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崖的石臺被夕陽(此處因地脈紊亂,實為南明離火餘暉)鍍上一層金邊。雲昭(鳳霓)盤膝坐在石臺中央,赤金色的眼眸微闔,掌心託著一團溫潤的南明離火,火焰中裹著一隻巴掌大的白色小鳥——是小羽。
小羽的三條鳳尾羽依舊焦枯,但末端已重新泛起金芒,在火焰中輕輕顫抖。它的喙動了動,發出微弱的“嘰”聲,似乎在抱怨火焰太燙,又像是在撒嬌。
“忍忍,很快就好。”雲昭(鳳霓)的聲音放得很輕,指尖的火焰隨著她的意念微微調整,溫養著小羽枯竭的經脈。她剛從九宮界核心歸來,不滅火種的融合讓南明離火本源壯大不少,但連續激戰與記憶解封的消耗,仍讓她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石臺邊緣,她用南明離火刻下的淨化結界泛著淡金紋路,隔絕了外界的煞氣。崖下忘川河的暗紅色河水嗚咽著,卻無法侵入這片小小的安寧之地。
就在這時——
“呼……呼……”
沉重的喘息聲從棧道入口傳來,伴隨著柺杖(實為半截斷劍)戳地的“篤篤”聲。
雲昭(鳳霓)猛地睜眼,赤金色的眼眸瞬間鎖定聲源。
棧道盡頭,一個獨臂身影正踉蹌著走來。他穿著染血的灰色護甲,左肩纏著滲血的繃帶,空蕩蕩的右袖管在風中晃動。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唯有那雙眼睛——漆黑如墨,卻亮得驚人,像兩顆在黑夜中燃燒的星子。
是蕭硯。
他回來了。
雲昭(鳳霓)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握緊了掌心的南明離火。她看見他每走一步都牽動傷口,腳步虛浮,卻固執地朝著石臺方向挪動,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
“蕭師兄……”她輕聲呢喃,剛想起身,卻見蕭硯突然停下腳步,死死盯著她。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璀璨的金髮上,赤金色的眼眸,眉心的火焰紋,然後是她掌心那團燃燒的南明離火,最後……定格在她臉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蕭硯的呼吸驟然急促,漆黑的眼眸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震驚、狂喜、以及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雲昭(鳳霓)皺眉,赤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她站起身,南明離火在掌心化作溫潤的光暈:“蕭師兄,你醒了?傷……”
“是你嗎?”
蕭硯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他往前踉蹌一步,獨臂死死抓住棧道欄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個……火海里的白衣姐姐……是你嗎?”
雲昭(鳳霓)愣住了。
白衣姐姐?火海?
她赤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茫然,記憶深處,前世隕鳳崖的火海與此刻蕭硯眼中的景象重疊——那夜,她為護離火宗弟子,獨戰幽冥殿三大長老,最終力竭墜崖,崖下火海翻湧,她卻在最後一刻,看見崖底亂石堆中,那個被魔氣侵蝕的幼童……
“蕭硯……”她輕聲喚他,試圖理清思緒。
可蕭硯彷彿沒聽見,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那片被南明離火淨化過的空地上,彷彿看見了甚麼不存在的東西。
“那年我七歲,家破人亡,被魔物追進離火山脈的火海。”他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孩童般的委屈與執念,“大火燒著了我的衣服,我以為自己要死了……然後,你出現了。”
雲昭(鳳霓)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見”了——在蕭硯的記憶裡,一個白衣女子踏著火焰走來,金髮如瀑,赤金色的眼眸比火焰更亮。她蹲下身,指尖凝聚一團溫暖的金色火焰,輕輕按在蕭硯眉心:“別怕,活下去。”
火焰入體,驅散了魔氣,也留下了永不熄滅的火種。白衣女子摸了摸他的頭,金髮拂過他滾燙的臉頰:“以後,你就叫蕭硯吧。記住,活下去,替我看看這人間。”
說完,她轉身走入火海,背影決絕。
“後來我才知道,你是離火宗的守護者,是鳳凰神裔。”蕭硯的聲音哽咽,“我找了你十年,進了離火宗,以為再也見不到你……直到三年前,在廢墟里,那個叫雲昭的女孩對我笑……”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雲昭(鳳霓)臉上,漆黑的眼眸中,淚水終於決堤:“她的眼睛,和你一樣……都是赤金色的。她給我藥,給我吃的,說‘以後我護著你’。我以為……那只是巧合……”
“直到今天,我看見你站在九宮界核心,金髮赤瞳,掌心燃著焚盡一切的火焰……”蕭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心裂肺的震撼,“我才明白……雲昭就是你!是你!是那個在火海里對我說‘活下去’的白衣姐姐!”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雲昭(鳳霓)識海中炸響!
前世記憶裡,崖底那個驚恐的幼童……
今生初遇時,離火宗廢墟里那個沉默的少年……
焚天谷中,為她燃燒本源的瘋魔劍修……
斷龍崖下,她留下的涅盤真火本源……
所有碎片在這一刻完美拼接!
她赤金色的眼眸中,金焰與淚水齊飛。她終於明白,為何自己對蕭硯的執念如此之深——他是她前世隕落時,唯一給予希望的“火種”;是她今生覺醒後,第一個用生命守護她的“同伴”;是跨越萬古時空,將她從絕望中拉回來的……“宿命”!
“蕭硯……”她走上前,赤金色的眼眸中,鳳霓的威嚴與雲昭的溫柔徹底融化,化作足以溺斃人的深情,“是我。”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他臉上的淚水。南明離火的溫暖順著指尖傳遞,驅散了他周身的寒意:“白衣姐姐……雲昭……鳳霓……都是我。”
蕭硯渾身劇震,獨臂猛地抬起,卻在距離她一寸處顫抖著停下。他不敢碰她,怕這是個易碎的夢。
“你……”他的聲音破碎不堪,“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也不知道。”雲昭(鳳霓)的淚水滑落,在臉頰上燙出一道金色的痕跡,“直到剛才,在九宮界核心,我才記起前世崖底的你。我以為……你只是我漫長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過客?”蕭硯突然笑了,笑聲中帶著泣血的痛楚與狂喜,“對我來說,你是我的命!”
他猛地向前一步,獨臂緊緊抱住了她!
雲昭(鳳霓)僵住了。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感受到他胸口那道猙獰傷口傳來的溫熱,聞到他身上混合著血腥與藥草的味道。這個擁抱,比任何南明離火都要灼熱,比任何鳳凰虛影都要真實。
“蕭師兄……”她輕聲喚他,雙臂緩緩抬起,回抱住他。
小羽在雲昭掌心發出一聲清脆的“嘰”,撲稜著翅膀飛到蕭硯肩頭,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蕭硯低頭,看著這隻曾經焦枯的小鳥,此刻羽毛已恢復大半光澤,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它也叫小羽?”他問。
“嗯。”雲昭(鳳霓)點頭,“它是鳳凰神鳥後裔,和你一樣……都是我撿回來的。”
蕭硯笑了,笑聲越來越大,眼淚卻流得更兇:“真好……真好……”
他鬆開她,獨臂擦了擦眼淚,漆黑的眼眸重新變得堅定:“雲昭,不,鳳霓……不管你是誰,前世今生,我都護著你。”
雲昭(鳳霓)赤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動容。她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空蕩蕩的右袖管,看著他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心,忽然明白了何為“守護”。
前世,她是守護者,卻因輕信而隕落;今生,她是雲昭,是鳳霓,終於有人對她說:“我護著你。”
“好。”她點頭,掌心南明離火化作一枚赤金色的火焰符文,輕輕按在他胸口傷口上,“這次,換我護著你。”
火焰入體,蕭硯只覺一股暖流湧遍全身,傷口處的疼痛瞬間減輕,連經脈中的死寂之氣都被淨化了大半。他震驚地看著她:“這是……”
“南明離火的涅盤之力。”雲昭(鳳霓)微笑,“比你體內的炎帝真火更適合療傷。”
蕭硯低頭看著胸口的金色印記,又抬頭看她,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光亮:“鳳霓……謝謝你。”
“謝甚麼。”雲昭(鳳霓)轉身,走到石臺邊拿起一件外袍扔給他,“先把衣服換了,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全。”
蕭硯接過外袍,卻在穿衣時發現——他的右袖管不知何時被南明離火悄然修復,雖然依舊空蕩蕩的,卻不再有撕裂的痛感。他猛地抬頭看她,赤金色的眼眸中帶著詢問。
“一點小手段。”雲昭(鳳霓)別過頭,耳尖微紅,“南明離火能重塑筋骨,你的手臂……或許還有恢復的可能。”
蕭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那裡曾是他最深的痛——十年前為保護一個小女孩,被魔修斬斷,從此只能用左手握劍。他曾以為,這輩子都離不開這根柺杖了……
“真的?”他的聲音顫抖。
“嗯。”雲昭(鳳霓)點頭,“但需要時間,也需要……你的配合。”
蕭硯猛地單膝跪地,獨臂按在心口,鄭重地向她行了一個弟子禮:“師父在上,弟子蕭硯,願追隨左右,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雲昭(鳳霓)愣住了。她看著他跪在地上,白髮(因重傷而染霜)垂落,獨臂挺直,眼神虔誠如信徒仰望神明。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前世凌煜跪在她面前的模樣……
但不同的是,蕭硯的眼中,沒有貪婪,沒有算計,只有純粹的信任與守護。
“起來吧。”她扶起他,指尖拂過他眉心的火焰紋(方才療傷時不小心留下的印記),“我不是你師父,我們是同伴。”
“同伴也好,師徒也罷。”蕭硯站起身,漆黑的眼眸中滿是堅定,“只要你讓我跟著你,怎樣都行。”
雲昭(鳳霓)無奈地笑了。她知道,這個男人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隨你吧。”她轉身,走到石臺邊坐下,示意他也坐,“說說你醒來後的事。”
蕭硯在她身邊坐下,將自己醒來後發現雲昭留下的涅盤真火、追蹤她氣息來到斷龍崖的過程說了一遍。說到蘇明嫿派來的血魂衛時,他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幸好你走得及時,否則……”
“我已經解決了。”雲昭(鳳霓)輕描淡寫地帶過九宮界核心的戰鬥,“蘇明嫿被我重傷,她父親蘇魘的魔影也已消滅。現在,我們要做的,是離開九宮界,找個安全的地方,讓你和小羽徹底恢復。”
“去哪?”蕭硯問。
“離火山脈。”雲昭(鳳霓)望向遠方,“那裡是我的祖地,有鳳凰神山的庇護,最適合療傷。”
蕭硯點頭:“聽你的。”
兩人沉默片刻,小羽在蕭硯肩頭打了個盹,發出輕微的鼾聲。
“鳳霓。”蕭硯突然開口,“前世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雲昭(鳳霓)赤金色的眼眸黯淡了一瞬:“全部。凌煜的背叛,璃的癲狂,隕鳳崖的絕望……還有崖底的你。”
蕭硯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卻被他掌心的溫度捂熱:“都過去了。”
“嗯。”雲昭(鳳霓)點頭,“現在有你在,甚麼都不怕。”
蕭硯笑了,他看著她金色的側臉,看著她眉心的火焰紋,忽然覺得,萬古的孤獨與仇恨,在這一刻都有了歸宿。
“鳳霓,”他輕聲說,“以後,換我來護著你。”
這一次,雲昭(鳳霓)沒有拒絕。她靠在他肩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南明離火的溫暖,終於明白——
所謂涅盤,並非力量的重生,而是有人與你並肩,再不怕獨自面對黑暗。
夕陽(南明離火餘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如同前世今生,再也無法分開。
而在遙遠的九宮界深處,一道冰冷的目光正透過虛空裂縫,注視著斷龍崖上的兩人。
“鳳霓……蕭硯……”凌煜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刻骨的怨毒與貪婪,“沒想到,你們竟走到了一起。不過沒關係……等我找到你們,奪回南明離火本源,你們還是會像前世一樣,跪在我腳下求饒!”
他抬手,掌心一團漆黑的火焰跳動著,火焰中隱約可見鳳凰虛影的輪廓——那是他當年從鳳霓身上剝離的一絲血脈本源,如今已修煉成“幽冥離火”。
“等著吧……”凌煜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下一次見面,就是你們的死期!”
斷龍崖上,雲昭(鳳霓)似有所感,赤金色的眼眸望向虛空,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蕭硯察覺到她的異樣,握緊了她的手:“怎麼了?”
“沒甚麼。”雲昭(鳳霓)搖頭,靠回他肩上,“可能是錯覺。”
但她知道,有些債,終究是要還的。
不過沒關係。
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