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罩的邊緣,那道被凌霜一劍斬開的裂口,此刻正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雲昭能清晰地感覺到,維繫光罩的本源之火正在飛速流逝,就像堤壩上裂開的口子,無論她如何努力,都無法阻止那股力量的潰散。她抱著虛弱的蕭硯,肩頭靠著同樣氣息奄奄的靈雀小羽,心中一片冰涼。
結束了。她想。一切都結束了。她燃燒了本源,換來這片刻的庇護,卻終究無法對抗這無邊的鬼域與強敵。鬼面羅剎的咆哮在耳邊迴盪,如同地獄的喪鐘,預告著他們最終的歸宿。
就在光罩即將徹底破碎的前一瞬——
“轟隆隆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震撼的巨響,如同九天神雷在頭頂炸開!整個鬼市溶洞的穹頂,在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衝擊下,劇烈地顫抖、拱起,隨後,一塊方圓數十丈的巨大岩層,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硬生生掀飛!
“嘩啦啦——!”
無數碎石、塵土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煙塵瀰漫中,一道巨大的、不規則的洞口,赫然出現在穹頂之上!
洞口之外,不再是鬼市那永恆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而是……夜空!
深邃的、點綴著稀疏星辰的夜幕,帶著一絲微涼的、清新的夜風,猛地灌了進來!那風中,似乎還夾雜著山林間草木的芬芳,與鬼市內汙濁的血腥、硫磺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新鮮的空氣!自由的風!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戰場都為之一靜。
鬼面羅剎那猙獰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幽綠的鬼瞳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他佈下的萬鬼噬心陣、萬魂幡,乃至整個鬼市的邪異力量,在這股純粹的、來自外界的天威面前,竟顯得如此渺小!這絕非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遁術或破陣手段!
而光罩內,雲昭、蕭硯、靈雀小羽,以及剛剛衝入光罩的幾名青鸞衛隊員,也同樣被這天降的鉅變所震懾。那洞口之大,彷彿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戶,夜風吹拂在他們的臉上,帶來了久違的、生的氣息!
煙塵漸漸散去。
所有人都看清了洞口之外的景象。
只見十餘道身著青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的修士,正腳踏各自的青色飛劍,如同神兵天降,從那巨大的洞口外,御劍 俯衝而下!他們落地無聲,動作整齊劃一,落地瞬間便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包圍圈,將鬼面羅剎及其麾下的魔修、怨魂,牢牢地鎖定在了中央!
這些青衣修士,個個氣息凌厲如劍,眼神銳利如鷹,身上散發著精純、浩然的正道修士氣息。他們的勁裝上,左袖處都繡著一隻栩栩如生、展翅欲飛的青色鸞鳥紋飾,在夜明珠的幽光下,閃爍著尊貴而威嚴的光芒!
青鸞宗!
正是青鸞宗的服飾!
“是……青鸞宗的人!”一名魔修失聲驚呼,聲音中充滿了恐懼與絕望。青鸞宗之名,在修真界何其響亮,其門下弟子更是以嫉惡如仇、手段強硬著稱,是所有邪魔歪道的剋星!
“青鸞衛!”鬼面羅剎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認出了這群人的來歷,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與怨毒。青鸞衛,是青鸞宗直屬的執法隊伍,成員皆是宗門內最頂尖的天才弟子,修為高深,戰力強悍,專門負責清剿宗門勢力範圍內的魔窟、邪修,維護正道秩序!沒想到,清玄師太竟然捨得派出青鸞衛來對付他!
為首的那名青衣修士,是一名女子。她約莫二十出頭,面容冷峻如冰,眉宇間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煞氣。她的身材比尋常女子要高挑一些,站在那裡,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她揹負著一柄古樸的青色長劍,劍鞘上同樣刻著青鸞紋飾,散發出內斂卻不容忽視的劍意。
她,正是青鸞衛的首領,凌霜。
凌霜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刃,緩緩掃過全場。她的視線在鬼面羅剎身上略微停頓了一瞬,隨即,便落在了被青鸞衛隊員護在中間的雲昭和蕭硯身上。當她看到雲昭那蒼白的臉色、肩頭那隻虛弱的白色靈雀,以及她懷中那個氣息奄奄、半邊臉頰爬滿青黑色紋路的青年時,那雙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她知道,這就是師太交代要保護的雲昭小師妹和蕭硯師弟。
“孽障!休得猖狂!”
凌霜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清脆、冷冽,如同冰珠落玉盤,不帶絲毫感情,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殺意。她手腕一抖,背後那柄古樸的長劍,“嗆啷”一聲,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劍身緩緩 出鞘三寸,一道 凝練的青色劍氣,如同匹練般,瞬間 橫貫了整個溶洞空間!
劍氣所指,正是鬼面羅剎!
“我乃青鸞宗執法堂執事,青鸞衛統領凌霜!”凌霜一字一頓,聲音如同 洪鐘,響徹在整個鬼市溶洞之中,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魔修、怨魂的耳中,“奉宗主清玄師太之命,前來清剿此方魔窟,擒拿元兇鬼面羅剎!”
“今日,我青鸞衛在此執法!所有邪魔歪道,若有膽敢頑抗者——”
她的話語微微一頓,目光如電,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魔修,最後定格在鬼面羅剎那張猙獰的青銅鬼面上。
“——格殺勿論!”
“青鸞宗執法,清剿魔窟!閒雜避退,抵抗者格殺勿論!”
最後這十六個字,如同九天敕令,帶著煌煌天威,轟然炸響!
“嗡——!”
整個鬼市溶洞,彷彿都在這一聲宣告下顫抖起來!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倖、試圖趁亂逃跑的魔修,此刻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雙腿發軟,連手中的兵器都差點拿不穩。他們都知道,青鸞衛的“格殺勿論”四個字,從來都不是開玩笑的!
鬼面羅剎的臉,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他活了數百年,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被一個後輩當眾呵斥,被一群“正道走狗”堵在山門裡,這口氣,他如何咽得下去!
“凌霜!你欺人太甚!”他嘶吼著,周身 血霧 瘋狂地翻湧,萬魂幡在他身後獵獵作響,試圖擺出 決戰的姿態,“本座與你青鸞宗無冤無仇,為何苦苦相逼?今日,本座就算拼了元嬰不要,也要將你這青鸞衛 屠戮殆盡!”
“廢話少說!”
凌霜冷哼一聲,眼中殺意 暴漲!她不再廢話,手腕猛地 一振!
“青鸞衛!結陣!誅邪!”
“是!”
隨著她一聲令下,身後那十餘名青鸞衛隊員,齊聲 應和!他們動作 迅捷,默契十足,瞬間便圍繞著凌霜,組成了一個玄奧的劍陣——青冥劍陣!
“嗡——!”
十餘道青色劍氣從他們體內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融合,化作一面巨大的、流轉著青色光華的劍網!劍網之上,符文隱現,殺伐之氣沖天而起,將整個溶洞的光線都壓了下去!
“殺!”
凌霜嬌喝一聲,手中長劍青芒暴漲,化作一道數百丈長的巨大劍影,如同開山裂石的神罰之刃,帶著無匹的劍意,直斬鬼面羅剎!
“來得好!”
鬼面羅剎怒吼一聲,不退反進!他將萬魂幡向前一拋,幡面血光大盛,無數怨魂咆哮著湧出,化作一道黑色的怨魂巨牆,迎向那道青色劍影!
“轟——!!!”
青色劍影與黑色怨魂牆狠撞 相撞!
能量風暴 瞬間 爆發!
青色的劍氣與黑色的怨氣 瘋狂地湮滅、吞噬!整個溶洞空間劇烈地搖晃,地面寸寸龜裂,巖壁上的碎石如同暴雨般落下!那些修為較低的魔修和怨魂,在這股餘波的衝擊下,瞬間 被震得魂飛魄散!
“噗!”
鬼面羅剎悶哼一聲,他那由血霧構成的血影分身,被劍氣狠狠 斬中,向後 倒飛出去,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他周身的血霧明顯 黯淡了許多,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元嬰期?果然有些斤兩!”凌霜眼神 一凝,她沒想到鬼面羅剎的血影分身竟然如此強悍,竟能硬抗她這一劍而不潰散!她手腕 一轉,長劍挽了個劍花,劍網再次 收縮,如同天羅地網,罩向倒飛出去的鬼面羅剎!
“想殺本座?做夢!”鬼面羅剎穩住身形,眼中 怨毒 更盛!他猛地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萬魂幡上!幡面血光 再次 暴漲,無數更加強大的怨魂 從幡中 衝出,試圖衝破劍網的封鎖!
然而,青鸞衛的青冥劍陣,豈是尋常?劍網堅韌無比,劍氣 生生不息,那些悍不畏死的怨魂,撞上劍網,便如同飛蛾撲火,瞬間 被 絞殺 殆盡!
“該死!”鬼面羅剎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青鸞衛的劍陣竟然如此難纏!他猛地 轉身,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著溶洞深處逃竄而去!他知道,今日正面 硬撼青鸞衛,討不了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他回到幽冥殿,搬來救兵,定要讓這青鸞宗 血流成河!
“想走?!”
凌霜冷哼一聲,哪裡 給他 機會!她手中長劍 一指,劍網瞬間 拉長,如同一條 青色的長鞭,閃電般卷向鬼面羅剎的逃竄路線!
“嗤啦!”
劍網擦著鬼面羅剎的血影分身 掠過,斬下了他一條 由怨魂組成的手臂!那手臂化作 黑煙 消散,鬼面羅剎的身形 也為之一滯!
“凌霜!今日之仇,本座記下了!幽冥殿不會放過你們青鸞宗的!”鬼面羅剎發出一聲怨毒的詛咒,他不在 戀戰,強行催動 本源邪力,化作一道更劍 凝實的血色遁光,撕裂了萬鬼噬心陣殘存的邪氣,衝進了溶洞深處一條更為隱蔽的岔道,消失不見!
“讓他跑了!”一名青鸞衛隊員有些不甘地說道。
凌霜搖了搖頭,她的目光掃過 一片狼藉的戰場,看著那些驚慌失措、四散奔逃的魔修與怨魂,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不必追了。”她淡淡地說道,“鬼面羅剎狡猾,遁術 高明,此地邪氣 混雜,不易追蹤。我們的任務是救人,不是追殺。”
她說著,目光 再次 落回被青鸞衛隊員 護在中間的雲昭和蕭硯身上。
“淩統領,”一名隊員上前一步,彙報道,“雲昭小師妹和蕭硯師弟的情況……很不樂觀。雲昭小師妹本源 受損,靈力枯竭,肩頭的靈雀也消耗 過度。蕭硯師弟……中的是血影毒,已經蔓延到了心脈,若不及時救治,恐有性命之憂!”
凌霜聞言,眉頭 緊鎖。她快步走到雲昭身邊,蹲下身,伸手 搭在她的手腕上,一股 精純的靈力 探入她的經脈。
片刻之後,她收回手,臉色 更加 凝重。
“果然……”她低聲說道,“雲昭小師妹為了護住他們,燃燒了本源,這傷……極難 復原。那隻靈雀……似乎是某種上古異種,天生具有涅盤 之火,但此刻也元氣大傷。”
她看向依舊 昏迷的蕭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至於蕭硯師弟……這血影毒……似乎是鬼面羅剎的獨門 秘毒,歹毒無比,以我現在的修為,也無法 立刻 化解。”
雲昭聽到她們的對話,心中 一緊。她掙扎著想要 坐起來,卻被凌霜伸手 按住了肩膀。
“別動,”凌霜的聲音依舊 清冷,卻多了一絲不容拒絕的關切,“你現在需要靜養。至於蕭硯師弟……”
她轉頭 看向一名 隊員,吩咐道:“你去,立刻用傳音符 聯絡宗門,請 藥堂的長老 速來支援!就說……蕭硯師弟中了幽冥殿的血影毒,情況危急!”
“是!”那名隊員領命,立刻拿出一枚傳音符,注入靈力,飛快地念誦起來。
安排好一切,凌霜在此 看向雲昭。她從 儲物袋中取出一枚 青色的令牌,正是之前在光罩外遞給她的那枚青鸞令。
“雲昭小師妹,”她將令牌 遞到雲昭面前,語氣稍微 緩和了一些,“這是清玄師太 親手 賜下的青鸞令。師太讓我 轉告你們,噬魂丹的陰謀,她已 查明,幽冥殿的目的,也已 掌握大概。此事 事關重大,必須立刻 回宗,面見師太,再行 定奪。”
雲昭接過 青鸞令,入手溫潤,令牌上那熟悉的青鸞紋飾,彷彿帶著師尊的意思 氣息。她僅僅 握住令牌,感受著上面 傳來的一息 暖意,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激動。
師尊……終究還是沒有放棄他們。
“鬼面羅剎……和他的幽冥殿,到底想做甚麼?”雲昭抬起頭,虛弱地問道。她知道,這件事絕不簡單,否則師尊也不會如此鄭重。
凌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 用詞。
“噬魂丹,只是表象。”她緩緩 說道,“據我們所知,幽冥殿的真正目的,是利用噬魂丹控制一批心智 堅定、天賦 出眾的修士,將他們改造成 只知 殺戮的行屍走肉,組建一支不死的幽冥大軍。”
“而你和蕭硯師弟……還有你身上的奇異火種,以及那隻靈雀……都是他們計劃中的關鍵。”
“關鍵?”雲昭一愣。
“不錯。”凌霜點頭,“清玄師太推測,你身上的涅盤真火,或許正是破解 血影毒、淨化 噬魂丹 戾氣的關鍵。而那隻靈雀……它的涅盤之火,似乎比你的更加 純粹,更具威能。鬼面羅剎之所以窮追不捨,就是想得到你們兩個,完成他的邪惡 計劃。”
雲昭聞言,心中 巨震。她低頭 看著懷中 虛弱的靈雀小羽,又看看 昏迷的蕭硯,一種前所未有的 責任感與使命感,在她心底 油然而生。
原來,他們的相遇,他們的遭遇,從一開始,就不是偶然。他們是棋子,也是鑰匙。
就在這時,那名去聯絡宗門的隊員回來了。
“淩統領,”他快步 走來,彙報道,“藥堂的玄丹長老已經接到傳訊,正在 趕來的路上,預計一盞茶的時間便能 抵達。”
凌霜點了點頭,她站起身,對著 所有 青鸞衛隊員,朗聲說道:“所有人注意!鬼面羅剎雖已遁走,但此地邪氣 未消,恐有餘孽。青鸞衛,護送雲昭小師妹與蕭硯師弟,即刻 啟程,返回宗門!”
“是!”
青鸞衛隊員們齊聲 應和,他們立刻 行動起來,將 雲昭、蕭硯、靈雀小羽 小心地護在中央,同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凌霜走到 雲昭 身邊,伸出手。
“雲昭小師妹,我們走吧。”
雲昭看著 凌霜 伸出的 手,又看看 周圍 這些 陌生卻可靠的青衣修士,在感受著懷中 發燙的青鸞令,心中最後的一絲 彷徨與恐懼,也 煙消雲散了。
她伸出手,緊緊地抓住了凌霜的手。
“嗯!”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 微弱,卻 異常 堅定。
“我們……回家!”
“回家”兩個字,她說得有些 哽咽,卻充滿了力量。
凌霜微微 一怔,隨即嘴角 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 無法察覺的笑容。她握緊了雲昭的手,對著所有隊員一揮手。
“啟程!”
“唰!唰!唰!”
十餘道青色劍光沖天而起,在溶洞中劃出道道 絢爛的軌跡。青鸞衛隊員們帶著 雲昭等人,化作 一道 青色的長虹,穿過了穹頂的巨大 洞口,衝向了洞外的夜空!
在他們身後,是逐漸 平息的鬼市,是 四散奔逃的魔修,是 鬼面羅剎那怨毒的詛咒迴響。
而前方,是青鸞宗的山門,是 師尊的等待,是 新生的希望!
青鸞衛,現身!
魔修,潰散!
新的 征程,即將 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