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火祭壇殘存意志的甦醒,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冰水,瞬間打破了原本一邊倒的絕境,卻也帶來了更加莫測的變數與危險。
主碑上燃燒的金紅烈焰,以及烈焰中那道模糊卻威壓驚天的偉岸虛影,僅僅是存在本身,就彷彿成為了這片天地的中心,散發著淨化一切陰邪、鎮壓萬物的神聖氣息。浩瀚神威如獄如海,不僅將幽冥殿五名修士的合擊陣法徹底沖垮,更如同無形的枷鎖,死死壓制著他們體內陰寒的幽冥鬼氣,讓他們的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不暢,氣息萎靡。
那四名築基初期的黑袍人遭受反噬,口噴鮮血,身形搖搖欲墜,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即便是為首的築基後期黑袍人“屠靈尊者”,也是面色煞白,手中骷髏法杖光芒亂顫,幽綠寶石上的裂痕似乎在擴大。他死死盯著主碑虛影,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聖火殘靈?!此地早已被魔神怨念汙染,聖火源鼎被奪,地脈枯竭,怎會還有如此完整的意志留存?!不對……是那晶石,還有那女媧的簪子!是它們引動了祭壇最後的共鳴!”
他瞬間明悟,眼中貪婪與殺意更盛,但更多的是對那聖火殘影的忌憚。這殘存的意志雖然看似無主,但針對他們這些“外來者”和“陰邪之物”的敵意與鎮壓,卻是實實在在的!
“尊者!此地不宜久留!聖火殘靈剋制我等功法,那兩人……”一名受傷稍輕的黑袍人急聲道,看向蕭硯與雲昭的目光充滿了怨毒與一絲退意。在聖火殘威的壓制下,他們的實力大打折扣,而對方似乎不受影響,甚至得到了某種加持,此消彼長,形勢逆轉。
“閉嘴!”屠靈尊者厲聲打斷,慘白麵具下的雙眼兇光閃爍,“聖火殘靈不過迴光返照,依託祭壇殘留能量顯化,維持不了多久!此刻正是奪取晶石與那神秘簪子的最佳時機!若等殘靈散去,或引來更多變數,悔之晚矣!結‘五鬼攝魂陣’,先困住殘靈意志,再速殺那兩隻小蟲子!”
他到底是築基後期,心狠手辣,決斷果敢。當下不顧自身反噬,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骷髏法杖的幽綠寶石之上!
“嗡——!”
寶石光芒大盛,裂痕被精血暫時彌合,一股更加陰森、粘稠的幽冥鬼氣爆發開來,勉強抵住了聖火神威的壓制。屠靈尊者雙手急舞法杖,口中唸誦著晦澀詭異的咒文,一道粗大的、由無數痛苦哀嚎的怨魂凝聚而成的漆黑鎖鏈,自法杖頂端激射而出,並非攻向蕭硯二人,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蜿蜒盤旋,猛地纏向了主碑上那道燃燒的金紅虛影!鎖鏈所過之處,神聖的火焰光芒都被侵蝕、黯淡,發出“嗤嗤”的劇烈聲響。
“結陣!”其餘四名黑袍人見狀,也知道退無可退,強壓傷勢,同時噴出精血,催動秘法。四人身上湧出的幽冥鬼氣不再分散,而是迅速匯聚,在屠靈尊者那根主鎖鏈周圍,凝結出四道稍細的副鏈,同樣纏繞向金紅虛影!五道漆黑鎖鏈,如同五條來自九幽的毒蟒,死死捆縛住聖火虛影,瘋狂侵蝕、消磨著其光芒與威壓。
“吼——!”
主碑虛影發出憤怒的咆哮,金紅烈焰暴漲,試圖掙斷鎖鏈。但五名築基修士以精血秘法催動的“五鬼攝魂陣”專克神魂意志,又是有備而來,一時間竟與聖火殘靈形成了僵持!祭壇上空,神聖的金紅與陰森的漆黑瘋狂對抗、湮滅,空間都在微微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聖火虛影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黯淡、縮小。
屠靈尊者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他知道自己賭對了,這聖火殘靈果然外強中乾,支撐不了多久!
“趁現在!殺了他們!”屠靈尊者一邊維持陣法,一邊厲聲下令,目光死死鎖定蕭硯與雲昭,尤其是雲昭手中的晶石和髮簪。
那四名黑袍人得令,眼中兇光再現。雖然被聖火殘靈反噬受傷,又被陣法牽制了部分靈力,但他們畢竟是築基期,對付兩個煉氣期(其中一個還重傷),依舊佔據絕對優勢!四人不再結陣,而是如同四頭出閘的兇獸,從四個方向,再次撲向蕭硯與雲昭!這一次,他們不再留手,出手就是殺招,務求速戰速決!
“幽冥鬼爪!”
“蝕骨陰風!”
“喪魂刺!”
“血煞掌!”
四道蘊含著築基期靈力的陰毒攻擊,帶著淒厲的鬼嘯與腥風,封死了蕭硯與雲昭所有的閃避空間!比起之前,少了陣法的精妙配合,卻多了重傷之下的瘋狂與搏命,威勢更添三分狠辣!
“退到我身後!”蕭硯眼中厲色一閃,將雲昭猛地向後一推,自己則踏前一步,手中木棍赤金光芒瘋狂湧動。他知道,此刻聖火殘靈被牽制,他們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必須靠自己殺出一條血路!他不再考慮保留,將剛剛藉助晶石恢復的靈力,連同血脈中壓榨出的最後一絲本源炎力,盡數灌注於這一擊!
“炎龍翔天!”
他低吼出聲,聲音帶著嘶啞與決絕。手中木棍脫手飛出,並非直擊,而是在空中急速旋轉,赤金靈光爆湧,化作一條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威猛、長達數丈的赤金炎龍!炎龍仰天長吟,聲震四野,帶著焚滅八荒的慘烈氣勢,主動迎向那四道襲來的陰毒攻擊,竟是要以一己之力,硬撼四大築基!
“轟!轟轟轟——!!!”
赤金炎龍與四道陰毒靈力悍然對撞!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颶風般向四周席捲,將祭壇臺階上的碎石塵土盡數掀起,吹得人睜不開眼!熾熱的炎力與陰寒的鬼氣瘋狂對耗、湮滅,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赤金炎龍固然威猛,蘊含的炎帝真火對幽冥功法有剋制之效,但蕭硯畢竟重傷未愈,又是以一敵四,靈力層次更是差了一個大境界。炎龍在撞碎了兩道攻擊(幽冥鬼爪、蝕骨陰風)後,光芒便急劇黯淡,被第三道“喪魂刺”洞穿,最終在第四道“血煞掌”下轟然潰散,化作漫天流火。
蕭硯如遭重擊,連噴數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氣息暴跌,踉蹌後退,險些站立不穩。手中飛回的木棍光芒盡失,佈滿了細密的裂痕。他強行催動超越極限的力量,傷上加傷,已然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而那四名黑袍人,雖然也被炎龍爆炸的餘波震得氣血翻騰,後退數步,攻擊被阻,但顯然受傷不重。眼見蕭堰重傷,四人眼中兇光更盛,毫不遲疑,再次撲上!這一次,目標直指已無還手之力的蕭硯,以及他身後氣息虛弱的雲昭!
“蕭師兄!”雲昭眼睜睜看著蕭硯為她硬撼四大築基,重傷嘔血,心中如同被利刃狠狠剜過,痛楚與憤怒瞬間淹沒了恐懼。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不能再只依靠蕭硯的保護!
在四名黑袍人猙獰撲至的瞬間,雲昭動了。
她沒有試圖去格擋或反擊——那是徒勞的。她的動作快得超乎想象,將“柳絮隨風”身法催動到極致,身形如同鬼魅般,不退反進,竟是主動衝向了四名黑袍人中,受傷相對最重、氣息也最不穩的那個釋放“蝕骨陰風”的修士!
同時,她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她將手中那枚溫潤的暗紅晶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著頭頂上方,那正在與五道漆黑鎖鏈僵持、光芒不斷黯淡的聖火虛影,投擲而去!
“接住!”她清叱一聲,聲音帶著決然的顫抖。
晶石化作一道暗紅流光,穿透混亂的能量亂流,直射聖火虛影!
“蠢貨!那是聖火源晶!”正全力維持鎖鏈陣法的屠靈尊者見狀,目眥欲裂,驚怒交加!他沒想到雲昭竟然捨得將如此至寶,就這樣扔出去!更讓他心驚的是,那晶石飛向聖火虛影,會發生甚麼?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那名被雲昭選為目標的黑袍人,顯然也沒料到這個煉氣期的女娃不逃反衝,還扔出了晶石,動作不由得微微一滯。
就是這一滯!
雲昭的身影已然衝到他身前數尺!她手中沒有武器,只有一直緊握的、那枚微微發熱的涅盤簪!在衝至黑袍人身前的剎那,她將體內恢復不多的所有靈力,連同神魂中凝聚的一股破釜沉舟的銳意,盡數灌注於簪中,然後,將這枚看似普通的木簪,當做匕首,朝著黑袍人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護體靈光最薄弱的咽喉,狠狠刺去!
這一下,毫無章法,純粹是搏命的本能!但快、準、狠!更帶著一股一往無前、同歸於盡的慘烈氣勢!
“噗嗤!”
一聲輕響,在震耳欲聾的能量爆炸和鬼嘯聲中,微不可聞。
涅盤簪的尖端,竟真的刺破了對方倉促間凝聚的護體鬼氣,深深沒入了其咽喉半寸!雖然未能致命,但簪身蘊含的那一絲涅盤之火,卻順著傷口,瞬間侵入對方體內!
“呃啊——!!!”
那黑袍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涅盤之火至陽至聖,對其體內陰寒的幽冥鬼氣如同滾湯潑雪,瞬間引發了劇烈的衝突與反噬!他周身鬼氣暴走,七竅之中都冒出絲絲黑煙與金紅火星,痛苦地捂住喉嚨,踉蹌後退,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而另外三名黑袍人的攻擊,也已然及體!幽冥鬼爪抓向雲昭後心,喪魂刺直取她眉心,血煞掌拍向她天靈!眼看就要將這個膽大包天、重創他們同伴的女娃撕成碎片!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那枚被雲昭投出的暗紅晶石,終於沒入了光芒黯淡的聖火虛影之中。
“轟——!!!”
彷彿天地初開,又似神火重燃!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整個地下穹窿乃至靈魂深處的巨響,猛然爆發!
吞噬了晶石的聖火虛影,驟然膨脹、凝實了數倍!金紅色的烈焰如同火山噴發,沖天而起,瞬間將纏繞其身的五道漆黑鎖鏈燒得“噼啪”作響,寸寸斷裂、湮滅!
屠靈尊者如遭重擊,狂噴鮮血,骷髏法杖頂端的幽綠寶石“咔嚓”一聲徹底碎裂!他慘叫著向後飛退,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
而那得到晶石能量補充、彷彿短暫“迴光返照”的聖火虛影,猛地低下頭,燃燒著熊熊烈焰的雙眸,鎖定了那三名正在攻擊雲昭的黑袍人,以及不遠處重傷的屠靈尊者。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怒的神聖威壓,混合著淨化一切的烈焰風暴,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