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在望仙門已待了一日有餘。
初來時的新奇與打量，漸漸變為了更深層次的觀察與思索。
這望仙門，其內裡運轉的機制，遠比他想象中的更為奇特，甚至……有些顛覆認知。
除了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穩定如常的“兩地傳送”，他又注意到另一件事。
仙門廣場上，時常有弟子在無人處站定，抬手一招，面前便漾開一道光門。
他們邁步而入，之後又從中走出。
身上往往帶著明顯的疲憊，甚至衣衫染血、氣息虛浮，顯然是經歷了苦戰。
然而，他們眼中非但不見頹喪，反而閃爍著某種滿足、興奮乃至意猶未盡的光芒，口中還時常唸叨著：
“這次輪換的幽冥副本難度有點高啊”、“BOSS機制還沒摸透”、“材料掉落率不行”之類的話。
經過一番有意詢問，他才得知那被弟子們稱為“副本空間”的存在，竟類似於宗門歷練秘境，卻又截然不同。
據他們描述，裡面的場景、敵人乃至收穫，竟能在每一次進出之後“重置”，供弟子反覆進入、反覆歷練！
“能夠無限重置的……秘境？”
饒是林牧自詡見多識廣，此刻心中也不由掀起驚濤駭浪。
秘境之所以珍貴，便在於其內資源、環境、機緣的獨特與有限。
可再生的秘境？
這簡直聞所未聞！
他可太清楚一個穩定的、可再生的資源獲取渠道，對一名修士、對一個仙門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可以不計損耗地練習法術、驗證戰法、磨礪心志。
意味著基礎資源的穩定供給，更意味著弟子成長速度的飛躍！
即便是萬道仙宗那樣底蘊深厚的大仙門，其掌控的多處秘境也需定期封閉休養多年，何曾見過這般取之不盡的玄奇景象？
若非親眼所見到那些弟子們頻繁出入、言之鑿鑿，且從中切實收穫，他絕難相信這等有悖常理之事。
然而，真正讓林牧心神劇震、甚至感到一絲駭然的事情，還在後面。
“嗯？”
當他經過水晶塔下，見一名望仙門弟子正盤坐在那，周身靈氣流轉，進行著最基礎的周天搬運。
林牧本欲移開目光，修士練功實屬平常。
可下一瞬，他腳步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
不對！
那弟子縈繞的靈氣屬性，正在發生清晰可辨的偏移！
就在他的注視下，對方周身原本均勻分佈、微弱混雜的五系靈氣，彷彿被一隻無形之手緩緩梳理、歸攏。
土氣的渾厚、木氣的生機、金氣的鋒銳、火氣的灼烈，紛紛如潮水般斂去、減弱。
而水屬性的靈氣卻異常活躍起來，不斷匯聚、增強，漸漸成為其靈力波動中最鮮明的主導。
不久，那弟子收功起身，臉上帶著明顯的欣喜，對身旁玩家興奮道：
“靈根升級成功了，我現在從五系均衡，變為水屬性偏重的靈根了……感覺水屬性功法運轉順暢了好多！”
而一旁的林牧，則如遭雷擊，僵立當場，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靈根……升級？
水屬性側重？
他的認知與常識在這一刻彷彿被衝得七零八落。
靈根天賦，乃天授之資，命中註定。
此乃修仙界亙古不移的鐵律！
是決定一個人仙路起點與上限最根本的基石，從未聽說後天可改其本質。
多少修士因靈根所限，抱憾終生。
多少宗門大族為求一優質靈根後代，費盡心機。
哪怕是最頂尖的逆天丹藥、最玄奧的古老秘法，也至多是在原有靈根基礎上稍加提純、拓寬經脈，何曾聽過能改變靈根本質屬性傾向的？
這已非“逆天”二字可以形容，簡直是在撼動天道執行的底層規則！
就在他心潮翻騰、難以自抑之際，姜望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林牧。”
姜望語氣平靜的遞過一份從系統模板商城購買的外授契約。
“你既已入門，有些章程，需與你定下。”
林牧收斂心神，鄭重接過。
契約內容，是正式聘請他擔任望仙門 “傳功長老” 一職。
職責明確：無需傳授高深知識，只需為門中弟子在修仙百藝的各項基礎領域進行啟蒙與引導，將他們領入門檻即可。
而其餘絕大部分時間與精力，他均可自由支配，繼續那些天馬行空的研究。
仙門會在條件允許的前提下，盡力為他提供所需資源與支援。
契約中，姜望明確將他定位為“初級全能型職業導師”。
這個稱呼讓林牧略感新奇，但細想之下又覺貼切，恰如其分。
“簽下此契約，你便是我望仙門正式一員。”
姜望解釋說道：
“需守門規，其中首要，便是不能將門內諸多秘密外洩，相應地，門中部分設施許可權，也將對你開放。”
林牧目光下移，契約後續條款詳細列舉了他可享有的許可權。
首先就是傳送功能。
作為長老，他每日擁有三次免費往返於望仙門與各個據點之間的傳送資格，無需申請，心念觸發即可。
這無疑也成了他可以躲避追蹤的保命手段。
其次是仙門寶庫的瀏覽與兌換權。
此後他也能如玩家一般，開啟仙門寶庫介面。
他在教導弟子、研究出成果、或為仙門做出其它貢獻後，皆可積累貢獻點，用以兌換庫中物品。
當然，契約也明確列出了限制，除了剛才姜望提到的不能外洩門內機密。
最醒目的兩條：
其一，靈根提升相關功能，對他無效。
玩家的軀體皆是系統製作，而林牧作為此界原生修士，肉身神魂渾然一體，自然無法適用這逆改先天的方法。
其二，不能進入“副本空間”。
原因更簡單直接，副本中危機四伏，玩家們可以復活（他現在還不知道），而他只有一條性命，冒險的成本與代價截然不同。
這份契約，既給予了他急需的庇護、資源與研究的自由，也劃定了明確的職責與規則界限。
利弊清晰，權責分明。
林牧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以神識在契約末尾烙下了自己的真名印記。
契約書卷光華一閃，化作兩道流光，一道沒入他眉心，一道回歸姜望手中。
一種奇妙的聯絡悄然建立。
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與這片天地、與腳下這座仙門之間，多了一層穩固而真實的羈絆。
也就在契約成立的瞬間——
林牧心念微動。
一個簡潔而清晰的半透明介面，浮現在他面前。
介面左側排列著數個圖示，其中兩個最為明亮：“仙門傳送”、“仙門寶庫”。
他按捺住激盪的心緒，首先將注意力投向“傳送”。
選定青木鎮據點。
意念觸及的剎那——
僅僅只是短暫的恍惚，彷彿踏空了一步，周圍景物便如流水般褪去、重組。
山林氣息變成了略帶潮溼的鎮野之風，簡陋卻井然有序的青木鎮據點廣場，已真切呈現在眼前。
林牧立在原地，臉上緩緩露出一種混合著震撼、釋然與無限憧憬的複雜神色。
仙路茫茫，前路未知。
但至少在此刻，他彷彿看見了一條截然不同、充滿可能性的道路，正在他面前徐徐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