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斬紅塵臉上洋溢著滿滿的成就感。
他轉過身,面向聞訊聚集而來、正對著這座奇異建築好奇張望的玩家們,朗聲介紹道:
“此閣,便是基於門主從千築宗得來的新圖紙建造而來,其基體以複合靈材構築,內嵌三十六道清心、鎮魂、辟邪核心大陣,更輔以七十二般輔助靈紋。”
“其主要功效,便是調和修士心神,鎮壓躁動心念,對於抵禦心魔侵擾、穩固道心,有著非常好的效果,尤其適合……近來耽於外物、念想紛雜、以至於修為滯澀、心火自生的玩家。”
“紅塵大佬,這具體怎麼用?進去打坐嗎?”有玩家問道。
“非也。”
劍斬紅塵神秘一笑:
“此心魔房的玄妙之處,在於直指本心。”
“入內之後,自會感應你心神中最為執著、最易滋生雜念的外相,併為你量身定製淨化之旅,效果嘛……諸位一試便知。”
淨化之旅?
玩家們面面相覷。
心裡不由嘀咕:這玩意兒不會就像以前治網癮少年一樣,進去被電擊吧?
幾名自覺症狀明顯、修為已受影響玩家,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決定“死馬當活馬醫”,率先報名嘗試。
第一位進去的,是位打牌衝段上頭的牌友玩家。
他最近滿腦子都是算費、打bo,連打坐時耳邊都彷彿迴盪著卡牌特效音。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烏木大門,身影隨即沒入其中。
門扉悄無聲息地閉合。
門外的眾人則屏息以待。
房內。
那玩家只覺眼前光影流轉,周遭景象已徹底改換。
沒有預想中的靜室蒲團,也沒有駭人的心魔幻象。
他竟置身於一個無比熟悉的環境:攬月樓的排位賽區,就坐在他常坐的那張弈桌前。
對面,一個模糊的對手虛影已然就位。
【檢測到主要執念:靈弈牌對戰,開始淨化程式。】
一個毫無感情、直接響徹腦海的聲音宣告道。
他還未不及反應,對局已自動開始。
他只能被動地跟隨流程:洗牌、抽牌、出牌……
第一局,輕鬆取勝。
“就這?”他心中剛掠過一絲輕蔑。
第二局旋即開始。
接著是第三局、第四局……第一百局、第五百局……
對手的牌組千奇百怪,強度忽高忽低,但唯一不變的是,對局永無休止。
沒有休息,沒有間隔,一局結束立刻下一局。
他開始感到麻木。
曾經讓他熱血沸騰的抽牌,召喚,攻擊,此刻變成了一種單調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機械流程。
曾經精妙算計的bo,反覆看了成千上萬遍後,只剩下枯燥的模板。
贏了,沒有喜悅。
輸了,沒有不甘。
只有無盡的、迴圈的“你的回合”、“我的回合”。
當心魔房再次開啟的時候,這名玩家腳步虛浮地挪了出來,面色蒼白,眼神空洞,彷彿靈魂被抽乾。
“怎麼樣?有效果嗎?”
牌友們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
“心魔除了沒?還能繼續打牌不?”
聽到“打牌”二字,那玩家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嘔——”的一聲乾嘔,連連擺手,聲音沙啞:
“別……別提那兩個字……讓我靜靜……”
眾人:“……”
第二位體驗者,則是一名抽卡狂熱分子,為了收集各種稀有卡,最近看甚麼都是卡包形狀。
他踏入心魔房,景象再次變換。
他發現自己坐在一張無限延伸的長桌前,桌上堆積如山、望不到盡頭的,全是未拆封的靈弈牌卡包,大小規格不一。
【檢測到主要執念:抽取稀有卡牌,開始淨化程式。】
他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開始拆包。
“咔嚓!”
第一包:五張普通白卡。
第二包:一藍四白。
第三包:又是五白。
……
第一百包:紫光一閃,是一張史詩卡!
若在平時,他肯定會開心一下。
但此刻,他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打哈欠。
繼續拆。
第一千包:金光!傳說卡!
哦。
第三千包:彩光!神話卡!
嗯。
第五千包:又是神話卡。
……
開卡的動作變成了純粹的機械運動,撕開,瞥一眼,扔掉,再拿起下一包。
那些曾經讓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紫光、金光、彩光,此刻如同流水線上毫無意義的指示燈,閃爍,熄滅,再閃爍。
當心魔房開啟時,他從中走了出來。
就見他眼神渙散,手上還在無意識地做著“撕”的動作。
這時候有一名玩家拿著一張新開出的傳說卡在他眼前晃了晃,炫耀道:
“看,我終於抽到了!”
他卻只是面無表情地掃過,彷彿在看一張毫無價值的白紙,隨後麻木地移開了視線。
第三位是位沉迷棲霞城靈酒美食的女玩家。
她進入心魔房後,瞬間就置身於永遠擺滿珍饈美饌的巨型宴廳。
烤得焦香的火犀肉、清鮮的銀鱗魚、靈氣四溢的百寶羹、精緻的百花糕……
無數她愛吃或想吃的靈食,源源不斷地出現在她面前,香氣撲鼻。
【檢測到主要執念:享用靈食,開始淨化程式。】
她的嘴不由自主地張開,開始吃。
第一口,美味!
第一百口,尚可。
第一千口,有些飽脹。
第一萬口,味覺麻木。
第十萬口……胃裡翻江倒海,只想吐,但身體依舊被強制著機械地咀嚼、吞嚥。
萬千滋味在口中炸開、混合,最終歸於一片混沌的虛無。
最後,她幾乎是爬著出來的。
當瞥見旁邊玩家手裡拿著她曾經最愛的“蜜汁靈果蛋糕”時,直接“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我……我再也不亂吃了……”她虛弱地立誓。
類似的場景接連上演。
沉迷逛街的玩家,在心魔房裡經歷了永無止境、摩肩接踵的廟會輪迴。
沉迷歌舞的玩家,被迫迴圈聆聽同一支曲子、觀看同一段舞蹈,直至精神瀕臨崩潰。
……
從心魔房歸來的玩家們,個個面色憔悴,眼神複雜難言。
有人問:“感覺如何?心魔除了嗎?”
他們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確實,原先那種抓心撓肝的渴望、焦躁浮動的心緒,似乎真的淡去了許多。
“那……以後還能繼續打牌/抽卡/吃喝/逛街嗎?”好事者再度追問。
聞言,這些玩家無不臉色驟變,露出了混合著極度抗拒與生理性厭惡的神情。
“別,別提了,PTSD了!”
“我現在聽到相關字眼就頭暈反胃!”
“戒了,至少短期內,是絕對不碰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心魔房的療效卓著,堪稱立竿見影。
它以最“治癒”的方式,讓玩家們對曾經的心頭好產生了強烈的應激反應,短期內自然無法再沉迷。
而代價嘛,自然就是留下了一些不甚美妙的精神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