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獸骨堆積的狹窄巷道,像一條散發著惡臭的陰溝,將雲昭最後的退路徹底封死。身後,是“毒牙”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陰冷笑聲,以及數道帶著貪婪與殺意的身影,正步步緊逼。
“小雜種,還想跑?”毒牙老頭手持那柄淬著綠油的匕首,獨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把‘蝕骨花’交出來,再把你身上的秘密都說出來,老子或許能給你個痛快!”
雲昭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她知道,自己剛才的舉動徹底暴露了。盤下攤位的試探,此刻成了最致命的破綻。對方已經篤定她是個有秘密、有寶貝的“肥羊”。
“跟你廢話甚麼,直接拿下!”旁邊一個身材魁梧的刀疤臉獰笑著,率先撲了上來。他手中握著一把厚背砍刀,帶著一股惡風,直劈雲昭的頭頂!
雲昭眼神一凝,沒有選擇硬碰硬。她猛地向側面一矮身,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擊。同時,她反手抽出一直藏在腰間的、那柄由精鐵打造的、用於劈柴的短斧,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對方的手臂橫掃而去!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欲聾。那刀疤臉只覺得手臂一麻,砍刀險些脫手。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瘦弱的少年,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氣和準頭。
趁著對方吃痛後退的瞬間,雲昭毫不停歇,身體如同靈蛇般在狹窄的巷道中穿梭,躲避著另外幾人從不同方向襲來的攻擊。她的動作並不花哨,卻充滿了最原始、最有效的求生本能。
“廢物!連個小雜種都對付不了!”毒牙老頭見狀,怒罵一聲,親自出手了。他的速度極快,匕首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刺雲昭的後心!
這一擊,狠辣、精準,帶著一股淬了劇毒的死亡氣息!
雲昭的瞳孔驟然收縮!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匕首上那股陰冷的能量,正急速逼近她的後背!
躲不開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雲昭猛地一個前衝,不是向前,而是向著牆壁!
“砰!”
她的後背重重地撞在潮溼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劇痛傳來,但她彷彿毫無所覺。藉著這股反衝之力,她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再次橫向平移了半尺!
“嗤啦!”
匕首幾乎是貼著她的肋骨劃過,帶起一串血珠,深深地釘入了牆壁之中!
好險!
雲昭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劃破,一絲鮮血滲了出來。但她不敢停留,立刻翻身而起,繼續向著巷子的更深處逃去。
“追!別讓她跑了!”毒牙老頭怒吼著,拔出匕首,帶著手下緊追不捨。
雲昭的心,沉到了谷底。這條巷子是死路!前方,是一堵高高的、佈滿青苔的石牆!
難道,今日真的要命喪於此?
不!
求生的本能,讓她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她看了一眼手中緊緊攥著的、那個裝著“蝕骨花”毒粉的油紙包。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她沒有再跑,而是在那堵石牆前,猛地停下了腳步。
追擊而來的毒牙和手下,也以為她無路可逃,獰笑著圍了上來。
“小雜種,受死吧!”刀疤臉揮舞著砍刀,第一個衝了上來。
就在他即將觸及雲昭身體的瞬間——
雲昭動了。
她沒有攻擊,也沒有逃跑。她只是猛地一個轉身,將手中的油紙包,朝著刀疤臉和他身邊的幾個手下,奮力地擲了過去!
她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彷彿是一個嚇破了膽的少年,在做最後的、徒勞的掙扎。
“甚麼東西?”刀疤臉一愣,下意識地想躲。
但已經晚了。
就在油紙包即將飛到他們面前的剎那,雲昭並指如劍,對著油紙包凌空一彈!
“咻!”
一聲輕微的破空聲響起。
包裹在空中炸開,裡面那指甲蓋大小的、紫黑色的“蝕骨花”粉末,如同被風吹散的煙塵,瞬間瀰漫開來!
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冷、死寂、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的恐怖氣息,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整個巷子!
“呃啊——!”
離得最近的幾個手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就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焚燒,又像是被萬千螞蟻啃噬。他們的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乾枯,肌肉萎縮,骨骼都開始顯露出來!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痛苦,身體扭曲著,倒在地上,化作了一具具包裹著黑灰的、不成人形的骸骨!
僅僅一瞬間!
那幾個修為不俗的魔修手下,就這麼活生生地被“蝕骨花”的粉末侵蝕,化為了飛灰!
“蝕…蝕骨花!”
刀疤臉發出一聲驚駭欲絕的尖叫!他想躲,想退,但已經來不及了!粉末已經沾染了他的衣角和裸露的面板!
“滋滋滋——!”
一股鑽心的劇痛從接觸的部位傳來,他的面板迅速變得焦黑,一股陰冷的力量順著經脈向上蔓延,彷彿要將他的神魂都凍結、啃噬!
他眼中充滿了駭然和難以置信,踉蹌著後退,瘋狂地拍打著自己的身體,卻無濟於事。
而毒牙老頭,站在稍遠處,也被這股氣息波及。他反應極快,立刻祭出了一面黑色的小盾護在身前。粉末撞在盾上,發出一陣腐蝕的“滋滋”聲,雖然沒能突破防禦,但那股陰冷的氣息,依舊讓他渾身發毛。
“你……你到底是誰?!”毒牙老頭看著雲昭,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懼。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一個甚麼樣的怪物!這不是甚麼懵懂的少年,這是一個掌握了足以讓築基修士都為之膽寒的劇毒的、真正的強者!
雲昭緩緩站直了身體,臉色蒼白,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幾灘正在迅速消散的黑灰,又看了一眼驚恐萬狀的毒牙和刀疤臉。
“現在,誰是獵物?”
她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幽寒冰,讓整個巷子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然而,就在這時,毒牙老頭的眼中,卻閃過一絲更加詭異的光芒。他非但沒有更加恐懼,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好一個‘丙末三七’!”他獰笑道,“原來你藏著這麼大的秘密!怪不得蘇姑娘會下令,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你找出來!”
蘇姑娘?蘇明嫿!
雲昭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把你知道的,關於那個叫蕭硯的小雜種的所有事情,都告訴我們!”毒牙老頭舉起匕首,一步步逼近,“只要你肯合作,我們可以既往不咎!否則,下場就跟他們一樣!”
雲昭看著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幾具被瞬間秒殺的手下,心中瞬間明瞭。
這個毒牙老頭,根本不怕死!或者說,他有恃無恐!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的價值。他在賭,賭自己不會對他下殺手,賭自己會為了活命而妥協!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雲昭冷冷地說道,同時,暗中凝聚起最後一絲涅盤之火的力量,準備隨時發動致命一擊。
“是嗎?”毒牙老頭冷笑一聲,“那我們就慢慢耗!我倒要看看,你這煉氣三層的雜役,能撐多久!兄弟們,給我上!死死纏住她!”
他身後的另外兩名手下,雖然也心有餘悸,但在他的命令下,還是硬著頭皮,再次嘶吼著衝了上來。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雲昭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知道,今天想從這裡全身而退,已經不可能了。
她必須殺出去!
就在她準備拼死一搏的瞬間——
“哈哈哈!毒牙,好興致啊!甚麼風把你給吹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
一個囂張跋扈、充滿戲謔的聲音,從巷子入口處傳來。
幾人聞聲回頭,只見一個身穿華麗黑袍、面容邪魅的年輕男子,正吊兒郎當地倚在巷口,饒有興致地看著巷內的情景。
毒牙老頭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是……是影大人!”他失聲驚呼,剛才的兇狠氣焰,蕩然無存。
來人,竟然是幽冥殿的影!
影緩步走進巷子,目光在雲昭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光芒。他看到了雲昭,看到了地上那幾具被毒殺的手下,更看到了毒牙老頭手中那枚已經失效的、來自“丙末三七”的油紙包。
“哦?這不是我們蘇師姐一直在找的那個小雜役嗎?”影的笑容,充滿了惡意,“看來,我們又見面了。怎麼樣,這幾天的日子,過得還舒服嗎?”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地鎖定著雲昭。
被發現了!
徹底被發現了!
雲昭的心,沉入了無底的深淵。她知道,自己再也無法隱藏了。幽冥殿,已經將她視作了必須剷除的障礙。
一場席捲了整個黑市暗巷的追殺,因為這意外的重逢,而變得更加兇險。她的金蟬脫殼之計,還未施展,就已經宣告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