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
蕭硯的怒吼,如同受傷孤狼的咆哮,瞬間蓋過了震天的喊殺與魔物嘶鳴,帶著一種近乎撕裂的驚怒與決絕,在血色峽谷中炸響!
他看到陷入混亂、金髮狂舞、被無盡幻象攻擊淹沒的雲昭,只覺得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為之一窒!前一刻還並肩作戰的盟友,下一刻便已墜入絕境,而這一切,就發生在他眼前!
驚怒、愧疚、自責,以及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慌,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神。但下一瞬,所有這些情緒,便被一股更加強大、更加純粹的決 意所取代——救她!不惜一切代價!
劍心通明,並非無情,而是明心見性,於萬千紛擾中,直指本心所求!此刻,蕭硯的本心,清晰無比——她不能死!
赤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驚怒與波動瞬間沉澱、凝固,化為兩潭深不見底、卻燃燒著熾烈火焰的寒冰!他周身那因苦戰而略顯散亂的劍意,在這一刻驟然 收 斂、凝 練,彷彿百鍊精鋼被投入了最後的熔爐,去除了所有雜質,只剩下最本源的、斬斷一切的鋒 芒!
“區區幻象,安敢亂我真!”
他舌綻春雷,左手“炎煌”劍發出一聲高亢激昂的劍鳴,彷彿與主人心意相通,劍身上流淌的火焰雲紋驟然亮 到 極 致!他沒有去管那些撲向雲昭的刀光劍影與魔爪——那些攻擊虛實相間,他若貿然去擋,很可能陷入幻陣更深的糾纏,反而延誤時機。
他的目標,是這幻 陣 本 身!是那扭 曲 一 切、引 動 雲 昭 心 魔的核 心!
劍心通明,破妄存真!
蕭硯閉上眼,又猛地睜開!這一次,他眼中所見,不再是那慘烈逼真的上古戰場幻象,不再是撲向雲昭的無數魔影,甚至不再是周圍翻滾的血霧與赤紅的巖壁。
他“看”到的,是這片區域能量的流 動,是空 間的細 微 褶 皺,是精 神 力 場的波 動 漣 漪!無數混亂的線條、光點、波紋,交織成一幅龐大而扭曲的抽象圖案。而在這圖案的中 心,就在雲昭身側不遠處,一處看似普通、卻散發著最強勁 神 擾 動與空 間 扭 曲的節 點,正如同心臟般,有 節 奏地搏 動、擴 散著虛幻的力量!
就是那裡!幻象衍生、強化的源 頭!亦是這片天然幻陣,受雲昭血脈與情緒刺激後,形成的臨 時 核 心!
“找到你了!”
蕭硯眼中厲芒爆閃,再無絲毫猶豫!他獨臂持劍,身形化作一道赤 金 色的流 光,無視了沿途所有撲來的修士與魔物幻影(有些攻擊擦身而過,帶起血花,他卻恍若未覺),人劍合一,將自身精氣神、將此刻心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必救”信念、將劍心通明之境催發到極致,化作這一 往 無 前的一 劍!
“劍心通明·破 虛!”
沒有浩大的聲勢,沒有煊赫的光芒。只有一道凝 練到極 致、純 粹到極 致的透 明 劍 罡,自“炎煌”劍尖悄 然 綻 放,如同黎明前最黑暗時刻,刺破蒼穹的第 一 縷 光!
劍罡所過之處,空間泛起水 波般的漣 漪。那些逼真的戰場幻象、震耳的廝殺聲、撲向雲昭的無數攻擊,在觸及這透明劍罡的剎那,如同陽光下的泡沫,無 聲 無 息地消 融、破 滅!彷彿有一把無形的、名為“真實”的利刃,斬開了這層籠罩一切的虛假幕布!
“噗!”
輕響聲中,那道透明劍罡,精 準無比地命 中了蕭硯“看”到的那個精神擾動節點!
“咔擦——!!!”
彷彿琉璃破碎的聲音,自虛空深處響起!以那節點為中心,無數道細 密的、肉 眼 可 見的裂 紋,瞬間蔓 延開來,爬滿了周圍數十丈的空間!緊接著,整個宏大而慘烈的上古戰場幻象,如同被打碎的鏡面,轟 然 崩 碎!化為無數光 怪 陸 離的碎 片,四散飛濺,又迅速消融在空氣中!
震天的喊殺、兵刃交擊、魔物嘶吼,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 然 而 止!
粘稠凝滯的血霧恢復了正常的流動,扭曲的光影與拉長的影子也恢復了原狀。周圍依舊是赤紅的峽谷,堆滿殘骸的地面,以及永不停歇的風嚎。只是那股無處不在的、強烈的精神擾動與幻象力量,已然消 散一空。
幻陣,破了!
蕭硯收劍而立,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剛才那一劍“破虛”,看似簡單,實則耗盡了他此刻大半的心神與靈力,更牽動了左臂的舊傷,劇痛鑽心。但他毫不在意,赤金色的眼眸,第一時間便急 切地投向了雲昭的方向。
只見雲昭依舊站在原地,周身失控外洩的金紅色火焰已然消 散,眉心跳動的鳳凰火焰紋光芒也內 斂下去,只留下一個比之前更加清晰幾分的淡金色印記。但她的頭 發,卻並未完全變回鴉青,仍有大 半 保 持著璀 璨的金 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火焰般的光澤,與她蒼白失血的臉頰形成了鮮明而詭異的對比。
她眼神空洞,怔怔地望著前方,那裡曾是幻象中“鳳霓”血戰的位置,此刻已空無一物。淚水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混合著臉上的血跡與塵土,留下一道道狼狽的痕跡。她的身體仍在微微顫抖,彷彿還沉浸在剛才那場跨越時空的“對視”與劇烈的心神衝擊之中。
“雲昭?”蕭硯強壓著翻騰的氣血與傷痛,快步走到她身前,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與緊繃。他伸出手,想要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卻又在觸及她之前,頓了頓。
聽到呼喚,雲昭渙散的瞳孔緩緩聚焦。她極 其 緩 慢地轉動眼珠,看向眼前的蕭硯。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眸子,此刻卻蒙著一層灰 之 不 去的迷 茫、悲 傷與難 以 置 信。眸色深處,隱約還有一絲未 曾 完 全 褪 去的淡 金 色 流 光,如同餘燼中的火星,靜靜閃爍。
“蕭……師兄?”她開口,聲音乾澀嘶啞得厲害,彷彿許久未曾說話,帶著一種恍惚的不確定。她的目光在蕭硯染血的左臂、蒼白的臉、以及那雙寫滿擔憂的赤金色眼眸上停留,彷彿在確認眼前之人的真實性。
“是我。”蕭硯沉聲應道,看著她眼中那縷陌生的金芒,看著她披散的金髮,心中的疑竇與震驚如同野草般瘋 長。昨夜守夜時那驚鴻一瞥的金色髮梢,剛才幻象中那持劍血戰、氣質與雲昭隱隱重合的白衣女子身影,此刻雲昭眼中這不該屬於她的淡金眸光,以及她這明顯異於常人的、能在絕地中引動地火、其血可灼傷魔物的特殊能力……無數線索碎片,在他腦海中飛速碰撞、拼接,指向一個他之前雖有猜測、卻一直不願、或者說不敢深想的可怕/驚人的可能。
但他此刻,將所有翻騰的思緒,都狠 狠地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雲昭的狀態顯然極差,心神受損,此地依舊危險。
“幻陣已破,沒事了。”他放柔了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穩可靠,同時將那隻伸出的手,穩穩地按在了雲昭冰 涼顫抖的肩 頭,渡過去一絲溫和的、帶著安撫意味的炎帝真火靈力。“緊守心神,慢慢調息。我們離開這裡。”
肩膀上傳來溫暖而沉穩的力道,以及那股熟悉的氣息,讓雲昭混亂的心神彷彿找到了暫時的依靠。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依舊帶著血腥味的空氣,再緩緩吐出。再次睜眼時,眼中的迷茫與悲傷雖然未散,但那份屬於“雲昭”的清 明與堅 韌,已然重新佔據了主導。她微微點了點頭,低聲道:“……多謝。”
然後,她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試圖將披散的金髮攏到耳後,卻發現指尖觸及的髮絲,依舊是一片光滑微涼、泛著淡淡金光的觸感。她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只是默默地將頭髮簡單束起,用那根涅盤木心簪固定。
做完這些,她看向蕭硯,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沙啞:“我沒事了。剛才……多謝師兄相救。你的傷……”
“無妨。”蕭硯打斷了她,目光在她束起後、髮梢與鬢角依舊露出的幾縷金色上掃過,隨即移開,看向四周。“先離開這片區域。幻陣雖破,但難保不會再生,或引來其他東西。”
“好。”雲昭不再多言,運轉《太虛蘊靈篇》,強行壓下心神的疲憊與身體的虛弱,也檢查了一下小羽的狀況。小傢伙似乎也因為幻陣破碎而鬆了口氣,雖然依舊疲憊,但精神好了一些,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臉頰。
兩人不再停留,選了一個與之前不同的方向,相互攙扶著,迅速離開了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幻象危機的區域。
只是,蕭硯心中的疑雲,與雲昭眼底深處那抹未能完全消散的金色,以及她那一頭已然無法完全褪去的璀璨金髮,都已如同烙印,深深留在了這片血色峽谷的記憶之中,也為兩人之間那本就複雜的關係,增添了一層更加撲朔迷離的薄紗。
真相,似乎又近了一步,卻又更加迷霧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