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山後山的竹屋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雲昭在蕭硯懷裡睡熟了，右肩的金色光印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只守護的眼。蕭硯沒睡，他握著青鸞劍靠在床頭，赤紅眼眸望著窗外的竹林，左胸的鬼爪傷還在隱隱作痛——那道被蘇明嫿鬼爪抓出的傷口，自三年前中招後就沒好利索，陰毒的幽冥魔氣像根刺，總在運功時扎得他心口發緊。
“鳳霓，再睡會兒。”他輕聲說，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她發頂的碎髮。竹屋外，清玄師太的青鸞劍意如屏障，隔絕了所有魔氣，可他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像有團烏雲壓在頭頂。
突然，左胸的傷口猛地一抽。
不是之前的隱痛，是刀割般的銳痛，像有人用燒紅的鐵釺在骨頭縫裡攪。蕭硯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握著青鸞劍的手青筋暴起。他低頭看去，傷口處的結痂裂開了，暗紅的血順著道袍紋路往下淌，滴在青磚地上，洇出個深色圓點。
“該死……”他咬著牙想運功壓制，可剛調動炎帝本源，就覺得丹田空蕩蕩的——上次為雲昭療傷，為護她心脈撐護心罩，本源已耗得七七八八，此刻竟提不起半分力氣。
【起：舊傷新創的連鎖爆發】
疼痛像潮水般湧來，一波比一波猛。蕭硯眼前開始發黑，耳邊的燭火聲、竹葉聲都變得模糊，只有左胸的傷口像張開的嘴，瘋狂吞噬著他的生機。他想起三年前在離火山脈，被蝕骨釘貫穿左肋的痛；想起第459章被鬼爪抓穿左胸的冷；想起第461章為雲昭渡本源時，那股從心口蔓延開的虛弱……
所有傷勢，所有耗損，在此刻擰成了死結。
“蕭硯？”
雲昭突然動了，淺金色眼眸在昏暗中睜開，聲音還帶著睡意。她看見他臉色慘白如紙，道袍前襟全是血，驚得坐直了身子：“你怎麼了？傷又裂了？！”
“沒……沒事……”蕭硯想笑，嘴角卻扯不動，血從他嘴角溢位來，滴在她手背上，溫熱，卻燙得她心口一顫。他伸手想擦，手臂卻像灌了鉛，抬到一半就無力垂下。
“別動！”雲昭急了，想下床找藥，卻被他抓住手腕。他的手冰涼，掌心全是冷汗，卻攥得她生疼：“別走……我護著你……別讓那毒再……”
話沒說完，他身體猛地一晃，赤紅眼眸裡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承：不支倒地的絕望時刻】
“蕭硯！”
雲昭的尖叫劃破竹屋的寧靜。她眼睜睜看著蕭硯的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青鸞劍“哐當”掉在磚上，劍身沾著他的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的頭低垂著，散落的黑髮遮住臉，只有左胸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染紅了身下的青磚。
“蕭硯！蕭硯你醒醒！”她撲過去，想扶他，卻被他沉重的身體帶得一起摔在地上。她摸到他後頸的脈搏，跳得又弱又快，像風中殘燭，“來人啊！清玄師太！救命啊——！”
竹屋的門“砰”地被撞開，清玄師太的灰色僧袍卷著夜風衝進來。她看見蕭硯倒在地上的樣子，眉心硃砂痣驟然一亮，快步上前蹲下，枯瘦的手指搭在他腕脈上。
“炎帝本源耗盡，幽冥魔氣反噬，舊傷新創疊加……”她聲音發緊，指尖的佛珠因用力而轉動得飛快，“再晚半刻，心脈就斷了！”
雲昭跪在旁邊，淺金色眼眸裡全是淚：“師太，救他！他是為了護我才……”
“我知道。”清玄師太沒回頭，從懷中掏出個青玉小瓶，倒出一粒龍眼大小的丹藥。丹藥通體碧綠，表面有鸞鳥紋路流轉，正是青鸞山療傷聖藥“青鸞續命丹”，“張嘴，喂他服下。”
雲昭顫抖著捧起丹藥，湊到蕭硯嘴邊。他牙關緊咬，怎麼也撬不開，血從他嘴角淌到她手背上，混著眼淚，鹹得發苦。
“蕭硯，求你了……”她哽咽著，用指尖撬他牙關，“你說過要帶我看東海日出的，你不能食言……”
或許是她的眼淚起了作用，蕭硯的牙關鬆了些。清玄師太趁機將丹藥塞進他嘴裡，指尖在他喉間一推，丹藥順著食道滑了下去。
【轉：清玄師太的緊急施救】
丹藥入腹，蕭硯的身體猛地一顫。
清玄師太雙手結印，按在他心口，青鸞劍罡化作暖流湧入他體內。那罡氣不似之前的凌厲，而是帶著溫和的治癒之力，所過之處，他左胸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暗紅的血變成淡粉色的組織液，慢慢結痂。
“師太，他怎麼樣了？”雲昭抓著清玄師太的僧袍下襬，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續命丹能吊住心脈，但本源耗損太重，得立刻回房靜養。”清玄師太收回手，額角也滲出了細汗，“他體內還有幽冥魔氣殘留，得用‘青鸞淨魔湯’連洗三日，才能徹底清除。”
她站起身，對門外喊道：“來人！把蕭公子抬去‘靜心院’，用千年暖玉榻，再備上三份青鸞淨魔湯！”
兩名青鸞弟子應聲而入，一左一右架起蕭硯。他身體軟得像灘泥，頭無力地靠在弟子肩上，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雲昭想跟過去，卻被清玄師太按住肩膀。
“你留下。”清玄師太看著她，聲音嚴肅，“你剛經歷第二次涅盤，本源未穩，蝕骨釘的封印也需你親自溫養。他若有事，我會派人通知你，現在……”她頓了頓，從懷中又掏出一枚青色玉簡，“這是‘青鸞養元訣’，你按訣運轉本源，既能穩固封印，也能借青鸞山的靈氣恢復些力氣。別亂跑，也別逞強。”
雲昭接過玉簡，指尖觸到上面的鸞鳥紋路，像觸到蕭硯掌心的溫度。她看著弟子抬著蕭硯走出竹屋，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蕭硯的道袍下襬拖在地上，沾著血和泥，像朵凋零的花。
“師太……”她嗓子發緊，“他會沒事吧？”
清玄師太看著她，硃砂痣在燭光下柔和了些：“青鸞續命丹是歷代劍主留下的保命藥，只要心脈不斷，就有救。但你得答應我，在他養傷期間，不許動用鳳凰本源，不許離開青鸞山半步。”
雲昭用力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嗯，我聽話。”
【合：暫時的平靜與暗藏的憂慮】
靜心院的千年暖玉榻散發著溫潤的光。
蕭硯躺在榻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平穩許多。青鸞弟子剛給他換上乾淨的青色道袍，左胸的傷口敷著青鸞山特製的藥膏，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清玄師太坐在榻邊，指尖的佛珠緩緩轉動，為他梳理紊亂的靈力。
“師叔祖，”蕭硯突然開口，聲音微弱得像嘆息，“鳳霓……她沒事吧？”
清玄師太手一頓：“蝕骨釘的封印暫時穩住了，她比你想象的堅強。”
“那就好……”蕭硯鬆了口氣，眼皮卻越來越沉，“師叔祖，幫我……照顧她……”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徹底昏睡過去。
清玄師太看著他沉睡的側臉，指尖拂過他眉心的火焰紋——那是雲昭留下的鳳凰印記，與他心口的炎帝紋路隱隱呼應。她想起三百年前，蕭輕雪（蕭硯的師叔祖）也是這樣，為保護神裔後裔，耗盡本源倒在血泊裡。
“傻小子……”她輕聲呢喃，將一枚青鸞劍穗系在他腕上，“這次，換我護著你。”
窗外，月光如水。雲昭坐在竹屋的蒲團上，按著“青鸞養元訣”運轉本源。右肩的金色光印隨著她的呼吸微微發亮，眉心的鳳凰紋路比之前更清晰了些。她時不時望向靜心院的方向，心裡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而在青鸞山外的幽冥裂隙中，蘇魘的虛影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他手中握著從青鸞山盜來的“青鸞心經”殘頁，幽綠眼眸裡閃過一絲瘋狂：
“蕭硯，你以為昏睡就能躲過去？等我拿到完整的青鸞心經，融合你的炎帝本源，就算是青玄也擋不住我！”
他抬手一揮，裂隙中湧出滾滾黑氣，化作無數冤魂的嘶吼，朝著青鸞山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