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地下空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暗金骸骨眼窩中那兩簇突然燃起的金色火焰,如同黑夜中劃過的流星,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火焰並不熾烈,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亙古洪荒的滄桑與威嚴,與骸骨本身散發出的兇戾威壓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青衫人前衝的身形徹底僵住,他那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那兩簇火焰,乾枯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混雜著極致的恐懼與一種病態的狂熱。
“不……不對……這氣息……不是‘祂’……是……是‘她’的烙印?!怎麼可能……‘她’的烙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猛地轉向被提在手中的少年,又猛地“看”向癱倒在巖壁下的雲昭,最後再次死死盯住骸骨眼窩中的火焰,彷彿陷入了某種瘋狂的混亂推理之中。
而被屍傀大軍圍攻的黑衣特使三人,也注意到了這突如其來的異變。特使一掌震碎一具撲上來的屍傀,驚疑不定地看向水潭中央:“那是甚麼?遺蛻產生了意識?!”
“不對!是有人在溝通遺蛻!”他身邊一個隨從尖聲叫道,“是那個青衫老怪?還是……那個小雜役?!”
所有人的視線,在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雲昭身上!
因為,此刻的雲昭,身上正發生著肉眼可見的變化!
她原本因重傷而萎靡的氣息,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恢復、攀升!一縷縷純淨而灼熱的金色流光,不受控制地從她體內溢位,在她周身盤旋、纏繞,與她懷中那枚滾燙的青銅書籤交相輝映!更令人心驚的是,她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竟與那骸骨眼窩中的金色火焰,產生了清晰的、如同心跳般的共鳴!
嗡……嗡……嗡……
整個地下空間,都回蕩著這種低沉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脈動。纏繞在骸骨上的符文鎖鏈,震顫得越來越劇烈,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隨時都會崩斷!
“是……是你?!”青衫人終於將混亂的矛頭指向了雲昭,聲音尖銳刺耳,“你身上……有‘她’的血脈?!不……不止是血脈……是傳承!是完整的涅盤火種?!你……你到底是誰?!”
涅盤火種?傳承?
雲昭強忍著體內翻江倒海般的能量衝擊和靈魂深處的悸動,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青衫人的話,如同碎片,拼湊出一些驚人的資訊!
這具所謂的“蠱神遺蛻”,似乎與她,或者說與她所繼承的涅盤之火,有著極深的淵源!而青衫人口中的“她”,很可能就是涅盤之火的真正源頭,那位上古鳳族的大能!
難道……這根本不是甚麼蠱神遺蛻,而是……一位隕落的鳳族強者的骸骨?!而巫蠱宗和幽冥殿,誤將其當成了蠱神遺蛻,企圖竊取其中的力量?
這個猜測,讓雲昭的心跳幾乎停止!
如果真是這樣,那一切就說得通了!為甚麼青銅書籤會指引她來這裡!為甚麼她的涅盤之火會產生共鳴!為甚麼需要蕭氏血脈作為“鑰匙”——蕭家,那個被滅門的古老世家,難道也與鳳族有關?!
就在她心念電轉之際,那被青衫人提著的少年,脖頸處的火焰胎記光芒越來越盛,他似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而伴隨著他的慘叫,那暗金骸骨眼窩中的金色火焰,猛地暴漲了一瞬!
“咔嚓!”
一根纏繞在骸骨前爪上的符文鎖鏈,應聲而斷!化為點點流光消散!
“不好!”黑衣特使臉色劇變,“封印在鬆動!不能讓遺蛻的力量徹底甦醒!快阻止他們!”
他再也顧不得屍傀的圍攻,身上黑氣暴漲,化作一道流光,不顧一切地衝向水潭中央,目標直指雲昭!他看出來了,雲昭才是引發這一切異變的根源!只要殺了她,共鳴自然會停止!
“攔住他!”青衫人此刻卻發出了相反的指令!他似乎改變了主意,將手中的少年像丟垃圾一樣扔向一旁,身形一閃,擋在了黑衣特使面前,乾枯的手掌拍出,死寂之氣化作一面巨大的灰色盾牌!
“轟!”
黑氣與死氣猛烈碰撞,爆發出驚人的能量風暴!
“老怪物!你瘋了?!”黑衣特使又驚又怒,“遺蛻甦醒,我們都得死!”
“喋喋喋……”青衫人發出癲狂的笑聲,“死?若能見證‘神火’重燃,窺得一絲超脫之機,死又何妨?!這小丫頭……是鑰匙!是真正的鑰匙!”
他的目標,瞬間從奪取遺蛻,變成了保護雲昭,讓她完成與遺蛻的共鳴!
局勢瞬間逆轉!
幽冥殿三人想要打斷共鳴,毀滅根源;而青衫人則要保護雲昭,讓共鳴繼續!雙方再次激烈地戰在一起,但這一次,青衫人明顯落在了下風,他之前受了傷,又要分心操控屍傀大軍,漸漸不支。
雲昭躺在地上,感受著體內越來越洶湧的力量和靈魂深處越來越清晰的呼喚,她明白,自己必須做出抉擇!
是強行中斷共鳴,趁亂逃離?還是……順應這股呼喚,冒險一搏,看看這骸骨之中,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前者,或許能暫時保命,但會失去揭開身世之謎的絕佳機會,而且青衫人和幽冥殿都不會放過她。後者,風險極大,可能被甦醒的骸骨意志吞噬,也可能引發不可控的後果,但……也可能獲得難以想象的力量和真相!
她的目光,掃過瘋狂廝殺的青衫人和特使,掃過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少年,最後,落在了那具眼窩中燃燒著金色火焰的暗金骸骨上。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不屈與驕傲,在這一刻,壓倒了恐懼!
她雲昭,從來都不是畏縮不前的人!
既然退路已絕,那便……向前!
她猛地一咬牙,不再壓制體內沸騰的涅盤之火,反而主動引導著它們,如同百川歸海般,向著那骸骨眼窩中的金色火焰,延伸而去!
“嗡——!”
共鳴瞬間增強了十倍!
更多的符文鎖鏈開始崩斷!暗金骸骨劇烈震動起來,一股浩瀚、古老、帶著無盡悲傷與憤怒的意志,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那共鳴的橋樑,轟然湧入雲昭的識海!
“啊——!”
無法形容的劇痛,彷彿整個靈魂都被撕裂!無數破碎的畫面、混亂的記憶碎片、滔天的戰意與刻骨的仇恨,如同風暴般席捲了她的意識!
她看到……九天之上,神火焚天!她看到……萬族征戰,屍山血海!她看到……一個頂天立地的身影,手持燃燒的巨刀,發出不屈的咆哮,最終卻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一幅模糊的、殘缺的古老戰圖,在她腦海中緩緩展開……圖的角落,有一個熟悉的、扭曲的圖騰印記,與蕭硯玉佩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而與此同時,那暗金骸骨的指尖,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焚盡萬物的金色火苗,分離出來,如同擁有生命般,穿透空間,瞬間沒入了雲昭的眉心!
“不——!神火本源!!”青衫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充滿嫉妒與絕望的嚎叫!
雲昭渾身劇震,感覺自己的靈魂和肉身,都在這一刻被點燃、重塑!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在她體內甦醒!
但也就在這一刻,失去了大量本源之火的暗金骸骨,眼窩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周身的威壓也開始急速衰退。
“封印……快失效了!‘祂’要醒了!”黑衣特使驚恐地大叫,再也顧不得爭鬥,轉身就向出口逃去!
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地動山搖!黑色的潭水瘋狂沸騰,一個巨大的、無法形容的恐怖陰影,正在潭底緩緩升起!散發出比暗金骸骨更加純粹、更加令人絕望的邪惡氣息!
真正的“祂”,被驚醒了!
青衫人臉色慘白,看了一眼被金色火焰包裹、正處於蛻變關鍵時刻的雲昭,又看了一眼那即將破水而出的恐怖存在,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化作一聲不甘的嘆息,身形化作一道灰光,向著另一個方向遁去!
“小子!不想死就跟我走!”他路過角落時,捲起那個嚇傻的少年,瞬間消失在一個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縫中。
轉眼間,偌大的空間,只剩下被金色火焰包裹的雲昭,以及那即將降臨的、來自潭底的滅世兇物!
雲昭處於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她獲得了難以想象的力量,但也在承受著靈魂被同化、被撐爆的巨大風險。外界天崩地裂的危機,她感知得到,卻無法立刻做出反應。
是涅盤重生,掌控力量?還是被火焰焚盡,或是被那潭底的存在吞噬?
生死一線,皆在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