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幻陣區域後，血色峽谷的風似乎都冷了幾分。
雲昭將金髮用涅盤木心簪重新束緊，只留鬢角幾縷不聽話的碎髮垂在耳側，那抹淡金依舊刺眼。她刻意忽略髮絲的異樣，將心神沉入《太虛蘊靈篇》，讓溫潤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修復著被幻象衝擊的識海。蕭硯走在前方，獨臂拄著“炎煌”劍，劍尖點地借力，每一步都走得沉穩，但云昭能看出他左臂傷口因剛才破幻耗力而再次滲出血跡，將灰色護甲的袖口染成暗紅。
“歇會兒。”雲昭突然開口，聲音還帶著幻陣後的沙啞。
蕭硯腳步一頓，側頭看她。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清明，只是眉宇間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他沒拒絕，找了處背靠巖壁的凹處，兩人並肩坐下。小羽從雲昭肩頭跳下，在周圍蹦跳幾圈，用喙啄了啄地面，又飛回她膝上，赤金眸警惕地掃視四周。
“你先調息，我守著。”蕭硯從儲物袋摸出最後半塊中品靈石，握在掌心汲取靈力，同時劍意如薄紗般鋪開，將周圍十丈罩住。
雲昭點頭，取出“蓮芯化煞丸”含在舌下，藥力化開的清涼感稍解了心頭的燥意。她餘光掃過地面，忽然頓住——
腳下的暗紅色砂石地，在巖壁陰影的映照下，竟有一片異樣的焦黑。
那不是天然煞氣侵蝕的斑駁，也不是之前火蠍、怨靈戰鬥留下的灼痕。焦黑的形狀很規整，呈圓形，直徑約三尺，邊緣有細密的螺旋紋路，像是被某種高速旋轉的火焰法術反覆灼燒過，中心處還殘留著幾點幽藍色的晶屑，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微光。
“蕭師兄，你看這個。”她用腳尖輕輕撥了撥焦黑邊緣，沒敢直接碰。
蕭硯的劍意瞬間收斂，赤金色眼眸如鷹隼般掃來。他單膝跪地，左手食指在焦黑邊緣一抹——指尖沾上一點灰白色的粉末，湊到鼻端輕嗅，又用神識探查。
“不是天然火煞。”他聲音低沉，“這焦痕裡有精煉的火靈力殘留，還混了陰屬性礦石粉末……像是某種火系困陣的啟動核心，被強行破壞後留下的。”
雲昭心中一凜，蹲下身仔細看。焦黑中心那幾點幽藍晶屑，她認得——是“匿影砂”，一種能遮蔽神識探測的陰毒材料，常與隱匿陣搭配使用。
“這裡還有。”她撥開焦黑周圍的砂石，在下方半寸處，摸到幾片巴掌大的黑色殘片。殘片質地堅硬，非金非石，表面刻著繁複的銀色符文，雖被煞氣侵蝕得有些模糊，但符文的“隱匿”“聚靈”之意仍隱約可辨。
蕭硯接過殘片，指尖劍氣微吐，拂去表面的血汙。符文明滅間，他瞳孔驟縮：“‘九幽匿影陣旗’殘骸！這是中品陣旗的材料，至少築基後期修士才能駕馭。你看這符文走向……”他用劍指在殘片上虛劃，“原本應是四旗成陣，封鎖四方神識，聚攏煞氣為牢……但現在只剩一片，陣法顯然沒完成就被破壞了。”
“新鮮的。”雲昭補充道，“砂石覆蓋不到這麼薄，煞氣也沒完全侵蝕這些殘片。最多……三天內留下的。”
三天前，他們還在營地接任務。也就是說，在他們進入焚天谷後，竟有人搶先一步，在這峽谷深處佈置了陣法陷阱！
蕭硯將殘片遞還給她，赤金色眼眸掃過四周巖壁：“佈置者手法不算高明，陣旗埋得太淺，啟動核心也暴露在地面。但這陷阱的目標……”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雲昭身上，“很可能是你。”
雲昭心中一沉。她想起幻陣中看到的白衣女子“鳳霓”，想起神秘傳訊符上的“涅盤起源之秘”，想起齊昊探究的目光——難道這些人，早知道她身懷鳳凰血脈，特意在此設伏？
“陷阱型別呢？”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兩種可能。”蕭硯站起身，劍尖在地上畫出簡易陣圖，“一是困陣，用匿影砂遮蔽神識，聚攏煞氣形成牢籠，等獵物觸發核心後發動，慢慢磨死在裡面；二是引陣，故意留下破綻，讓我們以為是天然幻陣或殘陣，一旦靠近，便觸發真正的殺招——比如之前那地下煞氣節點，就是陣眼之一。”
他踢了踢地上的焦黑痕跡：“你看這螺旋紋路，是火系法術‘旋渦引煞咒’的變種，專門用來攪動地脈煞氣。若我們剛才沒破幻陣，繼續往前走，很可能踩進這焦痕中心，觸發匿影砂的遮蔽，再被聚攏的煞氣沖垮心神……”
“就像我被幻陣影響那樣。”雲昭介面，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陣旗殘片。
“嗯。”蕭硯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而且這陷阱……不是李寒那種廢物能佈置的。齊昊或許懂些陣法皮毛，但九幽匿影陣旗是中品貨，他未必弄得到。更可能是……焚天谷裡，還有其他‘訪客’。”
提到“訪客”，兩人同時想起幻陣中那些魔物與黑袍敵人的幻影——難道那些並非全是上古殘留，而是近期有人在谷中活動，甚至……在模仿上古戰場佈局？
雲昭心中寒意漸起。她想起清玄師太的警示：“焚天谷深處，有大恐怖沉眠。”如今看來，這“大恐怖”或許不止是上古殘留，還有活人的惡意。
“怎麼辦？”她問，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繞過去？還是……”
“先確認陷阱範圍。”蕭硯打斷她，劍尖指向峽谷更深處的濃霧，“這焦痕只是陣眼之一，九幽匿影陣需四旗成陣，這裡只發現一片殘骸，說明另外三面可能還有。”他看向雲昭，“你用涅盤真火感知一下，煞氣是否有異常聚集的地方。”
雲昭點頭，閉目凝神。涅盤真火對陰邪煞氣天生排斥，此刻她刻意放開感知，果然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分別“看”到微弱的煞氣漩渦——其中三個漩渦中心，都有類似的焦黑痕跡，只是比剛才發現的這個更淡，顯然還未完全啟動。
“果然是四旗陣。”她睜開眼，“分別在東南西北四方向，形成一個包圍圈。我們現在的位置，正好在陣法邊緣。”
蕭硯冷笑一聲：“想把我們困在中央？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他看向雲昭，“你剛才說‘繞過去’，可行嗎？”
“不行。”雲昭搖頭，“陣法覆蓋範圍至少方圓百丈，我們身處其中，稍有移動就可能觸發其他陣眼。而且……”她頓了頓，“這峽谷地形複雜，煞氣瀰漫，我們狀態不佳，一旦迷路，比被困在陣裡更危險。”
蕭硯沉默片刻，突然問：“你之前用鳳血封印地下節點，金紅色光暈能持續多久？”
雲昭回憶了一下：“大約十息。但那次是全力施為，損耗本源。若只用來破陣眼，或許能撐更久些。”
“夠了。”蕭硯眼中閃過決斷，“既然是四旗陣，毀掉一個陣眼，陣法威力大減。我們分頭行動，你用鳳血破掉最近的一個陣眼，我解決另一個。剩下的兩個，等我們匯合後再處理。”
“不行！”雲昭立刻反對，“你傷還沒好，分頭行動太危險。而且這陣法有匿影砂，我們可能看不到彼此。”
“所以得用這個。”蕭硯從儲物袋摸出兩枚子母感應符，遞給她一枚，“我一枚，你一枚。若遇險，捏碎母符，子符會發光示警。另外，小羽跟你，我讓它高空警戒。”
雲昭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滲血的護甲，心中一軟，卻依舊堅持：“還是一起行動。我破陣眼，你護法。你傷在左臂，我用火藤護你右側，小羽守上方，這樣最穩妥。”
蕭硯沒再堅持，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將子母符收好：“聽你的。但記住，若我撐不住，立刻捏碎母符，你先走。”
“嗯。”雲昭點頭，將感應符貼身收好。
兩人不再耽擱，根據雲昭感知到的煞氣旋渦方向，選定了最近的一個陣眼——位於他們右前方三十丈處，煞氣旋渦相對薄弱。
蕭硯走在前面，劍意如盾，將靠近的煞氣與殘存怨靈擋在外面。雲昭緊隨其後，掌心暗暗凝聚涅盤真火，隨時準備以血為引，破掉陣眼。小羽則在他們頭頂二十丈處盤旋，赤金眸如探照燈般掃視四周，一旦發現異常，立刻示警。
三十丈的距離，在煞氣瀰漫的峽谷中顯得格外漫長。每走一步，雲昭都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惡意，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
終於，他們停在了一處巖壁凹陷處。地面同樣有焦黑痕跡，只是比之前發現的那個更小，中心處的幽藍晶屑也更少，顯然這個陣眼剛佈置不久，還未完全啟動。
“就是這裡。”雲昭低聲道，掌心傷口因緊張而再次滲出淡金血液。
蕭硯將“炎煌”劍插在身前，劍身燃起赤金火焰，形成一個保護罩，將兩人籠罩在內：“我來擋住可能觸發的機關，你破陣眼。”
雲昭深吸一口氣，將掌心的血珠彈向焦黑中心。
“以我鳳血，滌盪妖邪！焚！”
金紅色的光暈再次綻放，比之前在地下節點時柔和了許多，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淨化之力。光暈接觸焦黑痕跡的瞬間，幽藍晶屑“嗤”地一聲化為青煙，螺旋紋路在金紅火焰中扭曲、斷裂，最後徹底消融。
“咔擦——”
巖壁凹陷處，一塊被陣法隱藏的黑色石板突然裂開，露出下面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凹槽中本應放置第二枚陣旗，此刻卻空空如也。
“陣旗被拿走了。”蕭硯皺眉，“佈置者可能發現我們，提前撤了部分陣旗。”
雲昭收起手，金紅光芒散去，臉色又白了幾分：“不管怎樣，這個陣眼已破。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地方不能再待了。”
蕭硯點頭，正要轉身，小羽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唳”叫！
“上面！有東西！”
兩人猛地抬頭，只見頭頂濃霧中，不知何時出現了數十個黑點，正以極快的速度向他們俯衝而來！黑點越來越大，隱約能看出是身披黑袍、手持彎刀的人形身影，周身散發著陰冷的魔氣，與幻陣中那些黑袍敵人如出一轍！
“是‘影魔衛’！”蕭硯臉色劇變，獨臂握劍，“齊昊的人！他們果然在谷中！”
雲昭心中一沉，卻瞬間冷靜下來。她看向蕭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蕭師兄，護好自己。我來對付這些影魔衛。”
“你？”蕭硯一愣。
“我的血能灼傷魔物，小羽的火能剋制他們。”雲昭指了指肩頭的小羽，又看向蕭硯，“你傷在左臂，用右手持劍，我護你右側。”
蕭硯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沒有再拒絕。他深吸一口氣，將“炎煌”劍橫在胸前，赤金色眼眸中燃起戰意：“好。今日，便讓這些魔崽子知道，焚天谷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
話音未落，數十名影魔衛已衝至近前，彎刀劃破空氣，帶起刺耳的破風聲，直撲兩人要害！
血色峽谷，再次被戰火點燃。而這次的敵人，不再是天然煞氣與幻陣，而是活生生的、充滿惡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