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讓開，是萬獸山的人！”
“而且……還是執法堂的衣著！”
許多擺攤的、交易的修士，都下意識地連連後退，讓出寬闊的通道。
一道道目光在來人與姜望林牧之間驚疑不定地掃視，帶著好奇、畏懼與看好戲的表情。
這些人正是來自萬獸山的修士。
棲霞城及周邊地域當之無愧的第一御獸大宗。
此宗深耕馭獸之道數百年，門人不僅精於馴養、培育、交易各類靈寵，更壟斷了與御獸相關的諸多資源。
坊市中過半的靈寵店鋪、珍獸材料攤位，背後或多或少都綴著萬獸山的影子，其勢力盤根錯節，底蘊深不可測。
姜望與林牧第一次來棲霞城時，在那靈寵集市所見的，不過是萬獸山的微末弟子。
而眼前這一行人，截然不同。
為首的那名錦袍中年，周身氣息凝實綿長，呼吸間隱隱與周遭天地靈氣共鳴。
赫然是結丹期的修為。
其腰間懸掛的一枚墨玉獸首令牌，隨著步伐微微晃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緊隨其後的十來名修士，皆身著統一樣式的暗紅勁裝，胸前以金線繡著猙獰咆哮的不知名獸首。
他們個個眼神銳利如鷹，太陽穴高高鼓起，周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淡淡血腥氣與野性氣息，修為竟全在築基後期乃至圓滿之境。
萬獸山賴以壟斷中高階市場、攫取鉅額利潤的核心財源之一，便是獨家煉製的“靈獸袋”系列。
雖然價格昂貴，但一直是各大御獸勢力及富裕散修的首選。
然而，自林牧出品的“御獸球”透過通靈閣、獸鳴山莊等渠道流入市場，局面便開始微妙變化。
御獸球在收服契約效率、還有對靈寵的安撫效果上，展現出了令人側目的獨特優勢。
加之林牧與合作方採取了靈活務實的定價策略，價效比拉滿，迅速搶佔了一部分市場份額。
通靈閣與獸鳴山莊雖不及萬獸山勢大，但在棲霞城經營日久，也有固定客源與信譽，他們的轉向，意味著萬獸山原本鐵板一塊的利潤領域，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萬獸山如此陣仗，目的昭然若揭。
“我道是誰，敢在我萬獸山的地盤，撬我萬獸山的牆角。”
錦袍中年在姜望與林牧面前數步外穩穩站定，語氣帶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冰冷穿透力。
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尤其在林牧身上停留片刻：
“原來，便是你們二位？”
“在那裡售賣甚麼御獸球？”
林牧率先應聲：“正是，不知閣下是萬獸山哪位主事？有何見教？”
“指教？”
錦袍中年身後，一名滿臉橫肉、眼神兇悍的漢子嗤笑一聲，聲若洪鐘，刻意將話語盪開，讓周圍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搶了我們萬獸山的買賣，壞了坊市的規矩，還敢腆著臉問有何指教？識相的，立刻停了那破球的買賣，滾出棲霞城，否則……”
“否則如何？”
姜望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將那漢子的威脅話語截斷，目光平靜地看向那錦袍中年：
“坊市交易，各憑本事，貨比三家，擇優選之，此乃亙古常理，亦是棲霞城立市之本。”
“通靈閣、獸鳴山莊的道友選擇與我們交易，自然是因為我們的東西更好，更能滿足其所需，物有所值，莫非……”
“在這棲霞城中，萬獸山已定下鐵律，只准你一家售賣御獸之物？旁人做出更合用、更受青睞的器物，便是罪過？便是壞了規矩？”
此言一出，本就安靜的坊市長街，更加寂靜。
許多攤主、顧客，乃至一些中小御獸宗門的弟子，眼中都閃過複雜的神色。
萬獸山平日行事霸道，擠壓同行之事屢見不鮮，眾人多是敢怒不敢言。
此刻見有人竟當面直斥，雖覺心頭痛快，但更多的，卻是為這二位陌生修士捏了一把冷汗。
這些人可是萬獸山的執法堂精銳，為首的更是一位結丹修士！
錦袍中年眼睛微微眯起，狹長的眼縫中寒光驟盛，周身氣息都冷冽了幾分：
“巧言令色，我萬獸山立足數百載，威名赫赫，靠的是真材實料，是世代鑽研、以靈獸為本的御獸正道！”
他抬手，指向姜望與林牧，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口吻：
“你這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偏門，看似取巧便捷，實則是譁眾取寵的異端之物！”
“無非是以急功近利之法，透支靈獸潛力，短期或有便利，長久使用，必損其根基，壞其靈性！”
“我輩御獸之人，當視靈獸如道友手足，豈能為圖一時便利，行此涸澤而漁、殺雞取卵的短視之舉？”
這一頂“異端”、“損根基”的大帽子扣下來，不可謂不重。
周圍一些御獸師打扮的修士，臉上果然露出了懷疑之色。
“異端？”
姜望搖了搖頭，忽然笑了：
“空口無憑，徒惹人笑。”
“既然閣下認為我門的御獸球不如貴派的靈獸袋，不如，就在此地，當著諸位道友的面，你我雙方拿出器物，現場比較一番，孰優孰劣，功效如何，是否傷及靈獸，一試便知，如何？”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對方竟然要在這萬獸坊市，萬獸山的地盤上比試？
這已不是簡單的辯駁，而是近乎挑釁的公開叫板！
錦袍中年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也沒想到姜望如此大膽，竟敢提出這等要求。
但眾目睽睽之下，若斷然拒絕，萬獸山“畏懼比較”、“仗勢壓人”的名聲恐怕立刻就會傳遍棲霞城。
他眼角餘光瞥向周圍眾人，其中有不少是城中的御獸宗門勢力，心知此事已無法輕易壓下。
錦袍中年怒極反笑：
“既然你自取其辱，我便成全你，讓你那異端之物，現出原形！”
他心中也是有自信的，萬獸山的靈獸袋乃數代改良，豈是這不知根底的新玩意可比？
“餘掌櫃。”
姜望忽然看向一旁人群邊緣同樣被驚動出來的通靈閣掌櫃，微笑道：
“你是此間行家，可否勞煩，做個公正？”
餘掌櫃一愣，沒料到這把火會燒到自己身上，又感受到周圍無數道視線，只得苦笑一聲，硬著頭皮上前：
“承蒙姜門主、萬獸山的道友看得起，老夫便厚顏做個見證，只是，需有靈獸實際測試方可。”
“餘掌櫃所言極是，巧了，我獸鳴山莊今日剛得了一對兒金爪踏雲貂，此獸最是敏銳嬌貴，性喜自由，極難馴服。”
“正可用來一試，看看究竟是萬獸山的靈獸袋能安撫其性，還是望仙門的御獸球更有奇效？”
說話間，獸鳴山莊那位主事已分開人群，身後兩名弟子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籠車，推來兩隻靈獸。
只見籠中乃是兩隻通體雪白無瑕、唯有四隻小巧爪墊與耳尖點綴著淡金色的靈貂。
它們身形流暢，眼珠如黑寶石般靈動，但在籠中焦躁不安地竄動，發出細微的嘶鳴，對周遭人群與靈氣波動顯得極為敏感警惕。
正是以速度、靈覺著稱，且心性高傲、極難馴服的珍稀妖獸——金爪踏雲貂。
坊市之中，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一場關乎技藝、聲譽，乃至未來市場格局的公開較量，已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