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小羽身體的微顫漸漸平息，呼吸也重歸平穩綿長，但云昭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份平穩之下隱藏的、深入骨髓的虛弱。小傢伙周身的純白絨毛，雖然依舊柔軟，卻彷彿失去了某種內在的光澤，顯得有些黯淡。那琉璃般的金色眼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平日裡靈動機警的神采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近乎脆弱的安詳。

它蜷縮在她掌心，像一團失去溫度的、小小的雲朵，只有胸脯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著生命的頑強。

本源透支，非同小可。尤其是對“涅盤靈雀”這等天生地養、與大道本源親近的奇異生靈而言，本源的損傷遠比肉體的創傷更難恢復。鬼市中那不顧一切的爆發，噴吐涅盤火種，對還是幼生期的小羽來說，負荷太大了。

雲昭的心揪緊了。她不敢再將小羽放在床上，就這麼小心翼翼地捧著，快步走到靜室一角。那裡有一個她以前練習基礎陣法時，用下品靈石和陣旗佈置的、效果很一般的簡易聚靈陣，原本是用來輔助自己修煉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她輕輕將小羽放在聚靈陣中央鋪著的一塊柔軟獸皮墊子上。小傢伙似乎對靈氣有所感應，無意識地動了動，將身子蜷得更緊了些。

雲昭立刻取出幾塊品質稍好一些的中品靈石，替換掉聚靈陣中那些靈力將盡的下品靈石。隨著靈石的更替，聚靈陣的光芒明顯亮了一些，周圍的靈氣開始加速向陣中匯聚，形成一層淡淡的、乳白色的靈霧，將小羽小小的身體溫柔地包裹起來。

然而，僅僅依靠聚靈陣聚集的天地靈氣，對於修復本源損傷來說，無異於杯水車薪。天地靈氣雖能滋養身體，卻難以觸及本源的層面。

雲昭蹙眉思索。她身上療傷、恢復靈力的丹藥倒是有一些，但那都是適用於人類修士的，藥性剛猛或複雜，未必適合小羽這般奇異的靈雀體質，一個不好，反而可能加重負擔。師尊似乎並未留下專門針對靈雀的丹藥或囑咐，或許連師尊對“涅盤靈雀”的瞭解也有限，又或許，這等天地異種的本源之傷，本就不是尋常丹藥可醫。

怎麼辦？

焦急如同小火，灼燒著她的心。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小羽就這樣沉睡下去，不知何時才能恢復。小傢伙是為了救她和蕭師兄才變成這樣的。

目光無意間掃過自己腰間的一個小小玉瓶。那是她之前用青鸞令許可權，從宗門庶務殿額外領取的幾樣物資之一，一瓶稀釋過的“地心玉髓靈乳”。此物乃地脈靈氣凝結所化，蘊含精純溫和的生機與靈氣，對溫養經脈、穩定神魂有奇效，常被低階修士用作突破瓶頸或重傷後的溫和補品，因其性質中正平和，藥力溫和，對大多數生靈都無害，甚至對一些靈獸靈植也有益處。當時領取，本是想著自己本源受損，或許能用得上。

“地心玉髓靈乳……性質溫和，蘊含生機……”雲昭眼睛一亮。此物或許可以試試！即便不能直接修復涅盤本源，至少能提供溫和的滋養，穩住小羽的狀態，為它自身的恢復創造好一點的條件。

她不再猶豫，立刻取出那支拇指大小的羊脂玉瓶，拔開塞子。頓時，一股清新怡人、帶著淡淡土腥與草木芬芳的香氣瀰漫開來，僅僅是聞到，就讓人精神一振，體內靈力運轉都似乎順暢了一絲。

瓶中靈乳呈乳白色，粘稠如蜜，在瓶口微微盪漾，散發出柔和的靈光。雲昭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用一根潔淨的玉籤，小心翼翼地蘸取了極其微小的一滴——真的只有針尖大小，生怕多了反而壞事。

她俯下身，屏住呼吸，將那滴晶瑩的靈乳，輕輕遞到小羽緊閉的喙邊。

小傢伙似乎真的對此物有所感應，在沉睡中，那小巧的喙微微張開了一條几乎看不見的縫隙。雲昭趁機，極其輕柔地將那滴靈乳抹在它的喙緣。

靈乳觸及小羽喙部，並未滑落，反而如同有生命般，緩緩地滲透了進去。緊接著，小羽那黯淡的純白絨毛，似乎極其輕微地亮了那麼一絲絲，雖然變化微乎其微，幾乎難以察覺，但一直全神貫注盯著的雲昭，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同時，小羽的呼吸似乎也更加平穩悠長了一分，身體那種令人心揪的微弱顫抖徹底消失了，蜷縮的姿勢也顯得放鬆了一些。

有效！

雲昭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湧起一陣欣喜。雖然效果看起來微弱，但至少方向是對的。這“地心玉髓靈乳”性質果然溫和，能被小羽的身體接受，並帶來一絲正面的滋養。

她不敢貪多，將玉瓶小心塞好收起。這種天材地寶，即便只是稀釋過的，也頗為珍貴，她手中這小小一瓶，估計也只夠用上十幾次。必須細水長流，每日一滴，觀察效果。

看著聚靈陣靈霧中，呼吸平穩、似乎陷入更深層次沉睡以修復自身的小羽，雲昭輕輕吁了口氣，在聚靈陣旁盤膝坐下，卻沒有立刻修煉。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小羽身上，心中思緒翻騰。

小傢伙的沉睡，像一面鏡子，映照出她自身的弱小與無力。在鬼面羅剎那樣的強者面前，在幽冥殿那樣的龐然大物陰影下，她和蕭師兄，連同這隻神奇的靈雀，都如同狂風暴雨中的扁舟，隨時可能傾覆。這一次僥倖逃生，下一次呢？

靈雀需要時間沉睡恢復，而她，更需要時間成長，變強。

“必須更快……”雲昭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提醒著她現實的緊迫。“韜光養晦”，不是真的隱藏起來甚麼都不做，而是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以最高的效率，積累力量。

她重新審視自己接下來的計劃：

療傷與修煉：這是根基。除了每日運轉《太虛蘊靈篇》，還需嘗試主動溝通、溫養那縷涅盤真火本源。或許，可以嘗試參悟那頁《涅盤經》殘卷，看看能否找到加速恢復、或更好運用涅盤之力的法門。聚靈陣要維持，靈石不能省。自己服用的丹藥也要跟上，儘快讓身體恢復到最佳狀態。

資源獲取：地心玉髓靈乳對小羽有效，但數量有限。她需要想辦法獲取更多類似的、溫和且蘊含生機的天材地寶，或者靈石。青鸞令的許可權可以讓她申請部分基礎資源，但更珍貴的，恐怕需要貢獻點或特殊途徑。或許……可以去宗門的“任務堂”看看？那裡有各種宗門任務，完成可獲得貢獻點，既能磨礪實戰，又能換取所需。只是需選擇那些不太起眼、又相對安全的任務。

資訊收集：關於“天驕戰遺蹟”，她所知僅限於名字。必須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打聽相關資訊。還有幽冥殿的動向，宗門對鬼市清剿的進展，蘇明嫿事件的後續漣漪……這些資訊，或許能從一些公開的渠道，或者同門間的閒聊中捕捉到一二。三日後與蕭師兄的會面，也是一個重要的資訊交換機會。

隱匿與警惕：這是師尊反覆強調的。在宗門內，需時刻注意言行，儘量低調。小羽的存在已經無法完全隱藏，但可以解釋為一次意外的靈寵機緣。涅盤木心簪需妥善收好，平日不示人。青鸞令和子母同心符更是絕密。對任何試圖接近、打探的人，都需保持三分警惕。

一條條在腦中明晰，雲昭的眼神也越來越堅定。前途多艱，但並非無路可走。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去走，總能走出一條生路，甚至……變強之路。

她最後看了一眼靈霧中安睡的小羽，心中默默道：小傢伙，好好睡吧，快點好起來。等你醒了，我們一起，去看更廣闊的天地。

然後，她收斂心神，閉上雙眼，開始引導靈氣入體，繼續今日的修煉。丹田中，那縷微弱的涅盤真火，隨著她的心意，緩緩搖曳，如同風中的燭火，雖弱，卻執著地燃燒著，散發著淡淡的暖意，不僅滋養著她的經脈，似乎也隱隱與聚靈陣中沉睡的小羽，與髮間溫潤的涅盤木心簪，產生著某種微妙的共鳴。

棲霞小築，重歸寂靜。只有聚靈陣低微的嗡鳴，山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以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陽光下，在靈氣中，各自以沉默而堅定的姿態，向著恢復與強大的目標，默默前行。

而這份寂靜與努力，能持續多久？外界的風雨，又將何時以何種方式，再次侵襲這片暫時的安寧？

無人知曉。

但至少在此刻，雲昭選擇相信，努力，終有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