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消散,只餘空氣中殘留的、令人心神寧靜卻又隱隱刺痛的灼熱神聖氣息。靈雀小羽無力地蜷縮在雲昭掌心,純白的絨毛黯淡無光,柔軟的小身體微微顫抖,那雙琉璃般的眼眸半闔著,金色光點幾乎熄滅,只剩下疲憊與虛弱。方才那驚天動地、淨化邪祟的一擊,顯然透支了它初醒不久、尚未穩固的微小身軀與神秘本源。
前方,那被金色光柱侵蝕、逼退大半的漆黑光柱,在失去了對抗目標後,如同受傷的毒蛇,殘存的部分微微蠕動,其中那些古老痛苦的面孔發出不甘而怨毒的無聲嘶鳴,光柱本身雖然停止了潰散,卻也氣勢大減,一時之間,竟似有些凝滯,未能立刻發動新一輪的攻擊。
高天之上,鬼面羅剎那充滿震驚、貪婪與一絲癲狂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了短暫的寂靜:“嘎嘎嘎……好!很好!如此威能……如此本源之力!這隻靈雀,本座要定了!就算耗盡這十萬冤魂,毀了這面魂幡,也值得!”
“小東西,看來那一擊,也讓你不好受吧?現在,該輪到本座了……”
他的話語中,那殘留的漆黑光柱猛地一顫!不再是之前那種狂暴的噴發,而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陰毒的波動。光柱中心,那深邃的黑洞邪光緩緩旋轉,彷彿有一隻冰冷的、充滿惡意的眼睛,正透過無盡虛空,死死“盯”住了雲昭懷中虛弱的靈雀,以及她身旁搖搖欲墜的蕭硯。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彷彿沉澱了萬載怨毒與血腥的邪惡意念,開始順著那殘存的漆黑光柱,如同滑膩冰冷的觸手,緩緩向著下方瀰漫、滲透!這意念並非直接的魂力攻擊,而是一種更加高階的、針對生命本源與靈魂印記的侵蝕與標記!鬼面羅剎,似乎改變了策略,不再追求粗暴的魂力碾壓,而是要動用更詭異、更難以防範的手段,直接汙染靈雀那純淨的本源,或者標記雲昭和蕭硯的靈魂,以便日後追蹤、擒拿,甚至……隔空施咒!
雲昭懷抱著虛弱的小羽,感受著那自高天垂落的、令人骨髓發冷的邪惡凝視與侵蝕意念,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她知道,真正的危機,並未因小羽的爆發而解除,反而因為小羽展現出的驚人價值,引來了鬼面羅剎更加勢在必得的貪婪與不擇手段的攻擊!而此刻,她和蕭硯都已近乎油盡燈枯,小羽也力竭虛弱,還能拿甚麼來抵擋?
蕭硯強撐著幾乎麻木的左半身,擋在雲昭身前,赤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緩緩旋轉、散發邪惡波動的漆黑光柱,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決絕。他體內,那豆粒大小的炎帝真火本源,已然黯淡到極致,連維持體表最後一絲火焰都做不到了。但他依舊挺直了脊樑,如同狂風暴雨中不肯折斷的孤松。就算死,也要死在護住師妹和小雀的前面!
然而,就在那邪惡意念即將觸及靈雀小羽,雲昭和蕭硯心神緊繃到極致的剎那——
“嘰……”
一聲極其微弱、帶著濃濃不甘、委屈,又似乎有一絲被徹底“惹毛了”的憤怒的鳴叫,從雲昭掌心中,那團柔軟的白色絨毛裡,輕輕傳了出來。
是靈雀小羽。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自上而下、試圖汙染、標記它的邪惡、冰冷、充滿佔有慾的意念。這意念,比之前那些怨魂純粹的瘋狂與吞噬欲,更加令它感到厭惡與憤怒!因為它觸及了它某種與生俱來的、守護自身純淨本源的底線!
彷彿一個被逼到牆角、無路可退的幼獸,在絕境中發出了最後的本能嘶吼。
緊接著,在雲昭、蕭硯,乃至暗處窺視的鬼面羅剎都感到一絲詫異的注視下——
虛弱癱在雲昭掌心的靈雀小羽,那小小的、毛茸茸的身體,忽然劇烈地抽動了一下!並非痛苦,更像是一種……蓄力?
然後,它做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甚至有些“滑稽”的動作——它那幾乎看不見的小小胸脯(如果毛球有胸脯的話),猛地向裡一縮,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深深吸了一口氣!
“呼……”
明明沒有空氣流動的聲響,但云昭和蕭硯卻彷彿清晰地“聽”到了,或者說“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精純的、溫暖的、與靈雀同源,卻又似乎更加磅礴的生命氣息與某種神聖熾熱的火焰力量,正從雲昭體內,準確說,是從她丹田深處那縷沉寂的涅盤真火處,被一股無形的吸力牽引,絲絲縷縷,源源不斷地,湧入了靈雀小羽那小小的身體之中!
是雲昭的涅盤真火!小羽竟然在主動吸收她體內殘存的、同源的力量!
“小羽,你……”雲昭一驚,但並未阻止,反而下意識地放鬆了對涅盤真火的壓制,任由那溫暖的力量流向掌心的小傢伙。她能感覺到,小羽的吸收很有分寸,並未傷及她的根本,反而像是在汲取“營養”,或者說……“充電”?
隨著雲昭體內涅盤真火力量的注入,靈雀小羽那黯淡的純白絨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出溫潤的乳白色光暈!而且,這光暈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明亮!它那雙半闔的琉璃眼眸,也猛地睜開,眼中的金色光點再次燃起,而且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威嚴,如同兩輪微縮的、怒意勃發的金色太陽!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吸收了足夠力量的靈雀小羽,似乎覺得還不夠。它那圓滾滾、毛茸茸的小小身體,在雲昭掌心猛地繃直,然後——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彷彿氣球被吹脹的奇異聲響。
在所有人(魂)驚愕、茫然、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靈雀小羽那原本只有巴掌大小、圓滾滾、毛茸茸、可愛到讓人想捏一把的“毛球”身體,如同吹了氣的皮球,開始以驚人的速度、違反常理地膨脹起來!
一倍、兩倍、三倍……
轉眼之間!
那隻原本可以輕鬆捧在掌心的小小毛球,已然膨脹成了一個直徑足有三尺(約一米)的、圓滾滾、毛茸茸的巨型白色毛球!懸浮在半空,幾乎將雲昭和蕭硯大半個身形都擋在了後面!
雖然體型膨脹了數倍,但它依舊保持著那副圓滾滾、毛茸茸的“毛球”外形,只是放大了許多倍。純白的絨毛變得更加彭鬆、柔軟,每一根都散發著溫潤而明亮的乳白色光暈,將周圍數丈範圍映照得一片明亮溫暖。那雙琉璃般的眼眸,此刻在放大的毛球臉上,顯得更加醒目,金色的瞳孔如同燃燒的火焰,充滿了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與憤怒,死死“瞪”著高天之上、那殘存的漆黑光柱,以及光柱之後、冥冥中投來邪惡視線的鬼面羅剎。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周身散發出的氣息!那不再是單純的淨化與溫暖,而是混合了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神聖、彷彿源自血脈深處的、對一切陰邪、汙穢、惡意的絕對威懾與排斥!這股氣息如同實質的浪潮,以它那膨脹的毛球身體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竟將那股自漆黑光柱中垂落的邪惡意念,硬生生地逼退、隔絕在了乳白色光暈之外!
“嘰——————!!!”
膨脹成“大毛球”的靈雀小羽,張開它那同比放大了的、依舊顯得小巧精緻的喙,對準漆黑光柱的方向,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卻蘊含著磅礴精神力量與神聖威壓的長鳴!
這聲鳴叫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化作一股凝練無比、充滿警告與驅逐意味的精神衝擊波,如同無形的海嘯,朝著高天之上的漆黑光柱,朝著光柱背後那隱藏的邪惡意志,狠狠撞了過去!
精神衝擊所過之處,空氣中殘留的陰煞、怨念、血霧,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煙霧,瞬間清空!那殘存的漆黑光柱,被這股充滿神聖威懾的精神衝擊正面擊中,猛地劇震,光柱中那些古老痛苦的面孔齊齊發出痛苦的無聲嘶嚎,光柱本身也劇烈波動、扭曲,彷彿隨時會徹底潰散!就連高天之上,那冥冥中投來的邪惡視線,似乎也在這突如其來的、充滿“位格”壓制力的精神威懾下,微微一滯,流露出了一絲明顯的驚疑與忌憚!
成功了!這突如其來的“威懾形態”與精神衝擊,竟然暫時震懾住了鬼面羅剎那更加詭異陰毒的攻擊!
膨脹的白色大毛球懸浮在空中,金色的眼眸怒瞪,周身乳白光暈流轉,神聖威嚴的氣息瀰漫,如同一尊突然降臨的、雖然外形有些“可愛”,但威勢十足的守護聖靈,牢牢擋在了雲昭和蕭硯身前,與高天之上那邪惡的存在,形成了短暫的對峙!
然而,雲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雖然現在只能算靠在身邊了)這膨脹的毛球身體,正在微微顫抖,氣息也極其不穩定,那璀璨的金色眼眸深處,也隱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強撐。這“威懾形態”顯然對它消耗極大,且極不穩定,恐怕維持不了多久。
鬼面羅剎的驚疑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那嘶啞冰冷的聲音,便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更加熾熱的貪婪與一種被“冒犯”的怒意:
“嘎嘎……果然……果然不凡!竟能吸收同源之力臨時蛻變,展現出如此威懾形態……你對本座的‘大計’,價值更大了!”
“不過,憑你這強行提升的、外強中乾的‘威懾’,就想嚇退本座?痴心妄想!”
“給本座……破!”
隨著他一聲冰冷的厲喝,那殘存的漆黑光柱猛地向內一縮,隨即轟然炸開!化作無數道細小的、如同有生命的黑色閃電,繞過靈雀“威懾形態”散發出的精神威壓區域,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如同漫天飛舞的毒蜂,狠狠噬向後方力竭的蕭硯與雲昭!同時,一股更加隱蔽、更加陰毒的神魂詛咒波動,混雜在黑色閃電之中,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靈雀小羽金色的眼眸中怒意更盛,發出一聲急促的鳴叫,周身的乳白光暈試圖擴散攔截,但它顯然無法同時應對如此多角度、且蘊含詭異詛咒的襲擊,光暈波動,顯得有些左支右絀。
眼看那無數黑色閃電與陰毒詛咒就要突破靈雀的防禦,將蕭硯與雲昭徹底淹沒——
“哼!”
一聲清冷、平淡,卻彷彿蘊含著莫大威嚴、能凍結靈魂的冷哼,毫無徵兆地,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空,清晰地響了起來。
這冷哼聲並不大,卻如同在每個人(魂)的耳邊直接敲響了一口冰鍾,帶著一種漠視眾生的冰冷與高高在上的威嚴。
緊接著,一道青色的、彷彿由最純淨的月光凝聚而成的柔和光柱,無聲無息地,撕開了鬼市上空那永恆陰沉的黑暗與翻滾的血霧,如同九天垂落的銀河,精準無比地,照射在了靈雀小羽、蕭硯、雲昭三人所在的位置,將他們連同那膨脹的白色毛球,一同籠罩其中!
青色光柱出現的剎那,那些瘋狂噬來的黑色閃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堅不可摧的冰牆,發出“嗤嗤”的輕響,瞬間凍結、凝固,隨後化作漫天黑色的冰晶,簌簌飄落,尚未落地,便已徹底消融!那瀰漫的陰毒詛咒波動,也在青光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消散、淨化!
一道模糊的、彷彿由青色光影凝聚而成的、氣質清冷如月、高渺如仙的女子虛影,在青色光柱的源頭,若隱若現。她並未看向下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高天之上、那“十萬冤魂聚煞幡”的方向,以及幡後更深處的黑暗。
僅僅只是一瞥。
“轟——!!”
整個鬼市空間,彷彿都劇烈震動了一下!那面兇威滔天的“十萬冤魂聚煞幡”,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幡面猛地向內凹陷,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邪光瞬間黯淡了大半!高天之上,鬼面羅剎那一直冰冷、漠然、掌控一切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壓抑不住的、充滿驚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悶哼!
“是……是你?!你怎麼會……”鬼面羅剎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已然失去了之前的從容與貪婪,只剩下震驚與一絲深深的忌憚。
那青色光影女子並未回答,只是對著下方被青光籠罩的雲昭三人,輕輕揮了揮衣袖。
下一刻,青光猛地一斂,連同其中的靈雀、蕭硯、雲昭,以及那模糊的女子虛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在此地出現過。
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的戰場,黯淡哀鳴的“萬魂幡”,以及無數驚魂未定、面面相覷的鬼市魔修邪修。
還有高天之上,那無邊黑暗中傳來的、充滿了暴怒、不甘,卻又似乎摻雜著一絲深深忌憚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沉咆哮……
威懾形態,引來了真正的變數。而云昭他們的命運,似乎也因此,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