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雲昭(或者說,此刻主導意識的鳳霓)赤金色的琉璃眼眸中,盪開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漣漪。
她的手指停在了距離蕭硯胸口僅一寸之處,指尖凝聚的赤金色火焰微微搖曳。冰冷威嚴的目光,落在那聲脆響傳來的位置——蕭硯胸口正中,心臟所在之處。
那裡,灰色護甲早已碎裂,露出一片被鮮血浸透、皮肉翻卷的可怕傷口。但此刻,在那猙獰傷口的深處,心臟的位置,竟隱約透出一絲極其微弱、卻頑強跳動的淡金色光芒!
那不是炎帝真火的赤金,也不是涅盤真火的淡金,而是一種更加溫暖、更加純粹、帶著淡淡鳳凰氣息的金色光芒!光芒如同心臟般微微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讓周圍那濃郁的死寂之氣輕微地波動、退散一絲。
是蕭硯體內殘存的、源自雲昭之前為他疏導時留下的涅盤真火本源!在蕭硯燃燒炎帝真火本源、施展焚心魔焰、生機幾乎斷絕的最後時刻,這絲被雲昭以溫和涅盤真火留下的鳳凰氣息,竟奇蹟般地護住了他心脈最後一絲微弱的生機,如同一盞狂風中的殘燈,頑強地搖曳著,未曾徹底熄滅!
剛才那聲“咔嚓”輕響,似乎正是這絲鳳凰本源在死寂之氣的侵蝕與壓迫下,自發地衝擊、試圖突破某種桎梏發出的聲音。
“嗯?”雲昭(鳳霓)赤金色的眼眸中,冰冷之色微微一動。她收回了探查的火焰,轉而用那純粹審視的目光,仔細地、不帶絲毫情緒地打量著蕭硯胸口那點微弱的金光,以及他全身的狀況。
經脈寸斷,骨骼碎裂,臟腑破損,生機幾近於無,魂魄受損嚴重,更有濃郁的死寂之氣與血魂鼎邪力殘留侵蝕……可以說,這具身體已經處在徹底崩毀的邊緣,能維持最後一絲生機不散,堪稱奇蹟。
“以凡人之軀,強承炎帝傳承,又受魔氣侵蝕,魂魄有損……竟還能在絕境中,以一絲鳳凰氣息吊住心脈?”她(鳳霓)的聲音依舊冰冷沙啞,帶著一絲淡淡的詫異,“意志倒算堅韌。可惜……”
她頓了頓,赤金色的眼眸望向九宮界核心的方向,那裡傳來的召喚越來越清晰,甚至帶著一絲急切。
“可惜,本座歸來,尚有要事。此身傷勢雖重,但血脈已蘇,南明離火初燃,當務之急是取得九宮界核心,恢復實力,了結前塵舊怨。”她(鳳霓)的目光重新變得冰冷而漠然,彷彿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至於這具殘軀,以及這隻靈鳥……”
她的目光掃過懷中氣息微弱的小羽,又看了看蕭硯胸口那點微弱的金光。
“生死有命,強求無益。能否撐到本座歸來,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她(鳳霓)做出了決斷。在鳳霓的意識和價值觀裡,前世的仇恨、九宮界的秘密、恢復實力的迫切,遠比眼前這兩個“偶然”與她今生產生羈絆的生靈(其中一個還是殘廢)重要得多。她能停留檢視,已是難得。
她(鳳霓)緩緩直起身,準備轉身離開,前往九宮界核心。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
“蕭……師兄……”
一聲極其微弱、帶著無盡悲傷與依戀的囈語,如同細小的針尖,毫無徵兆地,刺入了她(鳳霓)冰冷沉寂的識海深處!
是雲昭!是那個被她(鳳霓)的意識暫時壓制、陷入沉睡的今生靈魂,在感知到即將離開蕭硯時,發出的本能的呼喚與不捨!
這聲呼喚,是如此微弱,卻又如此清晰,如此刻骨!它不屬於鳳霓,只屬於雲昭,屬於那個在離火宗廢墟中與蕭硯相遇,三年來相依為命,一次次被他守護,也一次次想要守護他的女孩。
“!”
雲昭(鳳霓)的身形驟然 僵 住!赤金色的眼眸中,那萬年寒冰般的漠然,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燒紅的石子,劇烈地波動、震盪起來!
前世鳳霓的記憶、情感、仇恨,與今生雲昭的記憶、情感、羈絆,在這聲靈魂深處的呼喚刺激下,再次激烈地碰撞、交融!
“不……不能走……”雲昭的意識碎片在掙扎,“蕭師兄還活著……小羽需要我……我不能丟下他們……”
“幼稚!優柔寡斷!前世便是因情所困,方有隕落之禍!今生還要重蹈覆轍嗎?!”鳳霓的意志在怒斥,“取得力量,復仇雪恨,才是正途!”
“力量……是為了守護!如果連想要守護的人都護不住,要力量何用?!”雲昭的意識在吶喊。
“守護?哈哈哈哈……”鳳霓的意識發出冰冷的嘲笑,“你守護了誰?前世守護九宮界,守護離火宗,守護凌煜,結果呢?眾叛親離,身死道消!今生,你連自己都護不住,還想護著這個殘廢和一隻鳥?”
“不一樣……蕭師兄不一樣……他從未背叛……他一直在護著我……”雲昭的意識充滿悲傷與堅定。
“那又如何?他快死了!為了一個將死之人,耽誤大事,值得嗎?”
“值得!”雲昭的意識斬釘截鐵,“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也要救他!就像他從未放棄過我一樣!”
兩種意識,兩種信念,在雲昭的識海中瘋狂地對 衝 !
“呃啊——!!!”
雲昭(身體)抱住頭,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慘 嚎!赤金色的火焰再次不受控制地從她體內爆發而出,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亂!她周身的赤金色火焰戰裙虛影明滅不定,滿頭金髮再次狂亂舞動!
而就在她意識劇烈衝突、力量失控暴走的瞬間——
“唳——!!!”
一聲前所未有的、 清 越 、 高 亢 、 威 嚴 、 仿 佛 能 滌 蕩 世 間 一 切 汙 穢 與 陰 霾 的 鳳 鳴 , 猛 然 自 她 身 後 的 虛 空 中 炸 響 !
這一次的鳳鳴,不再是血脈悲鳴,不再是情緒宣洩,而是宣告!是共鳴!是力量的徹底 釋放 與 凝 聚 !
“嗡——!!!”
隨著這聲響徹天地的鳳鳴,雲昭身後那片因她力量爆發而扭曲的虛空,驟然亮起了璀璨到極 致的赤 金 色 光 芒 ! 光芒之中,一道巨大的、翼 展 超 過 十 丈 的 赤 金 色 鳳 凰 虛 影 , 開 始 急 速 地 、 由 虛 化 實 !
不再是之前那種模糊黯淡、隨時可能潰散的虛影。
而是凝 實!無 比 的 凝 實 !
每一片翎羽都清 晰 可 辨,流淌著赤金色的火焰紋路,邊緣鋒利如刀。修長優雅的脖頸,威嚴尊貴的頭顱,尤其是那雙半 開 半 闔 、 流 轉 著 亙 古 滄 桑 與 無 盡 威 嚴 的 赤 金 色 眼 眸 , 與 此 刻 雲 昭 的 眼 眸 如 出 一 轍 !
鳳凰虛影仰 首 向 天 , 再 次 發 出 一 聲 撼 動 九 天 的 清 越 長 鳴 !
“轟——!!!”
神 聖 、 浩 大 、 淨 化 一 切 的 可 怕 威 壓 , 如 同 海 嘯 般 以 鳳 凰 虛 影 為 中 心 , 向 著 四 面 八 方 瘋 狂 席 卷 而 去 !
這一次的威壓,不再是之前那種血脈覺醒時的力量宣洩,而是帶 著 完 整 的 、 屬 於 鳳 凰 神 裔 的 法 則 氣 息 與 本 源 意 志 !
“咔 嚓 ! 咔 嚓 ! 咔 嚓 ! ”
首當其衝的,是周圍那些尚未被完全摧毀的、幽冥殿殘留的陣 法 節 點 、 陷 阱 符 文 、 以 及 蘇 明 嫿 逃 走 時 留 下 的 幾 處 隱 秘 的 “ 血 魂 印 記 ” !
在這純粹神聖的鳳凰威壓衝擊下,這些陰邪的佈置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寸 寸 崩 解 , 化 為 縷 縷 黑 煙 , 瞬 間 被 淨 化 得 一 幹 二 淨 !
更遠處,峽谷中瀰漫的、經年不散的濃郁煞氣與魔氣,在這威壓掃過時,也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沙塵,劇 烈 地 翻 滾 、 退 散 , 露 出 更 大 片 被 淨 化 後 的 清 朗 天 空 ! 甚至連那永恆低垂的、暗紅色的“天幕”,都似乎被 這 股 力 量 撼 動 , 顏 色 都 變 淡 了 幾 分 !
天地為之一 清 !
而距離最近的雲昭(身體),在這完全凝實的鳳凰虛影出現、威壓爆發的瞬間,她識海中那激烈衝突的兩種意識,竟奇 跡 般 地 暫 時 平 息 了 下 來 !
不,不是平息。
而是被 某 種 更 高 層 次 的 、 源 自 血 脈 本 源 的 力 量 與 意 志 強 行 “ 統 合 ” 了 !
鳳霓的冰冷與仇恨,雲昭的悲傷與守護,在這完全體的鳳凰虛影(代表著鳳凰血脈的終極形態與意志)面前,彷彿找到了共同的“根”——那便是不 屈 ! 是 涅 盤 ! 是 即 使 歷 經 萬 劫 , 也 要 焚 盡 一 切 阻 礙 , 守 護 心 中 所 念 的 意 志 !
雲昭(身體)緩緩放下了抱著頭的手。
她抬起頭,赤金色的琉璃眼眸,望向身後那翼 展 超 過 十 丈 、 凝 實 如 同 真 正 神 獸 降 臨 的 巨 大 赤 金 鳳 凰 虛 影 。
眼眸之中,冰冷依舊,但少了那份屬於鳳霓的萬 古 孤 寂 與 徹 底 的 漠 然,多了一絲屬 於 雲 昭 的 清 明 、 堅 定 , 以 及 兩 者 融 合 後 的 、 更 加 深 沉 的 威 嚴 與 力 量 感 。
她(雲昭/鳳霓)緩緩伸出右手。
身後那巨大的赤金鳳凰虛影,彷彿與她心意相通,低 下 了 威 嚴 的 頭 顱 , 將 巨 大 的 、 燃 燒 著 赤 金 火 焰 的 喙 , 輕 輕 地 、 溫 柔 地 , 抵 在 了 她 的 掌 心 。
“嗡——!”
一股溫 暖 、 浩 瀚 、 充 滿 生 機 與 淨 化 之 力 的 赤 金 色 能 量 洪 流 , 順 著 她 的 手 臂 , 洶 湧 而 入 , 瞬 間 流 遍 全 身 !
這股力量,溫和地撫 平 了 她 體 內 因 意 識 衝 突 和 力 量 暴 走 而 造 成 的 傷 害 , 加 速 了 她 身 體 的 修 復 , 甚 至 讓 她 對 體 內 那 縷 本 源 金 焰 ( 南 明 離 火 ) 的 掌 控 , 變 得 更 加 得 心 應 手 !
她(雲昭/鳳霓)緩緩轉身,目光再次落在了單 膝 跪 地 的 蕭 硯 身 上 。
赤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 雜 的 情 緒 。
然後,她抬起左手,對著蕭硯的方向,虛 虛 一 抓 。
身後那巨大的赤金鳳凰虛影,也隨之抬 起 一 只 燃 燒 著 火 焰 的 巨 爪 , 對 著 蕭 硯 , 輕 輕 一 握 。
一股溫 和 而 強 大 的 赤 金 色 能 量 , 將 蕭 硯 殘 破 的 身 軀 , 以 及 他 身 邊 同 樣 被 一 層 赤 金 光 暈 籠 罩 保 護 起 來 的 小 羽 , 輕 柔 地 託 起 , 懸 浮 在 了 她 的 身 側 。
“先離開這裡。”她(雲昭/鳳霓)開口,聲音依舊帶著一絲沙啞,但已不再完全是鳳霓的冰冷,而是融 合 了 兩 者 特 質 的 、 威 嚴 中 透 著 一 絲 疲 憊 與 決 斷 的 新 聲 音 , “ 找 個 安 全 的 地 方 , 為 你 們 療 傷 。 ”
她看了一眼懷中依舊昏迷、但氣息在赤金光暈籠罩下似乎穩定了一絲的小羽,又看了看旁邊懸浮著、胸口那點金光似乎明亮了微不可察一絲的蕭硯,赤金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自 己 都 未 察 覺 的 柔 和 。
然後,她抬 頭 , 望 向 九 宮 界 核 心 祭 壇 的 方 向 。
那裡,暗金色的菱形晶體光芒,似乎因為她身後鳳凰虛影的完全凝實,而變 得 更 加 熾 烈 , 召 喚 之 意 幾 乎 化 為 實 質 !
“至於九宮界……”她(雲昭/鳳霓)赤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冰冷與威嚴重新佔據主導,“待處理完此地之事,本座自會前去,取回屬於我的一切,了結……所有恩怨!”
話音落下,她不 再 猶 豫 , 身 形 一 動 , 在 身 後 巨 大 赤 金 鳳 凰 虛 影 的 拱 衛 下 , 帶 著 懸 浮 的 蕭 硯 和 小 羽 , 化 作 一 道 赤 金 色 的 流 光 , 朝 著 與 九 宮 界 核 心 相 反 的 、 峽 谷 相 對 安 全 的 外 圍 區 域 , 疾 掠 而 去 !
巨大的鳳凰虛影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隨之振翅,龐大的身軀逐漸淡 化 、 收 斂 , 最 終 化 作 點 點 赤 金 色 的 光 粒 , 融 入 了 雲 昭 的 體 內 , 但 那 股 神 聖 威 嚴 的 氣 息 , 已 深 深 烙 印 在 了 這 片 天 地 之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