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昆那雙陰鷙的眼睛在姜望身上掃過,試圖從他那身毫無標識的黑衣上找出點線索,卻一無所獲。
修士的記憶力遠超常人,但凡有些名號,有些實力的仙門弟子或散修,他都會有所印象,就像剛才那個玄雲宗的王焱。
可眼前這人,卻是個徹頭徹尾的生面孔。
不僅是厲昆,周圍那些驚魂未定的修士們也在交頭接耳,顯然無人認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黑衣青年。
更讓厲昆覺得可笑的是,這人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分明只有練氣九層!
練氣與築基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塹。
連身懷三件上乘法器,築基初期修為的王焱,在他手下都撐不過片刻。
“呵!”
厲昆嗤笑一聲,殺意凜然:“哪裡來的不知死活的傢伙!”
周圍的修士們也是面面相覷,覺得這黑衣青年怕不是瘋了。
這樣的實力,竟然敢出來強出頭,除了多送一條人命,還能有甚麼結果?
厲昆殺心已起,不願多生變故,打算速戰速決。
便是直接將方才對付王焱時祭出的幾件法器,一柄鬼頭刀,一面黑幡,還有幾枚骨刺,同時催動。
化作數道陰邪的流光,劈頭蓋臉地朝著姜望絞殺而來!
黑氣滾滾,煞氣逼人。
在厲昆看來,用這樣的手段對付一個練氣修士,已經算是大材小用,殺雞用牛刀,夠給面子了。
“大意輕敵?”
姜望所化的凌絕,眼神依舊古井無波,面對襲來的數件法器,只是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那就死吧。”
他也不客氣,並指一點。
“咻——!”
一道青黑色的流光被他從儲物袋中打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尖銳的風嘯聲彷彿要撕裂耳膜!
正是他新得的頂級攻擊法器裂風梭。
裂風梭一出,周遭空氣彷彿扭曲,梭身風紋流轉,帶著一股無物不破的鋒銳氣息,後發先至,徑直撞上了那幾件法器。
碎裂聲、靈光湮滅聲幾乎同時響起。
厲昆那幾件品質不俗的法器,在裂風梭面前不堪一擊,頃刻間被破去,靈性盡失,哀鳴著墜落在地!
“甚麼?”
厲昆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瞳孔驟縮。
然而,還沒等他做出下一步反應。
“錚——!”
清越的劍鳴再起!
姜望身前,一柄薄如蟬翼的銀色小劍,分光劍已然顯現。
隨著他劍指一引,分光劍劍身微顫,立刻分化出十二道凝實無比、纏繞著淡青色風靈力的璀璨劍影!
十二道劍影瞬間飛射而出,帶著風的銳利與急速,無視了厲昆倉促間佈下的護體靈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穿透了他的身軀!
“噗噗噗噗——!”
血花在空中爆開!
厲昆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他的胸前、腹部、四肢瞬間多出了十幾個透明的窟窿,鮮血如同泉湧,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
但姜望看著雖然重傷卻並未斷氣的厲昆,眉頭不由皺了一下。
“築基初期巔峰的肉身和生命力,果然強橫!”
在對方大意輕敵的情況下,裂風梭破防,分光劍絕殺,這樣雷霆萬鈞的攻勢,居然沒能瞬間將其斃命。
但厲昆此刻心中的震撼,更甚百倍!
一個練氣九層的修士……怎麼可能這麼強?
他可是築基初期巔峰,只差半步就能邁入中期的存在啊!
“呃……嗬……”
歷昆口中溢著血沫,眼中卻閃過一絲狠毒與決絕,他能逍遙至今,靠的可不光是這些,還有保命的底牌!
“這仇……我記下了,今日之辱,來日必百倍奉還,今後……不死不休!”
厲昆嘶啞地低吼著,同時,他殘存的靈力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運轉,周身開始瀰漫出灰黑色的霧氣,身形也隨之變得模糊,彷彿要融入霧氣之中。
這正是他“鬼霧”外號的由來。
一門極其高明的遁法,正是憑藉此法,讓他多次在必死之局中逃脫。
“想走?”
姜望眼神一冷。
明顯早有準備。
毫不猶豫的抬手祭出了另一件新得的符寶玄罡罩。
那面巴掌大小的淡金色圓盤脫手飛出,瞬間化作一道巨大的淡金色光網,如同天羅地網般,朝著那團即將消散的灰黑霧氣當頭罩下!
“不!怎麼可能!“
光網收縮,厲昆驚恐絕望的尖叫從霧中傳來。
玄罡罩所化的囚籠不僅堅韌無比,更有一股力量擾亂著內部的靈氣,讓他那賴以成名的遁法瞬間失效!
下一刻,十二道分光劍影毫不留情地沒入光網之內。
慘叫戛然而止。
霧散,人亡。
當玄罡罩所化光網散去,留下的只有厲昆那佈滿劍窟窿、生機斷絕的屍體。
姜望抬手收回裂風梭、分光劍與玄罡罩。
他原本以為,對上這個比隕星閣趙烈要強上不少的築基初期巔峰修士,即便自己能勝,也需費上一番功夫,比拼幾分手段。
卻沒想到,對方如此看不起他這個練氣期,大意輕敵到了極致。
倒是省了不少力氣。
而此刻,全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圍的修士,包括那個重傷倒地、勉強支撐著身體的王焱,全都瞪大了眼睛,如同石化一般,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黑衣青年,以及他腳下厲昆的屍體。
他們實在難以想象眼前發生的一幕。
一名練氣九層的修士……竟然如此輕易地……斬殺了一名築基初期巔峰的修士?
這實在是太震撼了。
短暫的寂靜後,是壓抑不住的譁然和議論。
“他……他到底是哪個仙門裡出來的怪物?”
“練氣斬築基……還是築基初期巔峰,不可思議!”
“這等戰力,讓我想到了九霄劍宗的首席天驕呂劍一!”
“不對吧,呂劍一是在築基之後才真正揚名的,但練氣期時似乎並無如此駭人的戰績。”
“對,要比的話,我覺得應該是跟長生道宗的第三道子葉凌霄比,聽說那葉凌霄當年在練氣大圓滿時,就曾越階逆斬過一名築基中期的修士!”
“葉道子?嘶……你這麼一說,此人或許真有幾分可比性……但葉道子那是何等人物?身負天靈根,得長生道宗傾力培養,據說斬殺那名築基中期修士時,比眼前此人還簡單!”
“不錯,此人雖強,驚才絕豔,但想與葉凌霄,乃至其它仙門的道子天驕相比,恐怕……還有些差距。”
“但即便如此,也足夠恐怖了,此子若不夭折,未來必定名動一方!”
這時,王焱強忍著劇痛,掙扎著半坐起來,朝著姜望的方向,艱難地拱了拱手,聲音虛弱卻帶著真誠:
“在……在下玄雲宗王焱,多謝道友……救命之恩,敢問道友高姓大名?”
姜望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他先是將厲昆的儲物袋和那幾件墜地的法器攝入手中,隨後劍光一閃,取下了其頭顱,以靈力封存,作為完成任務的信物。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強撐著的王焱,以及那些好奇的目光,淡漠地吐出幾個字:
“青嵐宗,凌絕。”
聲音沙啞,不帶絲毫感情。
話音落下,便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覷、心潮難平的修士,以及一個註定要開始流傳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