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烏光破空,陰毒狠厲,帶著刺骨的幽冥魔氣,精準地鎖定門縫前、光芒中、毫無防備的雲昭與蕭硯!時機歹毒至極,正是宮門初開、眾人心神震撼、防備最鬆懈的剎那!
是幽冥殿的埋伏!他們果然一直暗中窺伺,等待時機!
然而,能隨清玄師太與天樞長老深入此地的,豈是庸手?即便心神被宮門開啟所奪,那刻入骨髓的警惕與戰鬥本能,也在烏光乍現的瞬間被激發!
“大膽!”
“小心!”
兩聲厲喝幾乎同時響起!一道青色劍罡如銀河倒卷,後發先至,瞬間出現在雲昭與蕭硯身側,化作一面凝實的青光屏障——“青鸞劍罡·御”!是清玄師太!她雖在關注宮門,但神識從未真正放鬆對四周的監察!
另一道赤紅如岩漿的劍氣,則如同被觸怒的火山,帶著暴烈的咆哮,狠狠斬向烏光射來的方向——“炎帝劍訣·焚天”!是蕭硯!在察覺殺機的瞬間,他體內本就因靠近宮門、目睹圖騰亮起而隱隱沸騰的炎帝靈力,徹底爆發!他甚至來不及完全放開攙扶雲昭的手,只以獨臂揮劍,劍氣卻熾烈狂猛,毫不遜色!
“鐺!鐺!噗嗤——!”
青色劍罡屏障將射向雲昭心口與眉心的兩道最陰險烏光牢牢擋住,發出金鐵交擊般的爆鳴,烏光潰散,魔氣被青光迅速淨化。而蕭硯那道焚天劍氣,則與另一道射向他肋下的烏光以及後續幾道試圖繞開屏障的烏光狠狠撞在一起!劍氣狂暴,將烏光絞碎大半,殘餘魔氣與劍氣對沖,發出刺耳的腐蝕聲,最終雙雙湮滅。
但偷襲不止一波!就在第一波烏光被阻的瞬間,赤色石林的陰影中,數道氣息陰冷、身法詭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竄出,手中奇形兵刃閃爍著幽綠魔光,直撲隊伍側翼與後方的其他弟子!目標明確——製造混亂,拖延時間,甚至趁機斬殺一二,更要阻撓他們進入那剛剛開啟的宮門!
“結陣!迎敵!” 天樞長老的怒喝如同驚雷,他玄色身影一晃,已出現在隊伍側翼,一柄古樸的戒尺出現在手中,揮動間帶起風雷之聲,將兩名撲來的幽冥殿修士連同他們斬出的魔刃一起砸得倒飛出去,筋斷骨折!
秦昊反應極快,手中陣盤光芒一閃,數道早已準備好的防禦與困敵陣法瞬間激發,靈光交織,將另一側撲來的敵人暫時困住。趙炎更是怒吼一聲,渾身赤焰沸騰,如同人形火爐,主動衝向敵人最密集之處,拳腳裹挾著狂暴火焰,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逼得那些幽冥殿修士連連後退,不敢硬接。
李寒與齊昊也各自出手。李寒劍光狠辣,招招直奔要害,帶著一股發洩般的戾氣,將一個被陣法困住的幽冥殿修士斬於劍下。齊昊則顯得遊刃有餘,身法飄忽,手中一柄軟劍如同毒蛇,每每在敵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刺出刁鑽陰狠的一劍,雖不致命,卻總能令對手失去戰鬥力。
戰鬥在宮門前驟然爆發,魔氣與靈力對撞,怒喝與慘叫交織,打破了離火宮遺蹟持續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死寂。
然而,這場偷襲顯然經過精心算計。幽冥殿修士人數不多,但個個修為不弱,且配合默契,悍不畏死,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目標似乎並非全殲青鸞山隊伍,而是不惜代價地阻撓、遲滯他們進入宮門!數名幽冥殿修士甚至故意以身為餌,吸引天樞、趙炎等主力,另有數人則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住清玄師太與蕭硯,不讓他們有機會護送雲昭進入那已開啟的門縫!
“師太!他們意在拖延!門內恐有變故,或想等門重新閉合!” 秦昊一邊操控陣法,一邊急聲喊道。他已看出端倪,宮門開啟的縫隙,似乎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在向內彌合!雖然很慢,但確實在動!這扇門,並非永久開啟!
清玄師太眼中寒光一閃,手中青鸞劍罡猛然暴漲,一劍逼退纏住自己的兩名幽冥殿金丹修士,對蕭硯厲聲道:“帶她進去!快!”
蕭硯此時已徹底放開手腳,獨臂揮劍,炎帝劍氣縱橫,將又一名撲上來的幽冥殿修士劈得吐血倒飛。他聞聲毫不遲疑,一把抓住身旁因強行催動血脈開門、又遭偷襲驚嚇、此刻幾乎完全靠在他身上才能站穩、氣息奄奄的雲昭,低吼一聲:“走!”
他周身赤紅靈力轟然爆發,如同燃燒的流星,不管不顧地朝著那僅容數人並行的宮門縫隙衝去!幾名幽冥殿修士見狀,尖叫著撲來阻攔,卻被清玄師太揮出的數道青色劍罡以及天樞長老擲出的戒尺虛影死死擋住。
“小羽!” 雲昭虛弱地喚了一聲。
一直守護在她腳邊、對幽冥魔氣極為敏感和敵視的小羽,聞聲立刻振翅飛起,口中一道凝練的金紅火焰噴出,將一道從刁鑽角度射向蕭硯後心的陰毒魔梭燒成青煙,隨即緊緊跟上。
三人一禽,在眾人拼死掩護下,瞬間衝過了最後數丈距離,一頭扎進了那宮門縫隙之中,消失在門後那濃郁到化不開的金紅光芒與灼熱氣浪裡。
“攔住他們!” 幽冥殿修士中,一個首領模樣的黑袍人見狀,發出氣急敗壞的嘶吼,想要擺脫對手追入,卻被秦昊驟然收縮的困陣與趙炎更加狂暴的攻擊死死拖住。
“任務完成,撤!” 那黑袍首領倒也果決,見事不可為,且青鸞山眾人已反應過來,戰力強橫,再纏鬥下去己方損失更大,當即厲喝一聲,甩出數枚黑氣滾滾的雷珠,同時身形暴退。
“轟!轟!轟!”
雷珠爆炸,黑煙瀰漫,帶著擾亂神識與腐蝕靈力的歹毒效果。天樞長老與清玄師太揮袖驅散黑煙,再望去時,那幾名殘存的幽冥殿修士已然藉助爆炸的掩護,遁入赤色石林的陰影中,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幾具同夥的屍體和狼藉的戰鬥痕跡。
“不必追了,窮寇莫追,小心有詐。” 天樞長老止住想要追擊的趙炎,面色陰沉地看了一眼幽冥殿修士遁走的方向,又迅速轉向那正在緩緩彌合的宮門縫隙,沉聲道:“清玄長老,你與秦昊、趙炎,隨我立刻進入!李寒、齊昊,你二人率其餘弟子在外結陣固守,接應後續,警惕幽冥殿捲土重來!若三日之內我等未出,或宮門有變,立刻按第二計劃行事!”
“是!” 眾人齊聲應道。
清玄師太點頭,四人不再耽擱,身化流光,搶在宮門縫隙縮小到僅容一人透過前,疾射而入!
就在最後一道身影沒入門內後不到三息,那沉重的宮門,發出一聲悠長沉悶的轟鳴,縫隙徹底消失,重新緊閉如初。門上那璀璨的金紅光芒也隨之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只餘下那蒙塵的鳳凰浴火圖騰,靜靜矗立,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發生。只有門前殘留的戰鬥痕跡和空氣中未散盡的靈力魔氣波動,證明著那驚險的一幕。
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當蕭硯挾著虛弱的雲昭,帶著小羽,衝過那充斥金紅光芒與灼熱氣浪的門縫瞬間,兩人一禽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溫和卻沛然莫御的力量拂過全身,彷彿某種驗證與洗禮。眼前強光刺目,熱浪撲面,讓剛從相對昏暗的門外衝入的他們,出現了剎那的失明與窒息。
但很快,蕭硯強悍的體魄與靈力率先適應,他猛地剎住腳步,將雲昭穩穩護在懷中,赤紅的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炎帝劍氣隱而不發,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襲擊。
雲昭則感覺像是瞬間被投入了滾燙的岩漿之中!不是門外那種乾燥的灼熱,而是一種精純、濃郁、狂暴到極點的火靈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水,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湧來,擠壓、滲透進她的每一個毛孔!這火靈之力品質極高,遠超凡俗,帶著古老而尊貴的氣息,但同時也狂暴無比,充滿了毀滅與新生交織的原始蠻橫!
“呃——!”
她悶哼一聲,本就因開悶和劇痛而虛弱不堪的身體,在這恐怖的火靈環境衝擊下,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瞬間到了崩潰邊緣!丹田內那點微薄的靈力被衝得七零八落,右肩的蝕骨釘殘毒更是彷彿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瘋狂暴動起來!陰冷的劇痛與外界熾熱的火靈之力內外夾擊,讓她眼前一黑,喉頭腥甜,幾乎要立刻昏死過去!
“昭兒!” 蕭硯大驚,立刻想用自身炎帝靈力護住她,卻發現自己釋放出的靈力,一離開體表,就被周圍那濃郁狂暴的火靈之力同化、吞噬了大半,效果微乎其微!而且,他自己的炎帝靈力在此地似乎也格外活躍,隱隱有不受控制、要被引燃的跡象!
就在這時,一直停在她肩頭的小羽,忽然發出一聲高亢的清鳴!它周身赤紅的羽毛猛地張開,那三根華麗的尾羽上,金紅流光如同燃燒般亮起!一股微弱卻異常精純、溫順的至陽氣息,從小羽身上散發出來,如同一個柔和的光罩,將雲昭勉強籠罩其中。
這股氣息雖然遠不能與外界狂暴的火靈之力抗衡,卻奇異地能與之“溝通”,彷彿是同源而出,只是更加柔和有序。外界那狂暴的火靈之力,在觸及小羽散發出的氣息時,雖然依舊灼熱,但那種蠻橫的衝擊力卻稍稍減弱了一絲,彷彿狂暴的巨獸,面對一隻同族的幼崽,收斂了一絲爪牙。
雲昭感覺那滅頂般的痛苦壓力驟然一輕,雖然依舊難受至極,但至少有了喘息之機。她靠在蕭硯懷中,艱難地睜開被汗水刺痛的眼睛,看向周圍。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光。
無處不在的、柔和而恆定的金紅色光芒。光源並非來自上方(看不到天空,只有一片朦朧的、彷彿在緩緩流動的金紅光暈),也並非來自某處,而是彷彿這整片空間本身,就在散發著這種光芒。光線明亮,卻奇異地不刺眼,將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溫暖而古老的色調。
然後,她看清了腳下。
是一條寬闊無比的大道。
大道筆直地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寬度足以容納數十輛馬車並行。地面並非普通石材,而是鋪就著巨大的、切割整齊的赤玉磚石!這些赤玉磚石晶瑩溫潤,內裡彷彿有熔岩般的脈絡在緩緩流動,散發著熾熱的氣息和溫潤的光澤。磚石之間的縫隙,隱隱有暗金色的光芒透出,如同大地的脈絡。整條大道,就這樣以一種恢弘到極致的方式,鋪陳在無盡的金紅光芒之中。
大道兩側,並非宮牆或建築,而是每隔十丈左右,便對稱矗立著一對巨型石柱。
這些石柱高達十丈以上,需數人合抱,材質非金非玉,呈現出一種被高溫長期灼燒後的暗紅色,上面雕刻著繁複無比、充滿上古蠻荒氣息的火焰、神鳥、星辰等圖案。然而,這些原本應該威嚴神聖的巨柱,此刻卻大多焚燒過半,甚至徹底斷裂倒塌!有的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柱身,有的從中斷裂,上半截砸落在地,碎成無數塊,上面依舊殘留著恐怖的灼燒與暴力破壞的痕跡。僅有少數幾根,還算相對完整,但也佈滿裂痕與焦斑,靜靜矗立,如同沉默的、傷痕累累的巨人,訴說著此地曾經經歷過的、難以想象的浩劫與大戰。
空氣中,除了那精純而狂暴的火靈之力,還瀰漫著一股古老、蒼涼、悲壯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彷彿來自萬古之前的煙塵與灰燼的味道。溫度高得驚人,若非眾人修為不弱,且有靈力護體,恐怕瞬間就會被烤乾。即便如此,除了蕭硯、趙炎這等專修火系功法者感覺如魚得水甚至略有增益外,其他人(包括秦昊、清玄師太)都感到靈力消耗加快,需分心抵禦這無處不在的高溫與火靈侵蝕。
這裡,便是離火宮遺蹟的內部,那條通往核心區域的——離火大道。
僅僅只是站在入口處,遙望著這條鋪滿赤玉、兩旁矗立著焚燬巨柱、淹沒在無盡金紅光芒與狂暴火靈中的恢弘大道,一股難以言喻的渺小感與震撼,便油然而生。可以想象,在無盡歲月之前,這條大道是何等的輝煌神聖,萬靈朝拜,火中至尊。而如今,只餘下殘破與寂寥,以及那依舊不肯散去的、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
“這裡……便是離火宮。” 清玄師太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她與天樞長老、秦昊、趙炎也已然進入,站在他們身側,同樣目光凝重地打量著這條大道。她的青鸞劍意自然流轉,將周圍過於狂暴的火靈之力稍稍隔開,護住己身,也隱隱照拂著虛弱的雲昭。
“好精純的火靈!哈哈哈,果然是好地方!” 趙炎深吸一口氣,滿臉興奮,周身赤焰都明快了幾分。
秦昊則迅速取出幾件法器,探測周圍環境與靈力流向,沉聲道:“大道盡頭,火靈之力更加濃郁,且有規律的波動,疑似有核心陣法或建築存在。但大道之上,看似平靜,實則殘留著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與……某種‘活’的氣息,需萬分小心。”
天樞長老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那些焚燬的巨柱與赤玉地面:“小心行事,切莫觸碰任何可疑之物。此地禁制恐怕大多破損紊亂,一旦觸發,後果難料。我們的目標,是大道盡頭的‘炎陽殿’,但需先安全透過這條‘離火大道’。”
蕭硯低頭看向懷中臉色慘白、氣息微弱、卻強撐著睜眼打量周圍的雲昭,心中揪痛,更感到前路艱難。在這等環境下,她該如何堅持到炎陽殿?
雲昭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還能堅持。她的目光,則越過蕭硯的肩膀,望向那條赤玉鋪就、光芒氤氳、彷彿沒有盡頭的離火大道,望向大道兩側那些沉默而殘破的巨柱,瞳孔深處,那縷金紅流光,似乎與這方天地隱隱共鳴,流轉得更加緩慢、深沉。
右肩的劇痛,在周遭狂暴火靈與自身微弱血脈的衝突下,依舊如潮水般陣陣襲來。
但門,已經進了。
路,已在腳下。
離火大道,炎陽殿……無論前方還有甚麼,她都只能,也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