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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149章 蕭硯的回憶

噬魂淵的魔氣,如同附骨之蛆,無孔不入。

即便有幽冥殿的秘法暫時護住心脈,蕭硯依舊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陰冷、汙穢的力量,正一寸寸地侵蝕著他的四肢百骸,蠶食著他的神魂。

他被囚禁在一處不見天日的地牢深處,手腳被沉重的鐐銬鎖住,琵琶骨也被鐵鉤穿透,徹底廢掉了修為。曾經叱吒風雲的蒼梧山少宗主,如今只是一個任人宰割的囚徒。

三個月了。

自那場慘敗,被影和蘇明嫿聯手重創,掉落山崖被俘,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這三個月,他生不如死。肉體的傷勢在幽冥殿秘藥的維持下,已然痊癒。但神魂的創傷,卻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嚴重。每當夜深人靜,魔氣最為濃郁之時,他便會陷入無盡的噩夢。

夢裡,是焚天的業火,是震耳欲聾的獸吼,是無盡的嘲諷與謾罵。他看到宗門長老們驚恐的臉,看到族人在他面前化為枯骨,看到父母臨終前那雙充滿失望與不甘的眼睛。

“廢物……蕭家的希望,就斷送在你手裡……”

“為甚麼……為甚麼要去招惹青鸞宗……”

“你讓我們……都成了笑話……”

這些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刀子,反覆凌遲著他的神智。他痛苦地蜷縮在冰冷的石床上,身體因噩夢而劇烈顫抖,冷汗浸透了破爛的衣衫。

“呃……”

一聲壓抑的呻吟,蕭硯猛地從噩夢中掙脫。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滿是血絲。地牢裡沒有窗,只有牆壁上鑲嵌的一顆散發著幽光的礦石,照亮了這片狹小的空間,也讓他的臉色顯得愈發蒼白。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被鐵鉤穿透的琵琶骨,眼中閃過滔天的恨意。

蘇明嫿!幽冥殿!青鸞宗!

這三個名字,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骨髓裡。

但恨意之外,一種更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迷茫,也在悄然滋生。

為甚麼會失敗?為甚麼會輸得那麼徹底?

他不甘心。他不相信,以蕭家的傳承和自己的天賦,會敗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內門弟子和那個女人的手上。一定有哪裡,是他忽略的。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那場災難的開端。

那是在山腳下,蒼梧山與青鸞宗交界的一處密林。他奉命前去探查一處上古遺蹟,卻遭到了早已埋伏好的影和大批魔修的伏擊。一場苦戰,他最終力竭,被打落山崖。

墜落的過程中,意識模糊。他記得自己撞上了一棵巨樹,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幾乎死去。

是那個女人。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道微光,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穿著破舊灰衣、看起來像個十四歲左右的小乞兒的女孩。

她當時就那麼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眼神沉靜得可怕。沒有恐懼,沒有驚訝,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她就那麼看著他,彷彿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

是他當時太過虛弱,產生了幻覺嗎?

不。

蕭硯的呼吸,猛地變得急促起來。

他記得她的眼神。那不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也不是一種幸災樂禍的冷漠。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觀察。就像一個匠人在審視一塊璞玉,或是一個學者在觀察一隻罕見的昆蟲。

在她的眼神裡,他看不到任何屬於那個年紀該有的情緒。那雙眼睛,乾淨得像一汪古井,深不見底,卻又平靜無波。

一個乞兒,怎麼會有那樣的眼神?

蕭硯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那個女孩,是唯一一個讓他感到心悸的存在。不是因為她的強大,而是因為她的神秘。

她是誰?她為甚麼會出現在那裡?她的眼神,又隱藏著甚麼秘密?

這些問題,如同藤蔓,開始在他的腦海中瘋狂滋生。

“咳咳……”蕭硯忍不住咳嗽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旁邊的地牢角落裡,一個負責看守他的、面容枯槁的老獄卒,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散發著腥氣的湯藥,冷漠地走了過來。

“醒了?喝了它。”老獄卒將湯碗丟在蕭硯面前的地上,語氣毫無感情。

蕭硯沒有動。他只是死死地盯著牆壁上那顆幽光的礦石,彷彿要將自己的神識烙印進去,穿透這重重岩石,去窺探外面的世界。

那個女孩……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萌生。

他,蕭硯,蒼梧山的少宗主,未來的大能,難道要死在這裡,帶著無盡的謎團和不甘?

不!他不能!

他必須活下去!他要知道真相!他要知道那個女孩是誰!

“喝。”蕭硯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老獄卒一愣,隨即冷笑:“喝?你以為這是甚麼瓊漿玉液?不過是些維持你狗命的髒東西。喝了,或許還能多活幾天。不喝,就等著爛死在這裡吧。”

蕭硯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死寂。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掃過老獄卒的臉。

“我,蕭硯,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他一字一頓地說道,“現在,我想要你,立刻,馬上,想辦法聯絡上我的人。否則,我保證,你和你全家,都會比我死得更慘。”

一股恐怖的、屬於築基修士的殘餘威壓,如同潮水般從他身上爆發出來!雖然因為封印而減弱了許多,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嚴,依舊讓老獄卒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是……是!小人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地牢的門,再次被重重關上。

蕭硯靠在冰冷的石牆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這或許是他在囚禁中,最後一次主動出擊的機會。

他不能指望那個神秘的女孩會來救他。他們萍水相逢,素不相識。他要自救。

他要活著出去,找到那個女孩,解開所有謎團,然後,血洗今日之恥!

……

蒼鸞宗,外門,丙字院。

雲昭對此一無所知。她剛剛處理好蘇明嫿暗中施加的壓力,正準備靜下心來,研究趙三留下的那枚青銅書籤,以及書籤上那個指向南疆的座標。

突然,一股極其微弱的、被刻意收斂的靈力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她神識的邊緣,盪開了一圈漣漪。

這股波動很奇特。它不屬於青鸞宗的任何一種已知功法,帶著一種蒼莽、古老、又帶著一絲桀驁不馴的氣息。

是誰?

雲昭的眉頭微微一挑,神識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瞬間便捕捉到了波動的源頭。

丙字院的地牢裡,一個被囚禁的、氣息奄奄的老人,正用一種極其隱晦的方式,將一縷微弱的靈力,送出山門,投向遙遠的蒼梧山方向。

他在傳遞訊息。

雲昭的興趣,被瞬間勾了起來。

她悄無聲息地潛入地牢,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老獄卒的身後。老獄卒正跪在地上,對著一塊小小的傳訊玉簡,低聲祈禱著甚麼。

雲昭沒有驚動他。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老獄卒的後頸。

老獄卒身體一僵,話音戛然而止,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雲昭拿起那枚玉簡,神識一掃。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不屈的意志:

【蒼梧蕭氏,蕭硯。於青鸞宗外門附近,見一神秘女童,眼神沉靜,疑有大異。速查!】

蕭硯?

雲昭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名字。

那個在山腳下,被她隨手“救”下的、蒼梧山的少宗主?

她看著玉簡上“眼神沉靜,疑有大異”這幾個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趣。

原來,那隻被關在籠子裡的、最兇猛的獅子,也已經注意到了她這隻藏在草叢裡的、最狡猾的狐狸。

一場圍繞著她的、來自宗門內外兩方的、無聲的審視與調查,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這一切,都源於一個眼神的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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