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築基巔峰死士的嘶吼在蝕靈域中迴盪,帶著驚怒與必殺的決絕。八名死士雖被蕭硯那驚世駭俗的“一劍”所創,陣法不穩,氣息萎靡,但訓練有素的他們,幾乎在首領下令的瞬間便再次行動起來。幽冥殿的死士,悍不畏死,任務高於一切。
這一次,他們不再分散攻擊,也不再玩弄消耗心神的把戲。剩餘的七人(一人被蕭硯之前的無形劍意反噬最重,暫時失去戰力)迅速收縮陣型,三人一組,結成兩個小型的三角突擊陣勢,如同兩柄淬毒的黑色尖刀,目標明確——蕭硯!
他們看出來了,這個看似瀕死的殘廢,才是最大的變數,是必須優先抹除的威脅!至於雲昭,只要除掉蕭硯,重傷瀕死的她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
“保護他!”
雲昭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她死死抱著懷中冰冷昏迷的蕭硯,用自己單薄的後背對著襲來的敵人,體內那枚佈滿裂痕的“九竅涅盤金丹”被強行催動,榨出最後一絲靈力,試圖在身前再佈下一層薄弱的火焰屏障。哪怕明知是螳臂當車,她也絕不退開。
然而,就在那兩柄“黑色尖刀”即將觸及她後背的剎那——
懷中,那具冰冷的身軀,猛地一震!
蕭硯緊閉的眼眸再次睜開!依舊是那雙映著亙古星空的赤金色眼眸,但此刻,眼底深處彷彿有沉寂的火山轟然噴發,燃燒起焚盡一切的決絕怒焰!一股遠比剛才更加凝練、更加霸道的劍意,如同掙脫了所有枷鎖的兇獸,轟然從他體內爆發!
“滾開!”
一聲低沉、沙啞、卻蘊含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厲喝,自他喉間擠出。
他動了。
在雲昭驚愕的目光中,蕭硯用那僅存的、剛剛還被判定為“魂魄受損、生機將絕”的獨臂左手,閃電般探出,並非去接那襲來的攻擊,而是一把抓住了插在雲昭身旁地面、那柄由她火焰凝聚、已然黯淡虛幻的“凰羽劍”的劍柄!
不,不是“抓住”。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凰羽劍劍柄的瞬間,他體內那股磅礴霸道的劍意,與他殘存的、精純無比的炎帝真火本源,如同找到了最契合的載體,毫無保留地灌注而入!
“嗡——!!!”
原本虛幻黯淡的凰羽劍,驟然爆發出萬丈赤金光芒!劍身劇烈震顫,發出高亢激昂的劍鳴,彷彿沉睡的神兵遇到了真正的主人!劍身上那些流淌的火焰紋路瞬間凝實、擴充套件,化為一道道玄奧的火焰符文,散發出焚天煮海的熾熱與斬斷一切的鋒銳!
這不再是雲昭模擬鳳霓佩劍形態凝聚的火焰之劍,而是在蕭硯的炎帝真火與通明劍心催動下,短暫“復活”的——炎帝之劍!
雖然劍身依舊由火焰構成,但其威能,已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擋我者,死!”
蕭硯厲喝,藉助雲昭的攙扶,獨臂揮劍!動作簡練、直接、毫無花哨,卻快如閃電,重若山嶽!
“炎帝·焚野!”
赤金色的劍光不再是扇形的火浪,而是凝練成一道半月形的、邊緣燃燒著熾白火焰的恐怖劍罡,以他為中心,橫掃而出!劍罡所過之處,空間彷彿被切割開,發出刺耳的尖嘯,蝕靈域內粘稠的魔氣如同遇到剋星,紛紛消融、退避!
“不好!快退!”衝在最前的兩名死士臉色劇變,他們從那道劍罡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想要後退,卻已來不及。
“噗!噗!”
兩聲輕響,劍罡毫無阻礙地掠過他們的身體。兩人前衝的姿勢驟然僵住,眼中還殘留著驚駭與難以置信。下一刻,他們體表的護體魔氣、身上的黑袍、乃至身體,從腰部開始,無聲無息地斷為兩截!切口光滑如鏡,甚至沒有鮮血噴出,因為傷口在瞬間就被劍罡上附著的熾白火焰焚化、汽化!
秒殺!築基後期的幽冥死士,在蕭硯這獨臂一劍之下,如同草芥!
然而,蕭硯的臉色也在揮出這一劍的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左肩舊傷處的包紮徹底崩裂,暗紅色的、混雜著黑氣的鮮血狂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半邊身體。更可怕的是,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死寂之氣,如同掙脫了束縛的毒龍,順著他強行催動靈力的經脈,瘋狂向上蔓延,直衝心脈與識海!他身體一晃,“哇”地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帶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衰落!
他在燃燒最後的生命與魂魄本源,強行出劍!代價,是加速死亡!
“蕭師兄!”雲昭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這具身體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那死寂之氣如同附骨之疽,瘋狂吞噬著他殘存的生機。
“別管我!”蕭硯咬牙,赤金色的眼眸中光芒已經開始渙散,但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他藉著吐血的反衝力,強行站穩,再次將雲昭擋在身後,獨臂橫劍,面對剩下五名又驚又怒的死士。
“趁他病,要他命!他撐不了多久了!”築基巔峰死士眼中兇光更盛,雖然損失兩名同伴讓他心痛,但也更加確定蕭硯已是強弩之末。“結‘蝕魂穿刺陣’!遠端消耗,磨死他!”
剩下五名死士立刻改變策略,不再近身強攻,而是分散開來,圍繞兩人快速遊走,同時雙手結印,從陣法領域中抽取魔氣,凝聚成一道道纖細、漆黑、速度快到極致的魔氣尖刺,如同疾風驟雨般,從四面八方射向蕭硯!
這些魔氣尖刺並非實體,穿透力極強,專破護體真罡,更附帶侵蝕神魂的歹毒效果。若是全盛時期的蕭硯,自然不懼。但此刻他身受重傷,生機流逝,還要分心保護身後的雲昭,頓時陷入了極度被動的局面。
“嗤!嗤嗤!”
蕭硯獨臂揮劍,劍光如輪,將大部分魔氣尖刺斬碎、盪開。他的劍法依舊精妙,劍意依舊凌厲,每一次揮劍都恰到好處,以最小的消耗抵擋最多的攻擊。但魔氣尖刺實在太多,太密,角度太過刁鑽。很快,便有漏網之魚。
“噗!”一道尖刺擦著他的右腿而過,帶起一溜血花,魔氣瞬間侵入。
“噗!”又一道尖刺被他用劍身格擋偏轉,卻依舊劃破了他的左肋,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蕭師兄!”雲昭看得目眥欲裂,她能感覺到蕭硯的身體越來越冷,揮劍的速度也開始變慢。他是在用意志,用生命,為她爭取那一線虛無縹緲的生機。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必須做點甚麼!
雲昭的目光掠過蕭硯染血的背影,掠過他手中那柄光芒開始明滅不定的炎帝之劍,掠過周圍虎視眈眈、不斷遊走攻擊的死士,最後,落在自己掌心——那裡,還緊緊握著那根漆黑骨刺,骨刺上的倒刺深深扎入皮肉,魔氣與她的涅盤真火依舊在激烈對抗。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燃起。
她的鳳凰血脈剛剛覺醒,對力量的掌控粗淺不堪。她的金丹瀕臨破碎,靈力近乎枯竭。常規手段,絕無勝算。
唯有……兵行險著!
她看了一眼懷中氣息微弱、卻依舊挺直脊背、為她擋下所有風雨的蕭硯,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化為冰封般的決絕。
“小羽!”她以心神溝通肩頭同樣焦躁憤怒的小傢伙。
“唳!”小羽會意,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純白的羽毛上,那幾根華麗的鳳尾紋路再次亮起!它猛地振翅,衝上半空,張口噴出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熾烈的金色火線,並非攻擊死士,而是繞著雲昭和蕭硯所在的位置,快速盤旋飛行!
火線過處,在地面的焦土上,留下了一道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圓形軌跡!軌跡並不完整,顯得有些倉促和粗糙,但其中蘊含的涅盤真火與鳳凰氣息,卻對周圍的魔氣產生了一定的排斥和淨化作用,暫時形成了一個不穩定的、簡陋的火焰結界,雖然無法完全抵擋攻擊,卻多少干擾了魔氣尖刺的軌跡和死士的移動。
“雕蟲小技!”築基巔峰死士冷笑,加大攻擊力度,更多的魔氣尖刺如暴雨傾盆。
蕭硯的壓力陡增,身上又多了幾道傷口,鮮血幾乎將他染成一個血人。但他依舊死死擋在雲昭身前,劍光縱橫,寸步不讓。
就是現在!
雲昭不再猶豫,她猛地抬起右手,將掌心中那根依舊在“滋滋”作響、與涅盤真火對抗的漆黑骨刺,狠狠刺向了自己眉心——那枚殷紅如血、正散發著灼熱光芒的鳳凰火焰紋中心!
“以我鳳血,燃我真魂!喚靈!”
這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而是一種獻祭與呼喚!以自身精血與魂魄之力為引,以這根蘊含幽冥殿邪力、曾試圖攻擊蕭硯的骨刺為“信標”,強行溝通、喚醒沉睡在她血脈與靈魂最深處,屬於前世鳳霓的……戰鬥本能與破碎的戰意!
“轟——!!!”
難以想象的劇痛瞬間席捲了雲昭的全身!彷彿有無數把燒紅的鋼針,從眉心刺入,狠狠攪動著她的識海與魂魄!眼前瞬間被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與金色火焰淹沒!無數破碎、凌亂、充滿殺伐與悲愴的戰鬥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衝擊著她的意識!
但與此同時,一股浩瀚、古老、威嚴、帶著焚盡八荒不屈意志的力量,如同沉睡了萬古的火山,自她血脈最深處,轟然甦醒!
“唳——!!!”
一聲清越、威嚴、穿透雲霄的鳳鳴,並非響在耳邊,而是直接響徹在這片蝕靈域的法則層面!連那不斷攻擊的魔氣尖刺,都在這一聲鳳鳴下,凝滯了一瞬!
雲昭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眸,已然化作了純粹的赤金色琉璃,冰冷、漠然,俯瞰眾生。眉心那鳳凰火焰紋光芒大盛,彷彿真的有一團火焰在燃燒。滿頭青絲,從髮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盡數化為流淌著火焰光澤的璀璨金髮,長及腰際,無風自動!
一股難以形容的、至高無上的神聖、威嚴、淨化的火焰氣息,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這股氣息,遠比她之前的涅盤真火精純、霸道無數倍,帶著一種凌駕於凡火之上的本源威壓!
是南明離火的氣息!鳳凰神裔的本命真火,萬火之尊!
“這……這是……”五名死士,包括那名築基巔峰,全都駭然色變,幽綠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懼!他們能感覺到,那股火焰氣息,對他們修煉的幽冥魔氣,有著先天的、極致的剋制與淨化之力!彷彿遇到了天敵!
連維持蝕靈域運轉的陣法,都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劇烈搖晃,光芒明滅,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蕭硯也感受到了身後的變化,他赤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為深深的擔憂。他知道雲昭在做甚麼,這是在飲鴆止渴!強行喚醒超越自身掌控的力量,後果不堪設想!
但此刻,他已無力阻止,也……無需阻止。
因為雲昭動了。
獲得鳳霓部分戰鬥本能與南明離火加持的她,雖然意識因痛苦和記憶衝擊而有些模糊,但身體卻遵循著一種烙印在血脈深處的戰鬥直覺。
她一步踏出,與蕭硯並肩而立。
金髮飛揚,赤金眸冰冷。
她伸出右手,虛握。
那柄被蕭硯持在手中、光芒明滅的炎帝之劍,彷彿受到了召喚,“嗡”地一聲輕鳴,竟脫離了蕭硯的掌控,飛入了她的掌心!
就在炎帝之劍入手的一剎那,劍身上赤金色的炎帝真火,與她體內爆發出的淡金色南明離火,竟然沒有衝突,反而如同水乳交融般,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種暗金色的、蘊含著焚滅與淨化雙重意境的全新火焰,纏繞劍身!
凰羽劍的形態,炎帝之劍的劍意,南明離火的本源,在此刻,因她鳳凰血脈的覺醒與蕭硯毫無保留的炎帝真火灌注,產生了奇妙的共鳴與昇華!
一柄全新的、獨屬於此刻雲昭的劍,在她手中成型!
她抬頭,赤金色的眼眸鎖定那名築基巔峰的死士,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淵:
“傷他者,死。”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人劍合一,主動殺向那名築基巔峰死士!速度之快,遠超之前數倍!所過之處,魔氣尖刺紛紛自燃、湮滅!
真正的反擊,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