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在宋晚倒下的瞬間如潮水般退去,露出那具焦黑的屍體——丹田處焦黑的窟窿還在冒著青煙,曾經不可一世的戊字院天才,此刻如同被燒盡的朽木般毫無生氣。黑袍刺客癱坐在三丈外的陰影裡,面具下的嘴唇劇烈顫抖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
雲昭靜靜地站在原地,髮間的涅盤簪紅芒漸斂,只剩下眉心那道金色印記還在微微發亮。她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顫抖,指縫間還殘留著幾縷未散的火雀真火——那是她燃燒本源催動涅盤秘術留下的痕跡。春桃和阿梨跌跌撞撞地衝上擂臺,春桃的手指剛碰到雲昭的衣袖就猛地縮回手:姐姐的手好燙!
我沒事。雲昭聲音很輕,卻讓兩個女孩同時紅了眼眶。她轉頭看向黑袍人時,眼底還殘留著戰鬥時的銳利寒光,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利刃。
高臺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蕭硯撥開人群擠到前排時,正對上雲昭抬眼看來的目光。少女的髮梢還沾著未乾的血跡,黑色勁裝被宋晚最後掙扎時抓出的裂口露出裡面淺青色的中衣,可她站在那裡的模樣,卻比擂臺上燃燒的涅盤真火還要耀眼。
你和他......蕭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脫口而出的話語卡在喉嚨裡。他看著雲昭眼底一閃而過的金色流光,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青石巷盡頭,那個被三十七道鎖鏈穿透琵琶骨的黑衣少年,被抬上刑架時回頭看過來的眼神。同樣的倔強,同樣的......涅盤火焰在瞳孔深處明明滅滅的光。
雲昭瞳孔微縮。她當然認得蕭硯的聲音。這個總在暗處替她解決麻煩的神秘人,此刻站在人群最前方,玄色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當她的目光與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對上時,某種沉睡的記憶突然在血脈裡翻湧——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識海深處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蕭......春桃剛發出半個音節就被阿梨捂住嘴。兩個女孩驚恐地發現,自家小姐的瞳孔不知何時變成了鎏金色,髮間木簪的紅光突然暴漲,在擂臺上投射出一道巨大的鳳凰虛影!
蕭硯的呼吸停滯了。他看見雲昭的右手無意識地按在涅盤簪上,簪尾鑲嵌的赤玉迸發出刺目血芒。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少女周身繚繞的氣息——那根本不是普通修士的靈力波動,而是如同遠古神獸復甦時特有的、帶著焚天滅地威壓的涅盤真火!
三年前......蕭硯向前邁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記得那個雨夜,黑衣少年被按在刑架上時,也是這樣鎏金色的瞳孔。當時鎮守刑場的紫袍長老說:此子體內藏著上古鳳凰血脈,若放任成長......
擂臺上的雲昭突然悶哼一聲。她踉蹌著後退半步,眉心金光如潮水般退去,鎏金色的瞳孔重新恢復如常。但蕭硯已經看得很清楚——就在她後頸衣領滑落的瞬間,露出的面板上有一道若隱若現的鳳凰紋身,正泛著暗紅色的微光。
雲姑娘。蕭硯的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他擠到擂臺邊緣時,發現雲昭的右手正死死攥著春桃的袖子,指節都泛著青白。那個總是緊緊跟在她身後的小丫鬟,此刻正用全身力氣攙扶著搖搖欲墜的少女。
雲昭抬頭時,戰鬥時的鋒芒已經褪去,但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警惕。當她的目光再次與蕭硯相遇,少女突然皺了皺鼻子:你身上......有血的味道。這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她聞到了,那種混雜著鐵鏽與涅盤真火的氣息——和記憶深處某個雨夜的味道一模一樣。
蕭硯的瞳孔驟然緊縮。他下意識按住腰間玉佩,那是師父臨終前交給他的信物,此刻正在衣襟下傳來詭異的灼熱感。更詭異的是,當他與雲昭對視時,玉佩上的雲紋突然亮起微光,和少女髮間木簪的紅芒產生了某種共鳴。
宋晚的同夥......黑袍刺客突然尖叫起來。他掙扎著爬起來指向雲昭:她剛才用的根本不是普通功法!那火雀術......那火雀術分明是......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蕭硯已經抬手按在了腰間劍柄上。
雲昭卻擺了擺手。她現在的力氣只夠站穩,但眼神依然清明:讓他說完。少女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擂臺瞬間安靜下來。她轉頭看向那個瑟瑟發抖的黑袍人,鎏金色的瞳孔雖然已經褪去,但眼中的銳利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你說宋晚?
黑袍人突然跪倒在地,面具下的臉龐扭曲得可怕:宋公子是蘇家大小姐的人!他說......他說只要殺了你,就能得到焚心訣的完整心法......他的話像一把尖刀扎進人群,遠處看臺上突然傳來茶盞碎裂的聲音——蘇家看臺方向,幾位錦衣子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蕭硯的劍地一聲出鞘半寸。他看著雲昭微微眯起的眼睛,突然想起今早收到的密信上寫著:蘇明嫿今日必動宋晚......原來如此。他終於明白為甚麼那個向來高高在上的蘇家小姐,會突然對一個雜役弟子出手。
雲昭突然笑了。這個笑容讓春桃和阿梨同時打了個寒顫——少女笑得極輕,卻帶著某種涅盤重生的決絕:原來如此。她轉頭看向高臺之上的清玄師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所以今日這場生死戰......從頭到尾都是算計好的?
清玄師太緩緩站起身,袖中佛珠發出細碎的碰撞聲。當她的目光落在雲昭髮間的涅盤簪上時,眼底的震驚一閃而過:雲昭,你......
我甚麼?雲昭突然向前走了兩步,春桃和阿梨慌忙去扶卻被她輕輕推開。少女站在擂臺邊緣,髮絲被風吹起,露出後頸若隱若現的鳳凰紋身。她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從宋晚服下禁藥開始......從黑袍人潛伏在人群裡開始......從蘇家小姐的開始......
蕭硯的劍徹底出鞘。他看著雲昭被風吹起的衣角下露出的半截手腕——那裡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和他記憶中那個雨夜看到的傷痕分毫不差。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當雲昭說到二字時,她腰間突然亮起微光——那枚他今早偷偷系在她腰帶上的平安符,正在發出溫暖的黃色光芒。
蕭硯。雲昭突然轉頭看向他,鎏金色的瞳孔一閃而逝,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整個擂臺瞬間安靜得可怕。蕭硯看著少女的眼睛,突然發現那裡面倒映著的自己——正站在三年前那個雨夜的刑場邊緣,看著黑衣少年被拖上刑架時,眼底同樣閃爍著這樣的鎏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