另一邊。
在那裡,靜靜矗立著一座丈許高的青銅石碑
碑身斑駁,其上鐫刻著繁複而古奧的紋路,此刻正自內向外透出一層朦朧的、如同呼吸般律動的靈光。
碑前,稀稀落落地或站或坐著一些人影。
有人面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正盤膝運功,絲絲縷縷的血跡仍不斷從嘴角滲出。
有人神情頹然,怔怔地望著寶山,眼神裡交織著不甘、後怕與深深的焦慮。
還有幾具軀體,無聲無息地伏在青銅碑附近,周身已無半點生機。
“那是渡淵碑。”
“欲渡此淵,只有一種辦法,那就是答其所問。”
“一問一答,對則進,錯則罰。”
“罰者,輕則重傷,重則——如爾等所見。”
他又是指了指那幾具冰冷的屍體。
秦無炎沉聲問道:
“敢問道友,那渡淵碑所問者,究竟是何種問題?”
青年修士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那碑中問題,千變萬化,上至天文星象,下至草木蟲魚,旁及靈材藥理、陣法符文、上古軼事、他域風情……甚至還有不少聞所未聞的怪誕奇談。”
“更恐怖的是,答錯即刻施罰,毫無轉圜餘地。”
“我自詡也算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可那碑中所問,我幾乎全然不知。”
他嘆息搖頭:
“此地,顯然是為那些真正博古通今的強識者所設,而非為我等尋常修士。”
此言一出,楚玉、洛青衣、秦無炎三人,神色皆是凝重了幾分。
他們各自修行多年,論戰力,在同輩中皆屬佼佼者。
但若論這等廣博龐雜、無所不包的知識——
他們的確並無十足把握。
“先看看情況,再做定奪吧。”
四人不由移步靠近渡淵碑。
就見此刻,正有一名瀾星區的結丹修士立於碑前,緊盯碑面浮現的文字:
【上古傀儡“偃師甲”的核心驅動法陣,應以何種靈材銘刻為最佳?】
【1 赤紋玄銅】
【2. 寒魄晶髓】
【3. 隕星秘銀】
【4. 萬年溫玉】
那修士額角見汗,手指懸在四個選項上方,遲遲不敢落下。
最後還是咬牙選了一個。
卻見渡淵碑驟然爆射出一道刺目的雷光!
“呃啊——!”
修士慘嚎一聲,胸口被雷光貫穿,整個人被重重擊飛在地,鮮血狂噴,氣息驟萎,已是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