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得差不多了。
探索繼續。
莽穿地球跟著姜望,在這彷彿永無止境的第九層迷宮中又兜兜轉轉了大半日。
目光所及,除了冰冷粗糲的巖壁,便是似曾相識的岔路。
偶爾能遠遠瞥見其他同樣一臉茫然的修士身影,雙方隔著昏暗的通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煩躁與無奈。
隨即便又各自默默錯開,繼續在這座巨大的立體迷宮裡如無頭蒼蠅般亂撞。
“前輩,這鬼地方,真能把人逼瘋。”
莽穿地球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踢飛了腳邊一塊小石子。
石子撞在巖壁上,發出空洞的迴響,滾入黑暗,再無動靜。
就在他們穿過一處由數根天然石柱撐起的、略顯開闊的穹頂下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與幾聲短促的驚呼。
“這邊,快,跟上!”
“小心腳下,別踩那些發黑的地磚,是陷阱!”
“有門,這裡好像真有暗門!”
只見七八名服飾各異的修士,正緊張而興奮地簇擁在一起,衝向一面看似平平無奇的巖壁。
領頭的是個山羊鬍老頭,他手裡緊緊攥著一隻巴掌大小、指標亂顫的青銅羅盤,口中唸唸有詞:
“乾坤定位,巽風引路……就是此處,坎水位,生門開!”
話音剛落,他已將羅盤重重按向巖壁某處。
“嗡……”
巖壁竟真的發出一聲低鳴,表面如水波般盪開漣漪,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狹窄縫隙,縫隙內隱隱有微光透出。
“開了,真開了!”
眾人頓時狂喜。
山羊鬍老頭面露得色,捋了捋鬍鬚:
“老夫這定蹤尋龍盤可是祖傳的——”
但下一秒。
那剛剛裂開的縫隙忽然劇烈震動起來,邊緣岩屑簌簌落下。
“不好,要塌!”
“快退!”
一群人連滾帶爬地連回退——
“轟隆!”
整面巖壁連同後面隱約可見的通道,猛地向中間坍縮、擠壓,只留下滿地碎石與一股瀰漫的嗆人煙塵。
山羊鬍老頭呆呆望著手中羅盤,指標已經不動了,直挺挺地指向下方。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旁邊一個年輕修士哭喪著臉:
“劉老,您這祖傳的盤子……它剛才指的哪裡是生門,怕不是指的地府吧?”
“你懂甚麼!”
山羊鬍老頭惱羞成怒:“此乃地氣紊亂,陣法自然生變,機緣稍縱即逝,說明此地寶物與老夫,還有你們無緣,走,去下一處!”
說罷,他一把收起羅盤,頭也不回地扎進另一條岔路。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也只能唉聲嘆氣地跟上。
莽穿地球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
這都行?
他還以為真碰上高人了呢。
接下來一段時間,二人又陸續撞見好幾出類似的荒誕戲碼。
有修士深信“萬物有靈”,對著一處石筍磕頭作揖,結果石筍後面滑出條手臂粗的毒鱗蚺,追得那修士屁滾尿流。
有人堅信“對稱即美”,非要走完全對稱的岔路,結果把自己繞進了一個前後左右看起來一模一樣的石廳,對著四面牆發呆了一個時辰,還在嘟囔:
“不應該啊,我的美學理論是完美的……”
更有一位陣法師,信誓旦旦宣稱發現了一處“上古傳送陣殘紋”,撅著屁股在地面臨摹補全半晌,最後注入靈力啟用的瞬間,陣法是亮了,噴湧而出的卻是一股精純濃郁、帶著濃烈惡臭氣息的地底沼氣,將他當頭燻了個趔趄,髮梢都捲曲焦枯。
把莽穿地球都給整無語了。
……所以說,修仙界現在也流行起行為藝術了?
就在他以為今日便要在這看戲與迷路中虛度時,一直沉默前行的姜望,忽然在一面看似毫無異樣的巖壁前停下了腳步。
隨後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淡青光澤,輕輕拂過巖壁上一道肉眼幾乎難以辨別的、細若髮絲的縫隙。
那縫隙的走向,與周遭岩石天然紋理有著極細微的差別。
他掌心按上巖壁某處,一股柔和而精準的震盪靈力徐徐透入。
“咔噠。”
一聲輕微的響動從巖壁內部傳來。
緊接著,巖壁上無聲滑開一道高約五尺、寬約二尺的門戶,其後是一間僅如尋常房間大小的四方形石室。
室內空蕩,唯中央石臺上靜靜放著三樣物事。
莽穿地球眼睛一亮,連忙湊近。
但在看清之後,卻不由一怔,隨即有些洩氣。
石臺上擺放的,是幾塊灰撲撲、拳頭大小的低階礦石,幾截乾癟黯淡、靈氣全無的枯藤,以及三顆……頗為眼熟的白色珠子。
正是先前在第六層那“機巧迷藏”處見過的“靈機珠”。
“就這?”
莽穿地球眨了眨眼,忍不住嘀咕:
“前輩,這些隱藏密室……未免也太寒磣了些。”
姜望卻似並不意外。
接下來的時間裡,姜望彷彿洞悉了某種規律,又在第九層陸續尋到了好幾處類似的隱藏暗室。
收穫也大同小異。
皆是一些品階低下的各種靈材,以及……更多的靈機珠。
前後累計,有二十餘顆普通靈機珠,外加四五顆光澤稍潤、內蘊淡淡彩暈的“彩蘊珠”。
莽穿地球從最初的期待,到平靜,再到最後忍不住悄悄打了個哈欠。
然後就聽姜望忽而開口:
“回上面。”
“啊?”
莽穿地球一愣:“不繼續找了嗎?”
姜望並未多言,轉身便循來路行去。
莽穿地球雖感疑惑,卻已對大佬的判斷形成近乎本能的信任,連忙快步跟上。
他們這一路,雖然沒有再有更多收穫,但先前卻是誤打誤撞,摸清楚了返回上層的路徑。
重回第八層時,果然發現此處也已徹底改換模樣,昨日還遍佈機緣陷阱的區域已經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嶙峋巖窟與岔道。
姜望略一辨位,並未停留,繼續尋找向上的路。
到了第七層,他同樣未作逗留。
莽穿地球見狀,估摸著大佬或許是真打算結束這千機洞的探索。
不由在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起此行的全部收穫。
直到回到第六層——
“咦?”
眼前景象,令莽穿地球不由訝異出聲。
依舊是那片開闊的洞穴,散坐調息的修士,低聲交談的人群,以及中央那尊安靜矗立、內部齒輪緩緩運轉的透明九層塔——“機巧迷藏”。
甚至那幾個專門兜售靈機珠的修士攤位,都還擺在老位置,只是攤面上的珠子似乎換了一批成色。
此地……竟然絲毫未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