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時,雲昭和蕭硯已離開探索者營地。
蕭硯將“炎煌”劍負在身後,獨臂纏著滲血的布條,灰色護甲在昏暗中泛著冷光。他走在前方三步,劍意如細密的蛛網鋪開,將沿途的煞氣與碎石悄然排開——這是他傷後最常用的法子,用最少的靈力護住兩人周全。雲昭跟在後面,髮梢那三寸淡金被她用涅盤木心簪仔細束起,只留鬢角幾縷垂在耳側,隨著步伐輕晃。小羽蹲在她肩頭,赤金眸警惕地掃視四周,偶爾發出短促的“唳”聲,提醒著暗處的異常。
“昨晚那股窺視感,還在嗎?”雲昭壓低聲音,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空蕩蕩的位置。
蕭硯腳步一頓,赤金色眼眸掃過前方濃霧:“匿影紗的陰息還沒散盡,蘇明嫿的人可能還在附近。”他頓了頓,“但我們別無選擇——齊昊散播的‘火蓮蹤跡’謠言,已經讓營地半數人都往這個方向來了。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找線索。”
雲昭點頭。她想起昨夜蘇明嫿用匿影紗窺視時的恨意,想起齊昊那句“地心火蓮的線索我們也能分享”,心頭一陣發緊。這“火蓮蹤跡”,恐怕從一開始就是個餌。但眼下,她和蕭硯急需地心火蓮的線索來壓制血脈躁動,明知是餌,也得咬鉤。
兩人沿著峽谷西側一條被地火餘溫烘得微熱的巖縫前行。腳下是鬆軟的赤紅砂土,踩上去“沙沙”作響,間或有細小的火晶碎片硌腳——這是金烏地火噴發後殘留的結晶,蘊含著精純的火靈力。越往深處,空氣越乾燥,硫磺味裡混了股焦糊的草木氣,讓雲昭想起離火宗藥園裡那些喜火的“赤焰草”。
“停。”蕭硯突然低喝,劍尖指向右側巖壁。
雲昭順著望去,只見巖壁底部一片暗紅色的苔蘚正順著石縫蔓延。那苔蘚不似尋常苔蘚的絨軟,反而像細密的鱗片,表面泛著金屬般的光澤,葉片邊緣還帶著金色的火焰紋路,在昏暗中隱隱流動著微光。更奇特的是,苔蘚周圍三寸內的岩石,竟被灼燒出焦黑的螺旋紋,與之前發現的“旋渦引煞咒”痕跡如出一轍。
“這是……”雲昭蹲下身,指尖剛觸碰到苔蘚,一股溫熱的、帶著草木清香的火靈力便順著指尖湧入經脈!涅盤真火在體內輕輕一蕩,竟比平時活躍了幾分。她猛地想起清玄師太給的古籍殘頁——《南域靈植志》裡提過一種伴生植物:“地心火蓮,生於熔岩核心,伴生‘火苔’,苔葉含金紋,觸之如火吻,乃火蓮將至之兆。”
“火苔!”她脫口而出,眼中閃過驚喜,“是地心火蓮的伴生植物!我們方向沒錯!”
蕭硯單膝跪地,劍指拂過苔蘚表面,赤金色眼眸微眯:“火靈力精純,無煞氣汙染……確實是火苔。但這苔蘚長在這裡,說明火蓮核心就在附近。”他抬頭看向巖壁上方,“這巖壁是空的,後面可能有熔岩通道。”
雲昭剛要開口,小羽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唳”!它猛地振翅飛起,赤金眸死死盯著巖壁左側的一片陰影——那裡,幾根巨大的、泛著黑氣的枯骨正斜插在砂土中,骨節處還殘留著暗紫色的魔紋,在火苔的微光下若隱若現。
“高階魔物骸骨。”蕭硯臉色一沉,劍意瞬間鎖定那片陰影,“看骨齡,死了至少百年,但魔氣未散……應該是被這裡的火蓮核心或者陣法所殺。”
雲昭站起身,走近枯骨。那骸骨足有三丈高,骨架粗壯如銅柱,脊椎骨上嵌著幾塊巴掌大的黑色晶石(魔核碎片),肋骨間還卡著半截斷裂的魔兵——刀身佈滿倒刺,刃口殘留著暗紫色的魔氣。最駭人的是骸骨的頭顱,眼眶裡塞著兩顆燃燒著幽綠火焰的魔晶,即便死去多年,那魔晶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惡意。
“這是甚麼魔物?”雲昭指尖凝聚起一絲涅盤真火,小心翼翼地靠近魔晶。
“像是‘熔岩魔猿’的變異種。”蕭硯的聲音帶著凝重,“《南域魔物志》載,熔岩魔猿生於地火口,力大無窮,皮糙肉厚,唯懼至陽真火。但這隻……骨上的魔紋是‘幽冥噬心咒’,顯然是被人用魔道手段強化過的‘戰傀’,難怪能長到三丈高。”
雲昭心頭一凜。幽冥噬心咒!又是幽冥殿的手段!看來這火蓮核心附近,不僅有天然險境,還有人為佈置的殺局。她想起蘇明嫿的匿影紗,想起齊昊的“合作”提議,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這火苔、這骸骨、這熔岩通道,會不會都是蘇明嫿和齊昊聯手設下的陷阱?目的是引她來取火蓮,再奪她血脈?
“別碰魔晶。”蕭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微微皺眉,“幽冥殿的魔晶能攝魂,你體質特殊,易被侵蝕。”
雲昭看他一眼。他赤金色眼眸裡滿是擔憂,左臂的布條因剛才的動作又滲出些血跡,卻依舊站得筆直,像座不可撼動的山。她心中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傷還沒好,別亂動。”
蕭硯沒掙脫,只是點了點頭。兩人就這樣站在骸骨前,火苔的微光映著他們蒼白的臉,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咳。”小羽突然從空中落回雲昭肩頭,用喙啄了啄她的耳朵,傳遞來“左邊有動靜”的意念。
雲昭猛地轉頭,只見骸骨後方的濃霧中,不知何時多了十幾雙幽綠的眼睛!那些眼睛貼著地面,像狼一樣匍匐著,緩緩向他們靠近。空氣中魔氣陡增,帶著股腐肉與硫磺混合的惡臭。
“是‘影魔犬’!”蕭硯低喝一聲,獨臂瞬間按上“炎煌”劍柄,“蘇明嫿的狗腿子來了!數量不少,小心被圍!”
話音未落,十幾道黑影已從濃霧中竄出!它們形似獵犬,卻比尋常獵犬大上一圈,渾身覆蓋著暗紫色的鱗片,爪牙鋒利如刀,眼中燃燒著幽綠的魔火——正是幽冥殿豢養的“影魔犬”,擅長隱匿與群體攻擊,極難對付。
“蕭師兄護我右側,小羽高空警戒!”雲昭不退反進,右手並指如劍,指尖涅盤真火暴漲,“我來對付左邊的!”
“炎帝·焚天!”蕭硯劍出如虹,赤金色劍罡化作扇形火幕,瞬間將右側撲來的五隻影魔犬攔腰斬斷!魔犬的屍體落地即化,只留下幾縷黑煙,但更多的影魔犬悍不畏死地撲上,利爪撕打著劍罡,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雲昭這邊,涅盤真火化作數條火藤,如靈蛇般纏向左側的影魔犬。火藤所過之處,魔氣被焚燒殆盡,影魔犬發出淒厲的慘叫,卻依舊前赴後繼。一隻格外強壯的影魔犬避開火藤,利爪直撲雲昭面門!
“滾!”雲昭側身避開,指尖真火凝聚成針,狠狠刺入影魔犬眼眶!那幽綠的魔晶“啪”地碎裂,影魔犬瞬間僵住,隨後“轟”的一聲炸成黑霧。
然而,影魔犬的數量實在太多!雲昭的火藤被撕碎,蕭硯的劍罡也出現了缺口。一隻影魔犬趁機從蕭硯左側撲上,利爪直抓他空蕩的右肩——那裡本就沒有手臂,若被抓傷,後果不堪設想!
“蕭師兄!”雲昭驚呼一聲,想也不想便撲了過去,用後背擋在他身前!
“噗嗤!”
利爪劃破護甲,在她後背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劇痛傳來,雲昭悶哼一聲,卻死死咬著牙沒倒下。她能感覺到魔氣正順著傷口往體內鑽,眉心的鳳凰火焰紋瞬間發燙,涅盤真火不受控制地外洩,將那隻影魔犬的利爪灼燒得“滋滋”作響!
“找死!”蕭硯目眥欲裂,獨臂劍勢暴漲,“炎帝·截光!”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赤金色劍氣破空而出,瞬間貫穿了所有撲來的影魔犬!黑煙散盡,原地只留下十幾灘腥臭的黑血。他一把將雲昭攬入懷中,指尖劍氣微吐,封住她後背傷口周圍的經脈,阻止魔氣蔓延。
“你瘋了?!”他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誰讓你擋的?!”
雲昭靠在他懷裡,後背火辣辣地疼,卻笑了笑:“你傷在左臂,右邊沒人護著……我總不能看你被抓傷吧?”她頓了頓,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滲血的布條,“再說,你比我重要。”
蕭硯身體一僵,赤金色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髮梢因真火外洩而再次泛起的淡金,聲音低了幾分:“你也是。”
小羽飛落在雲昭肩頭,用喙輕輕梳理她被冷汗浸溼的頭髮,傳遞來“別死”的意念。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在血與火中昇華。
然而,危機並未結束。
影魔犬的屍體剛散去,骸骨後方的濃霧中,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岩石摩擦的“嘎吱”聲——那聲音,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從熔岩通道里爬出來!
蕭硯將雲昭護在身後,劍意提升至極致:“準備迎敵。這次的魔物,恐怕比影魔犬強得多。”
雲昭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涅盤真火與金烏地火的氣息融合,眉心鳳凰火焰紋亮如星辰。她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濃霧深處的巖壁後,蘇明嫿正透過匿影紗,看著她與蕭硯並肩作戰的身影,幽綠的眼眸裡閃爍著瘋狂的快意。
“打吧,打吧……”她低聲呢喃,指尖在匿影紗上劃過,一道血色符文悄然射向熔岩通道深處,“等你們筋疲力盡,我再收網。到時候,你們的血脈、你們的火蓮,都是我的……”
濃霧中,新的魔物正緩緩爬出,血色峽谷的殺機,愈發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