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初段頗為寬闊,四壁皆是人工開鑿的規整痕跡。
巖壁上殘留著早已暗淡無光的符文刻痕,以及一些被時光侵蝕得模糊難辨的壁畫殘片。
腳下散落著碎石與早已失去靈性、黯淡如普通砂石的礦渣。
空氣凝滯而微涼,混合著泥土、金屬與水汽的味道,唯有兩人的腳步聲,以及莽穿地球自己因緊張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在幽閉的空間內清晰迴盪。
“凌前輩,往這邊走。”
莽穿地球壓下初次作為嚮導的忐忑,指向左側一條略顯狹窄、向下傾斜的岔道,儘量讓聲音顯得平穩可靠:
“這是通往“老礦窩”的通道,雖然主礦脈據說百十年前就枯竭了,但偶爾能在犄角旮旯裡找到點伴生的灰線晶或者靈精!”
“以前不少人都在這兒碰過運氣,算是條熟路,再往前深一點,有個天然的溶蝕腔,比較寬敞,通常沒甚麼危險,適合暫時休整。”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地用餘光觀察著姜望的反應。
見對方並無異議,只是目光微掃,點了點頭,莽穿地球心中稍定,連忙快走半步到側前方引路。
這段時間暗無天日的礦工生涯所積累下來的經驗,在此刻,總算是顯現出了價值。
哪裡路面有隱蔽的、易崴腳的裂縫,哪段巖頂常年滲水、地面溼滑,哪裡曾發生過小規模塌方、相對不穩需要快速透過……
他都大致有數。
在他的引導下,兩人行進的速度並不算慢。
“礦神大叔說,千機洞外圍這幾層,結構其實就像一棵倒著生長的樹!”
“這些主要通道就是相對固定的枝幹,而真正的危險,還有……呃,機遇,都藏在那些像毛細血管一樣密密麻麻、時有時無的支脈、裂隙,還有根本沒被記錄過的古老空洞裡。”
莽穿地球試圖讓自己的介紹顯得更系統,更專業:
“我們現在走的,算是……一條比較粗壯、也相對安全的道路。”
姜望並未回應他的話。
目光緩緩掃過兩側粗糙的巖壁、以及上方垂落的形態各異的鐘乳石。
他的視線似乎並不專注於道路本身,而是在那些粗糙的岩石紋理、地面的塵土堆積、甚至空氣流動的細微差異上停留。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地帶,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蝕腔。
空間約有四五丈見方。
地面較為平整,散落著一些前人留下的、已被歲月侵蝕得看不出原貌的工具殘骸。
莽穿地球正想開口建議在此稍作歇息,卻見姜望忽然停下了腳步。
目光落向溶蝕腔角落一片不起眼的、被厚厚的灰色粉塵覆蓋的區域。
“此處!”
莽穿地球連忙舉起手中的螢光石,將略顯昏黃的光暈投向那個角落。
在光芒照射下,那裡除了一堆普普通通的碎石和似乎比別處更厚些的灰塵,並無任何特異之處。
“前輩,這裡……有甚麼不對嗎?”
他有些困惑。
姜望沒有解釋,只是抬手,對著那片區域,輕輕一劃。
一道無形而柔和的清風自他指尖湧出,精準地拂過那片粉塵堆積處。
灰塵被輕柔而徹底地捲走,露出下面被掩埋的景象。
並非預想中光華閃閃的寶物,只是一小片顏色略深於周圍、質地看上去似乎更為細膩緊實的石壁。
然而,就在那石壁與地面接壤的一條極隱蔽的縫隙裡,嵌著幾塊鴿子蛋大小、呈暗啞鐵灰色、表面有著天然生成的螺旋紋路的石塊。
莽穿地球眯起眼睛,湊近了些仔細辨認,遲疑道:
“這……好像是鐵螺石?一種很常見的低階金屬性伴生礦,因為雜質太多,提煉起來費時費力,價值很低,監工都懶得收,挖到了通常也就隨手扔在一邊……”
他自己這一個月就挖到過幾次,瞥一眼就懶得理會。
姜望隔空虛虛一抓,那幾塊不起眼的“鐵螺石”便輕巧地飛入他掌心。
指尖泛起一抹極淡的青光,如同最細膩的砂紙,輕輕拂過石塊表面。
令人驚異的一幕發生了,那暗啞無光的鐵灰色表層,竟如同風化的酥皮般,悄然剝落少許。
內裡,一絲極淡、卻異常精純凝練的金屬光澤隱約透出,雖微弱,卻與表層的晦澀截然不同。
“表層受地氣與雜氣長久汙蝕,內裡卻蘊一絲庚金精粹!”
姜望平淡地陳述:
“雖只有微量,但也可用於淬鍊低階飛劍劍胚,或作為繪製某些特定金行符籙的輔助材料,聊勝於無!”
莽穿地球張了張嘴,一時沒能發出聲音。
庚金精粹?
這……已經可以算作是很不錯的靈材了啊,價值不菲!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二人繼續前行,類似的情形開始不斷上演。
在一段看似渾然一體、堅固無比的巖壁旁,姜望示意莽穿地球用礦鎬敲擊某個極其特定的、毫不起眼的點位。
莽穿地球將信將疑地幾鎬下去。
“嘩啦”幾聲。
一塊臉盆大小、外表黑乎乎如同燒焦木炭的岩石脫落,露出後面巖體上附著的一小簇指節大小、呈現冰藍剔透色澤、正絲絲散發著微弱寒氣的稜狀結晶。
“陰魄石碎晶,生於極陰脈絡邊緣,受地脈陰氣與微量水靈長期浸潤而成,可用於輔助修煉某些陰寒屬性功法,或作為藥引,調和某些偏陰性丹藥的霸烈藥性。”
在一處巖壁滲水形成的小小窪地邊,渾濁的泥水中只有幾塊沾滿汙垢、形似普通鵝卵石的墨綠色石子。
姜望信手攝出,指尖清泉虛流,洗去泥汙。
石子露出真容,表面天然生有流水般的雲紋,觸手溫潤細膩,隱有涼意。
“沉水文玉,長期受純淨地下陰寒水汽浸潤滋養而成,質地勻透,靈氣疏導性佳,是製作中高階水屬性符籙的上佳材料,亦可用於佈置某些需要穩定水靈之力的小型陣法基座。”
甚至,在一堆被礦工徹底廢棄、隨意踢到角落、如今已半埋土中、完全被視為墊腳石的亂石堆裡,姜望的目光頓了頓。
他凌空一攝,一截鏽蝕得幾乎與周圍岩石長在一起、靈光全無、僅剩尺餘的斷劍被拔了出來。
劍身斷裂處參差不齊,覆蓋著厚厚的紅褐色鏽跡。
姜望並指抹過劍格處,靈力微吐,震開那層頑固的鏽殼,露出下方一個雖已模糊、卻仍可辨認的、形似展翅飛雀的火焰紋章標記。
“制式法器“烈雀”的殘骸,原為火屬性飛劍,劍柄內部嵌刻的微型聚火陣核心符文尚未完全崩毀,結構頗有巧思,拆解下來,仔細琢磨,或能有所啟發。”
莽穿地球從一開始的驚訝,到後來逐漸感到麻木,乃至開始懷疑自己過去一個月的眼睛和腦子是不是白長了。
這些地方,他都走過!
這條道,他這一個月為了完成每日份額,來回穿梭不下幾十次!
那些石頭、那攤小水窪、那堆他甚至還曾一屁股坐上去歇腳的亂石……每一處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怎麼到了凌絕大佬眼中,遍地都是被塵土和歲月掩埋的珍貴之物?
“難道這就是凡人和修仙者的區別嗎?”
這個念頭不由自主地冒出來,但立刻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不對,那些礦工裡也有練氣期的修士,雖然修為不高,但總該有點靈覺吧?
可他們從未發現過這些。
監工們也偶爾下來巡視,那些監工有的可是築基期修士,不也對這些垃圾邊角料不屑一顧?
唯一的解釋,似乎只能是……凌絕大佬牛逼!
如今他的心情早已被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和抱對大腿的狂喜取代。
跟著大佬走,別說完成那該死的特殊任務,說不定真能撿到驚天大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