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火橋上,鬼哭神嚎,怨靈蔽天。
火煞怨靈組成的毀滅狂潮,如同從地獄裂縫中湧出的毒火洪流,瞬間將青鸞山眾人淹沒。那淒厲的靈魂尖嘯、混雜著地火爆裂的轟鳴、以及萬魂幡催動下不斷增強的陰森怨力,交織成一張無形而致命的大網,籠罩著橋面每一寸空間。
最初的混亂與突襲過後,眾人憑藉著豐富的戰鬥經驗與本能的求生意志,迅速穩住了陣腳,但形勢已然惡劣到極點。
“趙炎!用雷符!秦昊,你的‘破邪金光陣’!” 天樞長老的怒吼在怨靈的尖嘯中依舊清晰,他手中戒尺化作連綿山嶽虛影,每一次砸落都能將數只火煞怨靈碾成四散的黑煙與火星,但那些被擊潰的怨靈往往在陣法作用下,吸收周遭地火煞氣,很快便能重新凝聚,再次撲上,彷彿無窮無盡。更棘手的是,這些怨靈的物理攻擊,對它們效果甚微!趙炎的狂暴拳勁,秦昊的飛劍斬擊,往往只能將其暫時打散,卻難以徹底滅殺其核心的幽冥怨念,反倒是拳劍之上會沾染陰火毒煞,傳來刺骨的冰寒與灼痛,侵蝕靈力與法寶靈性。
“他孃的!這些鬼東西打不死!” 趙炎一拳轟散三隻撲來的怨靈,看著拳頭上迅速蔓延的青黑色冰霜與焦痕,臉色難看。他修煉的炎帝真火至陽至烈,對陰邪本有剋制,但這些怨靈融合了地火煞氣,對純陽火焰的抗性大增,而且數量太多,他的真火消耗巨大,難以持久。
秦昊的飛劍更是靈光黯淡,劍身上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運轉已不如之前靈動。他咬牙催動一面古銅鏡,鏡面射出道道淡金色的“破邪金光”,凡是被金光照射的怨靈,哀嚎著消散的速度明顯加快,但這古鏡顯然消耗極大,秦昊臉色迅速蒼白。
清玄師太的青鸞劍罡依舊是中流砥柱。青色劍光所過之處,怨靈如同冰雪消融,被其中蘊含的斬破虛妄、滌盪邪祟的劍意徹底淨化,連地火煞氣都被一併斬滅。但她一人之力,要護住大半隊伍,面對潮水般湧來、悍不畏死的怨靈,也顯得捉襟見肘,劍光不得不回縮,集中守護核心區域。
天樞長老的土系法術擅長防禦與鎮壓,對怨靈的殺傷效率不如清玄師太的劍罡,但他以渾厚靈力撐起的護罩,是眾人最重要的屏障,抵擋了大部分怨靈的衝擊和地火爆裂的餘波。
齊昊身處外圍,手中軟劍如同毒蛇,每每刺向怨靈的核心怨念節點,往往能一擊斃敵,效率頗高,顯示出對幽冥之物的瞭解。但他神色並不輕鬆,目光不時瞥向操控萬魂幡的骨夫人和步步逼近的血手,眼中帶著深深的忌憚。
被護在中間的雲昭,情況最為兇險。她修為最低,身中劇毒,面對這無孔不入的神魂攻擊與怨靈撲殺,全靠清玄師太的劍意餘波、趙炎和秦昊的拼死迴護,以及她自己剛剛領悟的、極其粗淺的《離火控靈訣》在苦苦支撐。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離火控靈訣》運轉到極致。這門上古控火秘法,在此刻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她不再試圖去“對抗”或“消滅”那些怨靈,而是集中全部心神,去“感受”它們身上那混亂交織的兩種力量——幽冥怨念與地火煞氣。
她發現,這些火煞怨靈看似一體,實則內部兩種力量並不完全融洽。地火煞氣狂暴灼熱,充滿毀滅欲,但相對“純粹”;而幽冥怨念陰毒冰寒,充滿痛苦與惡意,是核心。普通攻擊難以奏效,是因為難以同時擊潰這兩種性質迥異的力量。趙炎的炎帝真火能灼燒怨念,卻可能被地火煞氣削弱甚至反補;秦昊的破邪金光能剋制怨念,卻對地火煞氣效果一般;清玄師太的劍罡能斬滅一切,但對靈力消耗和心神要求太高。
那麼,甚麼力量能同時剋制、淨化這兩種屬性?
純陽雷霆?至淨之火?
雲昭心中一動。她自己的南明離火血脈,本是至陽至聖之火,對幽冥怨念有天然剋制,對地火煞氣也應能壓制甚至吸收。奈何她修為低微,血脈稀薄,又被蝕骨釘陰毒死死壓制,連催動一絲本命真火都做不到,談何克敵?
就在她心思電轉、險象環生之際,一直萎靡地站在她肩頭的小羽,忽然再次發出一聲高亢的、帶著不屈戰意的清鳴!它似乎被周圍無盡的怨靈和邪惡氣息徹底激怒,周身赤紅的羽毛根根倒豎,那三根華麗的尾羽上,金紅流光前所未有地璀璨亮起,如同三根燃燒的火焰之翎!
“啾——!”
小羽猛地張開小巧的喙,這一次,噴出的不再是細小的火線,而是一道拳頭粗細、凝練如實質、內部彷彿有熔金流淌的金紅火柱!火柱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崩塌,散發出一股純粹、神聖、彷彿能焚盡世間一切汙穢的至陽至淨氣息!
這道火柱,沒有趙炎炎帝真火的狂暴熾烈,沒有地火爆裂的混亂毀滅,卻有一種更加本質的、淨化與昇華的意味!
“嗤嗤嗤——!!!”
金紅火柱狠狠撞入迎面撲來的、數只體型最大的強化火煞怨靈之中!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連清玄師太劍罡都需要數劍才能斬滅的強化怨靈,在被金紅火柱觸及的剎那,如同遇到了天敵剋星,發出了比之前淒厲百倍的慘嚎!它們身上燃燒的暗紅毒火瞬間黯淡、熄滅,那猙獰的怨魂面孔在金光中扭曲、融化,內部糾纏的幽冥怨念如同遇到烈日的積雪,飛速消融、淨化,化作縷縷黑煙升騰!而殘餘的地火煞氣,非但沒有反撲,反而像是被那金紅火柱吸引、同化了一般,化作精純的火靈,融入了火柱之中,使其威力似乎更增一分!
轉眼之間,那數只兇悍的強化怨靈,便在小羽這一道金紅火柱之下,徹底煙消雲散,連一絲殘渣都未留下!而且,火柱餘勢不衰,繼續前衝,又將後方數只普通怨靈一併淨化!
這突如其來的、堪稱摧枯拉朽的一幕,不僅讓苦苦支撐的趙炎、秦昊等人精神一振,更讓步步逼近的血手和遠處操控陣法的骨夫人,臉色同時一變!
“甚麼?!” 血手瞪大那雙嗜血的小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隻僅有幼鴿大小、卻噴吐出如此恐怖火焰的小鳥,“那是甚麼鬼東西的火焰?!竟能如此輕易淨化老子的火煞怨靈?!”
骨夫人嬌媚的臉上也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她盯著小羽,幽綠的眸子閃爍不定:“至陽至淨……蘊含一絲……涅盤真意?這小鳥……和那雲昭的血脈同源!是了,定是那雲昭涅盤時,這小東西得了天大的好處!不能留!血手哥哥,先殺了那隻鳥!”
“嘿嘿,有點意思!這小鳥的火焰,老子要定了!” 血手不驚反喜,眼中貪婪之色更濃,手中鋸齒大刀血光暴漲,就要親自撲上。
然而,小羽在噴出那道威力驚人的金紅火柱後,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華麗的羽毛都黯淡下來,身形搖搖欲墜,連站在雲昭肩頭都有些不穩,顯然那一擊消耗了它絕大部分力量。
“小羽!” 雲昭心疼地將它接在手中,感受到它微弱的脈動和傳遞過來的疲憊但依舊倔強的意念,心中既感動又焦急。小羽的火焰果然是這些火煞怨靈的剋星!但以它現在的狀態,還能發出幾次這樣的攻擊?
“保護小羽!它的火焰是這些鬼東西的剋星!” 秦昊也看出了關鍵,大聲提醒。
“哼!強弩之末罷了!看你們能撐到幾時!” 骨夫人冷笑,手中萬魂幡搖動得更加急促。更多的地火毒煞從熔岩河中升起,更多的怨魂從幡中湧出,融合成新的、似乎針對性地增強了“抗火”能力的怨靈,再次如潮水般湧來!而且,這次怨靈的攻擊更加有章法,分出一大半死死纏住清玄師太、天樞長老、趙炎、秦昊,另一小半則如同毒蛇,專門尋找間隙,襲向被護在中間的雲昭和她手中的小羽!
“孽障敢爾!” 清玄師太怒叱,劍光暴漲,試圖攔截,卻被數只格外強大的、由純粹地火毒煞凝聚而成的“毒火龍捲”死死纏住,一時脫身不得。天樞長老也被幾隻如同山嶽般巨大的岩石怨靈(融合了地脈土煞)轟擊,守得異常艱難。
趙炎和秦昊更是陷入了苦戰,身上已添了數道傷口,靈力飛速消耗。
一隻速度奇快、形如鬼影的怨靈,趁著齊昊被兩隻怨靈夾擊、回救稍慢的剎那,突破了外圍防禦,嘶叫著撲向雲昭面門!那怨靈周身燃燒著蒼白的骨火,散發出凍結靈魂的陰寒,顯然是骨夫人專門煉製、針對神魂的厲害品種!
雲昭瞳孔驟縮,想要閃避,身體卻因虛弱和蝕骨釘的劇痛而慢了半拍!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臂,運轉《離火控靈訣》,試圖在身前佈下“離火靈障”,但那倉促凝聚的屏障,在這專門襲魂的怨靈面前,顯得如此薄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聲低沉的、帶著痛苦嘶啞的劍鳴,毫無徵兆地,在雲昭身側響起!
緊接著,一道雖然微弱、卻異常凝練、帶著一絲暗金鋒芒的赤紅劍氣,如同黑暗中掠過的火星,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隻蒼白怨靈的眉心!
“嗤——!”
劍氣入體,並未像趙炎的拳勁或秦昊的飛劍那樣將其打散,而是瞬間爆發出一股混合了炎帝真火的霸道焚滅、與一絲奇異庚金鋒芒的穿透與破邪之力!那蒼白怨靈發出一聲短促至極的尖嘯,整個身體如同被點燃的油紙,從內部猛地燃燒起來,瞬間化作一團赤金色的火焰,然後徹底消散,連一絲怨念都未留下!
是蕭硯!
他竟然在這關鍵時刻,強行從深度的自我修復中,甦醒了過來!雖然依舊被趙炎揹負在身後,雙目甚至未能完全睜開,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他握劍(那柄一直被他下意識抓在手中的練習劍)的右手,卻穩如磐石!剛才那一道精準、凝練、蘊含了新生“庚金炎火”特性的劍氣,正是他所發!
“蕭……蕭硯師兄!” 雲昭猛地轉頭,看到蕭硯那雙艱難睜開的、佈滿血絲卻依舊銳利的赤紅眼眸,淚水瞬間湧上眼眶,聲音哽咽。他傷得那麼重,竟然還……
“別……分心……” 蕭硯的聲音低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力氣,但他看向雲昭的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守護。他再次勉強提起一絲靈力,揮劍斬向另一隻撲近的怨靈,劍氣雖然比之前更弱,卻依舊精準有效。
蕭硯的突然甦醒與出手,如同給瀕臨崩潰的防線打入了一劑強心針!尤其是他那融合了庚金鋒芒的新生真火,似乎對怨靈的幽冥核心有著獨特的剋制與穿透效果,雖然威力遠不如小羽的至淨之火,但勝在更加凝練、精準,消耗也相對小些(對他現在的狀態而言已是巨大負擔)。
有了蕭硯的協助,加上小羽偶爾恢復一絲力氣後噴出的、雖然細小卻依舊有效的金紅火焰,雲昭這邊勉力穩住了陣腳。她將《離火控靈訣》運轉到極致,不再試圖攻擊,而是全力感知、引導、化解周圍怨靈攻擊中蘊含的地火煞氣,減輕同伴壓力,同時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小羽和虛弱至極的蕭硯。
戰鬥,進入了更加慘烈、也更加焦灼的消耗階段。
清玄師太與天樞長老被越來越多的強大怨靈與毒火龍捲纏住,一時難以破局。趙炎、秦昊、齊昊三人背靠背,在外圍拼死搏殺,身上傷痕累累,靈力即將見底。內圈,雲昭、小羽、蕭硯三人(禽)如同暴風雨中飄搖的小舟,靠著微弱的火焰與不屈的意志苦苦支撐。
血手與骨夫人立於遠處,冷眼旁觀。血手幾次想親自衝陣,都被骨夫人以眼神制止。
“不急,血手哥哥。” 骨夫人嬌笑,眼中卻冰寒一片,“他們的靈力與心神,都在飛速消耗。尤其是那隻小鳥和那個蕭硯,已是強弩之末。等他們力竭,那隻小鳳凰便是甕中之鱉。況且……”
她目光幽幽地掃過臉色蒼白、氣息開始不穩的齊昊,又掠過苦苦支撐的秦昊和趙炎,最後落在被眾人拼死護在中間的雲昭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弧度。
“好戲,還在後頭呢。妾身的‘幽冥蝕骨咒’和‘怨魂引’,可是還沒用呢……咯咯咯……”
熔火橋上,怨靈無盡,殺意如潮。
青鸞山眾人,已至絕境邊緣。
然而,希望之火,雖微弱,卻未曾熄滅。
苦戰,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