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抱著昏昏欲睡的阿梨,強忍著傷口的劇痛和身體的虛脫,踉蹌著衝入戒律堂所在的肅穆山峰。她銀髮染血、衣衫襤褸的模樣,立刻引起了值守弟子的警覺和騷動。
“站住!何人擅闖戒律堂?!”兩名執事弟子厲聲喝問,長劍出鞘半寸。
“雜役弟子云昭……有要事……求見清玄師太!”雲昭氣息不穩,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後山遇襲……幽冥殿伏擊……有……有重要人證物證!”
聽到“幽冥殿伏擊”和“清玄師太”,兩名弟子臉色驟變,不敢怠慢,一人迅速入內通傳,另一人則警惕地護在周圍,目光驚疑不定地掃過雲昭那縷刺眼的銀髮和她懷中昏迷的小女孩。
很快,那名曾接過雲昭樹葉的中年執事快步走出,看到雲昭的慘狀,眼中閃過一絲震驚,沉聲道:“隨我來!師太正在靜室。”
雲昭咬牙跟上,每一步都牽動著傷口,額角冷汗涔涔。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處更為僻靜的靜室門前。
中年執事推開門,低聲道:“師太,雲昭帶到。”
清玄師太正盤坐在蒲團上,聞聲睜開眼,目光落在門口的雲昭身上。當她看到雲昭那縷銀髮、滿身血跡以及懷中昏迷的阿梨時,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驟然掀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但瞬間便恢復如常。
“進來。”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凝重。
雲昭踏入靜室,將阿梨輕輕放在一旁的軟墊上,自己則堅持著躬身行禮:“弟子云昭,拜見師太!”
“不必多禮,發生何事?詳細道來。”清玄師太目光如電,掃過雲昭的傷勢和那縷銀髮。
雲昭強撐精神,將後山採藥遭遇伏擊、阿梨遇險、自己被迫動用未知力量反殺五名黑衣人的經過,簡明扼要卻清晰地敘述了一遍,略去了護心玉和血脈覺醒的具體細節,只說是情急之下激發了一種保命秘術,導致頭髮異變。同時,她將從黑衣人首領身上搜出的幽冥殿令牌和那片黑色羽毛呈上。
“……弟子懷疑,此次伏擊與蘇明嫿有關,是幽冥殿殺人滅口,或欲擒拿弟子與阿梨作為人質。”雲昭最後總結道,聲音因虛弱而微微顫抖。
清玄師太靜靜聽著,面色沉靜如水,但捻動佛珠的手指卻微微收緊。她仔細查驗了令牌和羽毛,又看了一眼軟墊上呼吸平穩卻眉頭緊鎖的阿梨,沉默片刻,緩緩道:“你傷勢不輕,先服下丹藥療傷。此事關係重大,本座需立刻查驗現場,並加派人手護衛你們安全。”
她屈指一彈,一枚清香撲鼻的療傷丹藥飛入雲昭手中,又對門外吩咐道:“速請藥堂執事前來為這孩子診治。傳令戒律堂執法隊,即刻封鎖後山遇襲區域,仔細搜查,不得有誤!增派暗哨,嚴密監控雜役區及雲昭居所周邊!”
門外弟子凜然應諾,迅速行動。
雲昭服下丹藥,一股溫和的藥力化開,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傷勢稍緩。她心中稍安,知道清玄師太已然重視,並採取了行動。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松的剎那,靜室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語聲。緊接著,那名中年執事推門而入,臉色有些古怪,低聲道:“師太,方才巡邏弟子在後山邊緣一處隱蔽石縫中,發現一名重傷垂死的黑衣人,似是今日伏擊的漏網之魚,但……其狀詭異,似乎想說甚麼。”
清玄師太眉頭微蹙:“帶進來。”
兩名執法弟子抬著一個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黑衣人走了進來,小心放在地上。那黑衣人胸前一道猙獰的傷口仍在滲血,臉色灰敗,眼神渙散,顯然命不久矣。但詭異的是,他嘴角卻咧著一個扭曲的、帶著幾分嘲弄和瘋狂的弧度。
雲昭目光一凝,認出此人正是最後那名被她重創後試圖逃走、卻被她追上斬殺的黑衣人!他竟然沒死透?還是說……當時有同夥暗中將他移走?
那黑衣人渙散的目光掃過靜室內眾人,最後定格在雲昭身上,尤其是她額前那縷銀髮,眼中閃過一絲混合著貪婪、恐懼和詭異的興奮。
清玄師太走到他面前,聲音帶著威嚴:“你是何人指使?為何襲擊本門弟子?”
那黑衣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掙扎著抬起頭,咧開的嘴角流出暗紅的血沫,斷斷續續地笑道:“嘿……嘿……清玄……老尼姑……你……你們青鸞宗……藏得……好深啊……”
他目光再次轉向雲昭,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鳳凰……血……果然……覺醒……了……蘇……蘇姑娘……果然……沒……算錯……”
蘇姑娘!蘇明嫿!
雲昭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一沉!他果然提到了蘇明嫿!
那黑衣人似乎迴光返照,聲音陡然清晰了幾分,帶著一種垂死者的惡毒和宣洩:“等她……完全覺醒……嘿嘿……那血……才是……真正的……寶貝……蘇姑娘……讓我們……等……等鳳凰血……徹底覺醒……好……好取血……獻給……幽冥……大人……呃……”
話未說完,他猛地抽搐一下,眼中光芒徹底黯淡,頭一歪,氣絕身亡。
靜室內,一片死寂。
那短短几句話,卻如同驚雷,在雲昭腦海中炸響!
蘇明嫿!她不僅僅是想抓住自己!她是在等!等自己的鳳凰血脈完全覺醒!她想要的是徹底覺醒後的鳳凰血!獻給幽冥殿!
原來如此!原來之前的種種刁難、陷害,甚至可能包括寒潭之災,都不僅僅是簡單的嫉妒或排除異己!那是在逼迫自己,在絕境中激發潛能,加速血脈的覺醒!而一旦自己完全覺醒,擁有更精純、更強大的鳳凰血,對她、對幽冥殿而言,才是最有價值的“寶物”!
自己就像是一株被精心“培育”的藥材,等待成熟後被採摘!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雲昭只覺得渾身冰冷,連丹藥帶來的暖意都被驅散!她之前只以為蘇明嫿是覬覦血脈之力,卻沒想到對方的圖謀如此深遠、如此惡毒!
清玄師太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眼中寒光閃爍。魔修臨死前的話,資訊量巨大,不僅坐實了蘇明嫿與幽冥殿勾結,更揭示了一個更加陰險的計劃!這已不僅僅是宗門內部紛爭,而是涉及到了更高層次的陰謀!
她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眼神震驚的雲昭,又看了看地上黑衣人的屍體,沉聲道:“此事非同小可。雲昭,你今日所見所聞,絕不可對外洩露半分!阿梨醒來後,亦需嚴加叮囑。”
“弟子明白!”雲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重重頷首。她知道,師太這是在保護她,也是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恐慌和混亂。
“你的傷勢和……異狀,”清玄師太目光落在雲昭的銀髮上,“本座會親自查驗,對外會宣稱你修煉秘術出了岔子。你且先去偏殿療傷休息,阿梨由藥堂照料。待本座處理完現場事宜,再與你細談。”
“是,多謝師太。”雲昭躬身應道,在執法弟子的攙扶下,走向偏殿。
躺在偏殿的床榻上,雲昭心潮起伏,難以平靜。魔修臨死前的遺言,如同魔咒般在她耳邊迴響。
“等鳳凰血徹底覺醒……好取血……”
蘇明嫿……幽冥殿……你們竟然將我視為砧板上的魚肉!
憤怒、寒意、還有一絲後怕,交織在一起。但同時,一種更加堅定的決心也在心底瘋狂滋生!
想要我的血?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先被這鳳凰之血,焚成灰燼!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那枚溫潤的護心玉。母親……您是否早已預料到這一切?這涅盤重生的路,果然步步殺機!
就在這時,偏殿門被輕輕推開,藥堂的女執事端著藥碗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已經甦醒、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了許多的阿梨。
“昭昭姐!”阿梨看到雲昭,立刻跑了過來,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袖,大眼睛裡滿是擔憂,“你沒事了吧?你的頭髮……”
雲昭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摸了摸她的頭:“我沒事,頭髮是練功不小心弄的,過段時間就好了。阿梨感覺怎麼樣?”
“我沒事了,藥堂的師姐給我吃了甜甜的丹藥。”阿梨搖搖頭,隨即小臉一板,認真地說,“昭昭姐,那個壞人說的話我都聽到了!蘇師姐是壞人!她想害你!我們告訴師太,把她抓起來!”
看著阿梨義憤填膺的小模樣,雲昭心中暖流湧動,將她輕輕摟住,低聲道:“嗯,師太已經知道了。阿梨要記住,今天聽到的這些話,對誰都不要說,連春桃姐姐也不能說,知道嗎?這是為了保護我們自己。”
阿梨似懂非懂,但看到雲昭嚴肅的表情,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嗯!阿梨記住了!誰也不說!”
雲昭看著她純淨的眼睛,心中那份守護的信念更加堅定。為了阿梨,為了自己,也為了揭開母親留下的謎團,她必須更快地變強,強到足以粉碎一切陰謀!
幽冥殿,蘇明嫿,你們等著瞧!
偏殿窗外,暮色漸沉,戒律堂的山峰籠罩在一片肅殺的氛圍之中。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