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如墨,離火山脈邊緣的臨時營地卻並不平靜。
雲昭(鳳霓)在巖洞中強行壓制不滅火種反噬、與蘇明嫿對峙時,體內南明離火本源的劇烈波動,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引發了連鎖反應。方圓數十里的天地靈氣,都被那精純神聖又暴戾躁動的鳳凰氣息攪動,形成了紊亂的靈氣潮汐。
靈氣時而成旋,捲起枯葉碎石;時而逆衝,在夜空中炸開無聲的波紋。營地裡燃燒的篝火隨之明滅不定,巡邏弟子腰間的預警玉符頻頻閃爍,發出煩人的嗡鳴,卻又因靈力紊亂而無法準確定位異常來源。
整個營地外圍區域,都籠罩在這種混亂與不安之中。
而這,正是蘇明嫿等待已久的最佳掩護。
距離營地核心區約三里處,一片嶙峋怪石的陰影中,空間微微扭曲,一道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黑色紗幔,如同水波般緩緩漾開,顯露出其下緊貼巖壁、與陰影幾乎融為一體的纖細身影。
蘇明嫿。
她身上依舊穿著那身寬大黑袍,但氣息已收斂到極致,連呼吸都近乎停止。幽綠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而專注的光芒,死死盯著營地中心方向——那裡,一頂看似普通、卻被她暗中標記過的帳篷,在紊亂的靈氣流中若隱若現。
“匿影紗……果然是好東西。”她指尖輕輕撫過披在身上的黑色紗幔,感受著其上流轉的、能扭曲光線、隔絕神識探查的幽冥之力,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這件“匿影紗”是她父親蘇魘留下的遺物之一,品階高達極品靈器,全力催動下,足以讓金丹後期修士的神識都難以察覺。此刻藉著營地外圍靈氣紊亂的“東風”,更是將隱匿效果發揮到了極致。
“雲昭……你引爆不滅火種,引發靈氣暴動,是想警告外人,還是……在向我示威?”蘇明嫿低聲自語,聲音細若蚊蚋,只有自己能聽見,“可惜,你弄巧成拙了。這混亂的靈氣,反而成了我最好的‘隱身衣’。”
她不再猶豫,身形微動,如同真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出了岩石陰影。匿影紗在她身後自動收攏,將她整個身形再次完美包裹、隱匿。
她前進的方式極為詭異,並非直線疾行,而是充分利用了每一處陰影、每一道靈氣亂流的掩護。時而如青煙般飄過巡邏弟子視線的死角,時而藉著突然捲起的靈氣旋風,瞬間橫移數丈。她的腳步輕盈得沒有一絲聲響,黑袍拂過地面,連最細微的沙礫都不曾驚動。
偶爾有負責警戒的離火宗弟子(營地中混雜了部分從九宮界撤離的離火宗修士)從附近經過,眉頭微皺,似乎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可凝神探查時,除了紊亂的靈氣,卻一無所獲,只能歸結為自己的錯覺。
蘇明嫿如同最耐心的毒蛇,在混亂的掩護下,一寸寸地向著營地核心區、那頂目標帳篷,悄然逼近。
她的目標非常明確。
帳篷裡,是正在昏迷中、極度虛弱的雲昭(鳳霓),以及那個為了護她、同樣重傷瀕死的蕭硯。
“兩個重傷的‘珍寶’……”蘇明嫿眼中貪婪的光芒越來越盛,“不滅火種的反噬,加上蝕骨釘的侵蝕……現在正是你們最脆弱、最無防備的時候。只要讓我近身,種下‘蝕骨之契’……你們的本源,你們的血肉,你們的靈魂……都將成為我父親復生路上,最完美的祭品!”
想到這裡,她幾乎要抑制不住興奮的戰慄。但她強行壓下心中的躁動,保持著極致的冷靜與謹慎。前兩次的教訓讓她明白,雲昭和蕭硯都不是易與之輩,哪怕重傷垂死,也可能有出人意料的反擊。
“不能急……要慢慢來……像最優秀的獵手,給予獵物致命一擊前,絕不打草驚蛇……”她在心中反覆告誡自己。
隨著越來越接近核心區,營地的防禦明顯嚴密了許多。不僅有固定的崗哨,還有數支交叉巡邏的小隊。空氣中殘留的陣法波動也表明,此地佈置了不少預警和防禦禁制。
但這些,在“匿影紗”和靈氣紊亂的雙重掩護下,對蘇明嫿而言,形同虛設。
她如同行走在另一個維度的幽靈,閒庭信步般穿梭於崗哨與巡邏隊之間。偶爾有預警禁制的靈光掃過她所在的區域,匿影紗便會自動盪起細微的漣漪,將那些探查靈光悄無聲息地扭曲、偏轉,彷彿那裡只是一片再普通不過的空氣。
距離目標帳篷,已不足五十丈。
蘇明嫿甚至能透過帳篷布那不算厚實的材質,隱約“看到”裡面透出的、極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暈——那是雲昭(鳳霓)眉心火焰紋在不自主散發力量,也印證著她此刻狀態極不穩定。
同時,她也“聽”到了帳篷內,蕭硯那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以及偶爾壓抑不住的、因蝕骨釘侵蝕帶來的悶哼。
“果然都到了極限……”蘇明嫿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穩操勝券的篤定與狂喜。
她停下腳步,沒有立刻靠近帳篷,而是潛伏在帳篷側後方,一堆堆放雜物的陰影中。匿影紗將她完美隱藏,連氣息都徹底融入周遭紊亂的靈氣,彷彿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她沒有立刻動手。
她在觀察,在等待,在尋找那個萬無一失的最佳時機。
她先是用神識(極其小心地,藉助匿影紗過濾)仔細掃描了帳篷周圍。沒有發現隱藏的防禦陣法或陷阱,看來裡面兩人確實已無餘力佈置這些。
接著,她的目光鎖定了帳篷的入口——那裡用一根普通的木棍簡單支起,簾布並未完全合攏,露出一道縫隙。透過縫隙,能看到裡面昏暗的光線,和地上鋪著的簡陋毛皮。
最後,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帳篷內部。
她能“感知”到,蕭硯正靠在帳篷最裡側,氣息萎靡,大部分心神似乎都用在壓制體內的蝕骨釘和警惕外界,但顯然並未發現近在咫尺的她。
而云昭(鳳霓)躺在稍靠外的位置,氣息更加微弱,眉心火焰紋的光芒時明時暗,顯然仍在不滅火種的反噬中掙扎,意識應該處於深度的昏迷或半昏迷狀態。
“就是現在……”蘇明嫿眼中幽綠火焰暴漲,殺機與貪婪再不掩飾。
她緩緩抬起右手,從袖中再次 取出了那枚烏黑邪異的蝕骨釘。釘尖的幽綠寒芒,在匿影紗的遮掩下,晦暗卻致命。
這一次,她的目標,是雲昭(鳳霓)的眉心。
她要趁其最虛弱、最無防備時,將這枚專蝕生靈本源的歹毒骨釘,一舉釘入其神魂核心!只要成功,雲昭(鳳霓)將徹底淪為砧板上的魚肉,任她宰割!
然而,就在她指尖拈著蝕骨釘,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探向帳篷入口那道縫隙,即將把骨釘彈射而出的剎那——
“嘰!”
一聲微弱卻尖銳的、帶著驚恐與憤怒的鳥鳴,突然從帳篷內傳來!
是小羽!
這隻一直安靜蜷縮在雲昭(鳳霓)頸窩、氣息萎靡的白色小鳥,竟在蘇明嫿殺機徹底爆發、即將動手的這最關鍵時刻,猛地驚醒,發出了示警的鳴叫!
蘇明嫿瞳孔驟然收縮!
不好!
她千算萬算,竟漏算了這隻看似不起眼、實則與雲昭(鳳霓)血脈相連、感知敏銳的靈鳥!
幾乎在小羽鳴叫響起的瞬間——
帳篷內,原本氣息萎靡、似乎全部心神都在壓制傷勢的蕭硯,那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漆黑眼眸中,沒有重傷者的渙散,只有一片冰封的森寒與凝練到極致的殺意!
他一直握著劍的獨臂,肌肉瞬間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