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軟軟地倒在冰冷的泥土上,生命的氣息如同被掐滅的燭火,迅速消散。雲昭緩緩從他懷中抽出那枚溫熱的青銅書籤,指尖沾染的,是對方臨死前不甘與怨毒的殘餘情緒。
她沒有絲毫憐憫。
對於潛伏在宗門內部、為虎作倀的蛀蟲,她只有冷酷的肅清。
神識掃過書籤,那段加密的落款座標,如同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南疆……
原來,操縱著這一切的黃雀,遠在天邊。幽冥殿的影,李玄,趙三……都只是棋盤上被隨意擺佈的棋子。她之前的所有行動,揪出內鬼,斬斷爪牙,雖然解了宗門燃眉之急,卻依然沒有觸及到這場陰謀的真正核心。
她,雲昭,依舊身處在一個巨大而未知的棋局之中。
危險並未解除,只是換了一種更隱秘、更遙遠的方式存在。
必須立刻離開!
雲昭迅速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趙三的屍體和那個黑漆漆的洞口。她沒有片刻停留,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亂葬崗的陰影之中。她沿著來時的路,反向而行,再次潛入那條骯髒的排汙管道,原路返回。
當她從靜心閣後院的狗洞中鑽出,拍掉身上的汙穢時,天際的戰鬥,已經進入了尾聲。
……
噬魂淵上空。
激烈的戰鬥已經持續了半個時辰。
幽冥殿的魔修雖然悍不畏死,但在宗門精心佈置的包圍網和數位金丹、元嬰長老的聯手鎮壓下,漸漸落入了下風。影雖然勇猛,但雙拳難敵四手,在擊傷了兩位內門長老後,也被一道凌厲的劍光重創了左肩,不得不帶著殘餘的部下,狼狽地退回了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空間裂隙。
“快!封印裂隙!”清玄師太清冷的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綸音,響徹整個戰場。
隨著她一聲令下,數件散發著恐怖靈力的陣盤被同時祭出,懸浮在裂隙周圍。數十位長老合力催動,磅礴的靈力如同數條巨龍,狠狠地撞向那道不穩定的空間缺口!
“轟——!”
一聲巨響,空間裂隙在強大的外力作用下,劇烈地扭曲、顫抖,最終“咔嚓”一聲,徹底崩碎、湮滅!最後一絲連線著九幽的魔氣,也被徹底隔絕在外。
影最後看了一眼被徹底封死的裂隙,又看了一眼遠處天際,那個如同神只般俯瞰眾生的白色身影,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怨毒,最終化作一道流光,帶著殘兵,消失在了天際的盡頭。
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就此落下帷幕。
宗門取得了暫時的勝利。
然而,勝利的喜悅,並未在清玄師太的臉上停留哪怕一瞬。她懸停在半空,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個參與戰鬥的弟子,最後,定格在了剛剛從藏書樓方向趕來、臉色還有些蒼白的蘇明嫿身上。
“蘇師侄。”清玄師太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
“弟子在,師尊。”蘇明嫿躬身行禮,心中有些忐忑。她知道,師尊召集她前來,恐怕不只是為了嘉獎。
“李玄呢?”清玄師太開門見山,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長老……他……他勾結魔道,已被弟子……重創,現被關押在靜心閣,等候師尊發落。”蘇明嫿低聲回答,將雲昭“設計”李玄的經過,巧妙地隱去了,只說是自己率人圍捕,李玄負隅頑抗,最終被廢掉神魂,擒獲歸案。
清玄師太點了點頭,目光中沒有驚訝,彷彿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做得很好。”她淡淡地讚許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趙三呢?那個在藏經閣整理古籍的書吏,可曾見到?”
蘇明嫿心中一凜。趙三這個名字,她自然是知道的,但從未想過他會與此事有關。她誠實地搖了搖頭:“回師尊,弟子並未見到趙三。靜心閣一帶,弟子到達時,只發現了李玄長老。”
“嗯。”清玄師太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彷彿能穿透時空,看到那條骯髒的排汙管道和亂葬崗的場景,“他跑了。帶著我宗門的情報,逃向了南疆。”
蘇明嫿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跑了?那個看起來最不起眼的書吏,竟然是幽冥殿更深層次的棋子?還直接與南疆的神秘勢力有關?
這……這比李玄的背叛,性質要嚴重一萬倍!
“師尊明鑑!”蘇明嫿立刻道,“此事,定是丙末三七……那個雜役的疏忽!她既然能設計擒獲李玄,想必也該盯住趙三!”
她下意識地將責任推到了雲昭身上。
然而,清玄師太卻搖了搖頭,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不,”她緩緩說道,“此事,丙末三七居功至偉。若非她,我們至今還被矇在鼓裡。趙三的逃脫,不在她的能力範圍之內。此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遠超她的身份。而且……”
清玄師太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她的神識,似乎與噬魂淵的異變,產生了某種共鳴。她能精準地找到李玄的破綻,能追蹤到趙三的蹤跡,甚至……能隱約感知到裂隙關閉後,仍有殘餘的魔氣,附著在了某個外來者身上。”
蘇明嫿心中劇震!
她猛地抬頭,看向自己的師尊。
清玄師太的意思是……雲昭不僅參與了戰鬥,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破局的關鍵?她的神識,為何會與噬魂淵產生共鳴?她感知到的那個“外來者”又是誰?
無數疑問,在蘇明嫿心中盤旋。
而此刻,遠在丙字院的雲昭,對此一無所知。她剛剛處理好趙三的屍體,正準備找個地方徹底療傷,梳理一下思緒。
突然,一股極其恐怖、帶著煌煌天威的靈力波動,如同天罰降世,瞬間籠罩了整個丙字院!
這股力量,比蘇明嫿要強大百倍!那是屬於元嬰老祖,宗門定海神針般存在的威壓!
雲昭臉色驟變,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是誰?!清玄師太?!她怎麼會親自追查到這裡?!
她來不及多想,立刻收斂全身氣息,將涅盤之火催動到極致,將自己所有的生命跡象,連同氣息,都偽裝成一具剛剛力竭而亡的、普普通通的雜役屍體。她躺在冰冷的床板上,連呼吸都徹底停止。
這是她壓箱底的保命神通,以自身生命力為代價,模擬死亡狀態。
幾乎在同一時間,房門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推開。
清玄師太的身影,如同月下的謫仙,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她沒有看任何人,目光直接鎖定了躺在床上的雲昭。
蘇明嫿跟在後面,看到這一幕,心中充滿了不解。師尊為何會親自前來,探查一個雜役的“屍體”?
清玄師太緩緩走到床邊,冰冷的目光落在雲昭臉上。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雲昭的眉心。
一絲微弱的、屬於涅盤之火的本源氣息,順著她的指尖,被她輕易地牽引了出來。
“嗯?”
清玄師太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股氣息……純淨、古老,帶著一絲不屈的意志,絕非一個普通雜役所能擁有。而且,這氣息的本源,竟然帶著一絲……與她三百年前,親手封印的那縷殘魂,極其相似的特質!
是巧合嗎?
清玄師太的目光變得深邃無比。她收回手指,淡淡地對身後的蘇明嫿說道:“這個丙末三七,有些古怪。她的來歷,必須徹查。但在查明之前,先封存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師尊。”蘇明嫿恭敬地應道。
清玄師太不再多言,轉身離去。她的神識,如同無形的網,將整個丙字院都籠罩了起來,任何風吹草動,都無法逃過她的感知。
蘇明嫿走到床邊,看著“死”去的雲昭,眼中充滿了忌憚和好奇。
這個神秘的少女,究竟是誰?她的身上,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
而此刻的雲昭,正處在一種奇妙的假死狀態中。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清玄師太的探查,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力量。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清玄師太雖然懷疑她,但更多的,是將她當成了一件需要“研究”的、有價值的特殊“物品”,而非一個必須立刻清除的威脅。
這,給了她喘息的機會。
但同時,她也明白,自己已經被徹底盯上了。從今往後,她的一舉一動,都將在這位元嬰老祖的監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