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火山脈的夜,被血與火染成了暗紅色。
蕭硯拄著新劍站在營地中央,左胸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雲昭靠在他肩頭,右肩的蝕骨釘雖已被她一拳砸成齏粉,可眉心那道淡金色的鳳凰紋路卻亮得驚人——那是第二次涅盤後,血脈徹底覺醒的徵兆。她呼吸平穩,淺金色的眼眸裡褪去了之前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焚盡八荒的威嚴,像只剛梳理完羽毛的鳳凰,隨時能振翅沖天。
“蕭硯,”她輕聲說,“我好像聽見風裡有聲音。”
蕭硯側耳聽了聽。山風捲著焦糊味掠過林梢,除了遠處巡邏弟子的腳步聲,再無其他。他剛想說“你傷還沒好,別多想”,後頸的寒毛卻突然炸起——不是風,是殺氣。
【起:蘇明嫿的突襲】
“嗖——!”
一道烏光從三十丈外的樹影裡射出,快得像道黑色閃電!目標不是蕭硯,也不是雲昭,而是她眉心那道亮著的鳳凰紋路!
“小心!”蕭硯瞳孔驟縮,獨臂猛地將雲昭往旁邊一推。
“噗嗤!”
烏光擦著雲昭的眉心飛過,釘在她身後的岩石上。那是一枚比蝕骨釘更細、更長的骨釘,通體漆黑,釘身上刻滿扭曲的幽冥符文,尾部還掛著串細小的骷髏掛飾——是蘇明嫿的“追魂釘”!專破神裔護體罡氣,釘入體內能直接侵蝕神魂!
“反應挺快嘛,蕭師兄。”
樹影晃動,蘇明嫿緩緩走出。她沒穿黑袍,只套了件素白的長裙,可裙襬下露出的青灰色腳踝,和指尖纏繞的幽冥魔氣,暴露了她非人的身份。她臉上帶著慣有的譏誚,幽綠眼眸卻死死盯著雲昭眉心的鳳凰紋:“不過,這次可沒那麼好運了。”
她抬手,掌心浮現出三枚追魂釘,釘尖的幽綠魔氣像活物般蠕動:“剛才你那點小把戲,以為能嚇到我?我父親說了,鳳凰涅盤後的本源最是純淨,正好用來餵養我新煉的‘幽冥血蠱’。至於你——”她突然指向蕭硯,“這個炎帝劍修的狗,就留著給你陪葬。”
蕭硯將雲昭護在身後,新劍橫在胸前。劍身因之前的戰鬥佈滿裂紋,卻依舊流轉著赤金色的炎帝真火:“蘇明嫿,你真以為我怕你?”
“怕不怕,試過才知道。”蘇明嫿笑了,聲音像淬了毒的蜜,“追魂釘入體,神魂會像被千萬只螞蟻啃食,痛得你想把自己撕成碎片。而你……”她瞥了眼蕭硯左胸的傷口,“炎帝本源剛恢復三成,連站都站不穩,拿甚麼擋?”
話音未落,她指尖一彈!
三枚追魂釘化作三道烏光,呈品字形射向蕭硯和雲昭!速度比剛才更快,角度更刁鑽,封死了所有閃避路線!
“鳳霓,閉眼!”蕭硯低吼一聲,獨臂揮劍。赤金色的炎帝劍罡如扇形展開,試圖擋下追魂釘。可他剛一動,左胸傷口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剛才推雲昭時扯動了筋骨,此刻發力,疼得他眼前發黑。
“噗!噗!噗!”
前兩枚追魂釘被劍罡擋下,擦著雲昭的髮梢飛過,釘在後面的樹上,樹幹瞬間被腐蝕出三個黑洞。可第三枚……
“小心!”雲昭突然喊出聲。
蕭硯猛地回頭,只見第三枚追魂釘竟在半空中詭異地一折,繞過了劍罡,直奔雲昭的眉心!
他瞳孔驟縮,想撲過去擋,可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
【承:絕境中的劍鳴】
雲昭看著那枚越來越近的烏光,淺金色眼眸裡沒有恐懼,只有冰封的森寒。她想起了前世被誅神釘刺穿心臟時,也是這樣,凌煜笑著說“神裔的命,由我定”。可今生……
“想釘我?問過我的劍了嗎?”
她突然抬手,掌心金紅色火焰升騰。不是南明離火的狂暴,而是帶著鳳凰涅盤後特有的、神聖而威嚴的淨化之力。火焰化作一面光盾,擋在她眉心前。
“嗤——!”
追魂釘撞上光盾,黑氣與金紅火焰激烈對耗,發出刺耳的腐蝕聲。光盾被撞得凹陷,雲昭的掌心也被震得發麻,可那枚釘卻像被粘住了,怎麼也刺不進去。
“有點意思。”蘇明嫿挑眉,“不過,這光盾撐不過三息。”
她指尖魔氣再催,追魂釘的黑氣暴漲,光盾開始出現裂痕。雲昭咬著牙,將更多本源注入光盾,可她剛涅盤,本源本就薄弱,此刻強行催動,嘴角已滲出金紅色的血。
“鳳霓,別硬撐!”蕭硯急了,想衝過去,卻被蘇明嫿的另一道魔氣纏住腳踝,摔倒在地。他眼睜睜看著追魂釘的釘尖離雲昭的眉心越來越近,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蕭硯,”雲昭突然回頭,對他笑了笑,淺金色眼眸裡閃過一絲決絕,“記得幫我照顧小羽。”
“不許說胡話!”蕭硯嘶吼,獨臂撐地想爬起來,可魔氣像鐵鏈般捆著他,動彈不得。
追魂釘的釘尖,已經觸到了光盾的裂痕。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結局已定時——
“鏘——!!!”
一聲清越無比、蘊含無上威嚴與淨化之力的劍鳴,突然從天際傳來!
那聲音不像凡俗劍器能發出的,更像是從九天之上、星辰之間墜落的雷霆,又似鳳凰涅盤時的第一聲啼鳴,瞬間穿透了離火山脈的嘈雜,震得所有人耳膜發麻,神魂震顫!
蕭硯猛地抬頭。
只見夜空中,一道青色劍光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墜落!劍光純粹得不帶一絲雜質,像用最純淨的青金石雕琢而成,劍身上流轉著古老的鸞鳥紋路,每一次閃爍都灑下點點青光,將周圍的幽冥魔氣淨化得乾乾淨淨。
“青鸞劍罡?!”蘇明嫿的臉色瞬間煞白,幽綠眼眸裡滿是驚恐,“不可能!青鸞劍主早就隕落了,這劍罡……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想躲,可那道青色劍光彷彿鎖定了她,速度不減反增,帶著“天罰”般的威壓,直劈而下!
【轉:青鸞劍罡的降臨】
“轟——!”
劍光落地,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卻讓整個營地瞬間陷入一片青色光海。光海所過之處,蘇明嫿的幽冥魔氣如冰雪遇驕陽,紛紛消融;她佈下的“幽冥鬼域”結界,在劍光下像紙糊般破碎。
蘇明嫿尖叫著,身形化作一道黑霧想逃,可青色劍光卻如影隨形,劍尖精準地點在她黑霧的中心。
“噗嗤!”
黑霧被劍光洞穿,蘇明嫿的真身顯現——她半邊身體已經魔化,青灰色的面板上佈滿幽綠鱗片,右眼窩裡嵌著那枚“幽冥瞳”魔晶。她看著抵在眉心的青色劍尖,聲音顫抖:“你……你是誰?!”
劍光中,緩緩走出一個人影。
那是個身穿青色道袍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慈祥,眉心卻有一道與雲昭相似的鳳凰紋路,只是顏色更淡,像是歲月留下的印記。他手持一柄古樸長劍,劍鞘上刻著“青鸞”二字,劍未出鞘,卻已有沖天劍意瀰漫開來。
“蘇明嫿,”老者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父親蘇魘殘害神裔,煉製邪器,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這孽障。”
“替天行道?”蘇明嫿瘋狂大笑,“你算甚麼東西?也配談‘天’?我父親馬上就要復活了!到時候,整個修真界都是他的!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都得給我父親跪下唱征服!”
“冥頑不靈。”老者嘆了口氣,手腕輕轉。
“錚——!”
青鸞劍出鞘!
一道比剛才更璀璨的青色劍罡,如銀河傾瀉般斬向蘇明嫿!劍罡中不僅蘊含著青鸞劍主的畢生劍意,更帶著一絲……鳳凰涅盤的淨化之力!
“不——!!!”蘇明嫿絕望地尖叫,她拼命催動幽冥魔氣,凝聚出一面厚重的骨盾,可那骨盾在青色劍罡下,就像豆腐遇上利刃,“嗤啦”一聲被斬成兩段!
劍罡去勢不減,狠狠斬在她的右肩!
“噗嗤!”
青灰色的魔化手臂被齊根斬斷,斷口處沒有流血,只有幽綠的魔氣在瘋狂逸散。蘇明嫿慘叫著倒飛出去,撞斷三棵大樹才停下。她捂著斷臂,幽綠眼眸死死盯著老者,聲音嘶啞:“你……你到底是誰?!”
“吾乃青鸞劍主,蕭輕雪。”老者緩緩收劍,青色劍罡消散在夜空中,“也是蕭硯的師叔祖,雲昭的……故人。”
【合:劍鳴之後的餘波】
蕭硯愣住了。他看著眼前的老者,又看看他眉心的鳳凰紋路,突然想起師父臨終前說過的話:“若遇危難,尋青鸞劍主……他欠你師父一條命,也會護著你。”
原來……他就是青鸞劍主蕭輕雪。
雲昭也從震驚中回過神,她看著蕭輕雪,淺金色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前輩……您認識我?”
“認識。”蕭輕雪笑了,目光落在她眉心的鳳凰紋路上,“三百年前,南明離火之主曾救過我一命。那時你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孩,被放在離火神殿的臺階上,身上只留了塊刻著‘鳳’字的玉佩。”他頓了頓,“後來我才知道,你是南明離火之主的女兒,是未來的鳳凰神裔。”
雲昭的眼眶溼潤了。她想起母親去世前,曾說過她的身世,說她是被遺棄的孤兒,是南明離火之主撿回來的……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前輩,”她輕聲說,“謝謝您。”
“不必謝我。”蕭輕雪擺了擺手,目光轉向蘇明嫿,“今日我救你們,是因為你們是神裔與炎帝劍修的希望。但蘇明嫿這孽障,不能留。”
他再次舉劍,青色劍罡在劍尖凝聚。
蘇明嫿看著那道即將落下的劍罡,眼中終於露出恐懼。她想求饒,想說自己是無辜的,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蘇魘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他會為我報仇!他會毀了整個修真界!!!”
“聒噪。”蕭輕雪手腕一抖。
青色劍罡如閃電般斬下!
“噗嗤!”
蘇明嫿的身體被劍罡貫穿,從眉心到小腹,留下一道筆直的劍痕。她眼中的怨毒與不甘漸漸消散,身體化作點點黑氣,最終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枚幽綠的“幽冥瞳”魔晶,滾落在地。
蕭輕雪撿起魔晶,指尖青光閃爍,魔晶瞬間化為齏粉:“這東西留著也是禍害,毀了吧。”
他轉身看向蕭硯和雲昭,青色道袍在夜風中飄動:“此地不宜久留,蘇魘感應到蘇明嫿的死,很快就會趕來。你們隨我回青鸞山,那裡有我佈下的護山大陣,可保你們安全。”
蕭硯握緊雲昭的手,點了點頭:“多謝前輩。”
雲昭也上前一步,對著蕭輕雪深深一拜:“前輩大恩,雲昭沒齒難忘。”
“走吧。”蕭輕雪笑了笑,率先向山林外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青色道袍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像一座移動的青山。
蕭硯和雲昭跟在他身後,回頭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營地。那裡,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和蘇明嫿最後那聲充滿怨毒的尖叫。
“蕭硯,”雲昭輕聲說,“你說,蘇魘會不會真的來找我們報仇?”
“怕甚麼?”蕭硯握緊她的手,赤紅眼眸裡燃著堅定的火焰,“有青鸞劍主在,有你在,我甚麼都不怕。”
雲昭笑了,淺金色眼眸裡閃過一絲溫柔:“我也是。”
夜空中,青色劍光早已消散,可那聲清越的劍鳴,卻彷彿還在山谷間迴盪,久久不散。
而在離火山脈的最深處,一雙幽綠的眼睛正透過空間裂縫,死死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蘇魘的聲音從裂縫中傳來,帶著無盡的怨毒與瘋狂:
“蕭硯……雲昭……蕭輕雪……你們等著……等我復活,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用你們的血,祭我幽冥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