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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71章 師太召見

夜色如墨,將青鸞宗外門雜役區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雲昭躺在硬板床上,雙目緊閉,額角卻滲出細密的冷汗。夢中,蘇明嫿那張嬌豔卻扭曲的臉龐與幽冥殿黑衣人陰冷的獰笑交替閃現,冰冷的刀鋒彷彿再次抵住她的咽喉,寒氣刺骨。

她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涅盤之火在經脈中本能地流轉,驅散著那徹骨的寒意。窗外,殘月如鉤,灑下清冷的光輝。回到宗門已三日,表面的風平浪靜下,是暗流洶湧。蘇明嫿雖未再直接出手,但那無處不在的窺探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讓她寢食難安。

不能再等下去了。敵暗我明,被動挨打只有死路一條。必須主動出擊,哪怕希望渺茫。

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那位以公正嚴明著稱的戒律堂長老,清玄師太。

翌日清晨,雲昭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雜役弟子服飾,低著頭,混在前往膳堂的人流中。她刻意繞路,經過戒律堂所在的那片肅穆區域。高懸的“戒律森嚴”牌匾下,進出弟子皆神色凝重,步履匆匆。

她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停下,目光快速掃過。只見清玄師太在一眾執事的簇擁下,正從戒律堂正門走出,準備前往主峰議事。師太身著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平靜無波,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令人不敢直視。

機會稍縱即逝。

雲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趁著守衛交接的間隙,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貼近隊伍末尾。在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她以極快的速度,將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用普通樹葉包裹的細小物件,塞入了隊伍末尾一名看似親信的中年執事手中。同時,一縷微不可聞的聲音傳入對方耳中:“弟子云昭,有關乎宗門存亡之秘,求見師太。證據在此,望師太垂憐。”

那執事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迅速將樹葉捲入袖中,面上不動聲色,甚至未回頭看雲昭一眼,只是腳步稍稍放緩,脫離了隊伍。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火石,未引起任何注意。

雲昭做完這一切,立刻轉身混入雜役人群中,心跳如鼓。她能做的只有這些,剩下的,只能等待。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一整天,雲昭都在忐忑中度過,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她神經緊繃。她照常砍柴、挑水,努力扮演著那個沉默寡言、資質低微的雜役弟子,但指尖的微顫卻洩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直到夜幕再次降臨,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簡陋的居所,剛推開房門,一道細微的破空聲響起。一枚不起眼的松針,釘在她床頭的木柱上,松針尾部,繫著一縷極細的灰色絲線。

雲昭瞳孔微縮,上前取下松針。絲線入手冰涼,隱隱帶著一絲檀香氣息。這是清玄師太常用的靜心香的味道。松針所指的方向,正是後山靜心苑。

時辰是子時。

她深吸一口氣,知道關鍵時刻來了。

子時將至,後山萬籟俱寂,只有山風掠過竹林的沙沙聲。靜心苑掩映在蒼松翠柏之中,燈火闌珊,與主峰的喧囂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出塵的靜謐。

雲昭避開巡邏弟子,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如同暗影般潛行至靜心苑外。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平復了呼吸,這才輕輕叩響了那扇虛掩的竹門。

“進來。”門內傳來清玄師太平靜無波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雲昭推門而入,只見清玄師太獨自端坐在蒲團上,面前一盞清茶嫋嫋生煙。室內燭火昏暗,將師太的身影拉得悠長,更添幾分威嚴與神秘。

“弟子云昭,拜見師太。”雲昭躬身行禮,姿態謙卑。

清玄師太緩緩抬起眼簾,目光如古井深潭,落在雲昭身上,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看個通透。她沒有讓雲昭起身,也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低沉而帶著無形的壓力:

“你今日所為,頗為冒險。那樹葉中所包之物,乃‘斷魂草’汁液浸染過的布屑,雖微量,卻歹毒。你言有關乎宗門存亡之秘……現在,說吧。若有半句虛言,戒律堂的刑獄,為你敞開。”

雲昭心頭一凜,知道師太已然查驗過那布屑。她維持著躬身的姿勢,聲音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並非全是偽裝:“弟子不敢欺瞞師太!弟子所指,乃是內門弟子蘇明嫿!”

她抬起頭,眼中適時地流露出恐懼、憤怒與決絕交織的複雜神色:“蘇師姐她……她表面溫良,實則包藏禍心!她不僅屢次欺壓弟子,欲置弟子於死地,更……更暗中勾結魔道修士!”

清玄師太捻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銳利如刀:“勾結魔修?證據何在?你可知道,誣告內門弟子,尤其是指控如此重罪,是何等後果?”

“弟子深知!若無確鑿證據,弟子萬死不敢驚動師太!”雲昭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小心翼翼包裹的物件,雙手呈上。那是她從黑風寨逃亡時,拼死從一名幽冥殿黑衣人屍體上搜刮到的令牌碎片,以及一小塊沾染了特殊魔氣、與蘇明嫿香囊氣息有微妙相似的布料。“此乃弟子機緣巧合所得,來自一名襲擊弟子的魔修。弟子……弟子曾親耳聽聞他們提及‘蘇小姐’及‘鳳血’之事!”

她刻意隱去了重生和寒潭奇遇,只將遭遇歸結為被魔修追殺後的僥倖逃脫和發現。

清玄師太接過證據,仔細探查。那令牌碎片上的幽冥殿印記雖殘破,卻陰邪之氣繚繞,做不得假。那布料上的氣息,雖微弱,但以她的修為,確實能感應到一絲與宗門功法迥異、帶著魅惑與陰冷的波動,與蘇明嫿平日所用薰香有隱約關聯。

師太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但依舊不動聲色:“僅憑此物,尚不足以定論。魔修之物,來源可有多樣。你言及‘鳳血’,又是何意?”

雲昭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師太明鑑!弟子……弟子身負特殊血脈,此事極為隱秘,不知為何被蘇師姐知曉!她勾結魔修,首要目標便是擒拿弟子,欲抽取弟子血脈!那日弟子遇襲,魔修親口所言,‘奉蘇小姐之命,取鳳血’!弟子拼死才得以逃脫!師太若不信,可查驗弟子血脈……雖微弱,卻絕非尋常!”

她抬起頭,眼中淚水滾落,既是委屈,更是後怕。她主動放開了一絲血脈屏障,讓那至陽至純、卻又帶著涅盤意境的氣息,極其微弱的流露出來。

就在雲昭血脈氣息流露的剎那,清玄師太寬大道袍的袖中,一枚貼身佩戴、溫潤如羊脂白玉的護心玉,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灼熱!那熱度並非滾燙,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悸動,彷彿沉睡的甚麼東西被悄然喚醒!

清玄師太捻動佛珠的手徹底停下,袖中的手指輕輕拂過那微微發燙的護心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言的光芒,有震驚,有追憶,更有一種深沉的瞭然與決斷。這護心玉,乃是她故友臨終所託付,與那傳說中的血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此刻的異動,無疑佐證了雲昭所言非虛!

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空氣凝重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良久,清玄師太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你起來吧。”

雲昭依言起身,垂首而立,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清玄師太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彷彿透過她看到了更深的因果:“你所言之事,關係重大,牽扯甚深。蘇明嫿乃蘇家嫡女,其祖更是宗門長老,無確鑿鐵證,不可輕動。”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但既然你求到本座這裡,所言又有跡可循,本座便不會坐視不理。你且安心回去,照常行事,勿要聲張,更不可輕舉妄動。此事,我自會暗中查證。”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在查明真相之前,戒律堂會留意你的安危。這枚‘清心符’你拿去,貼身佩戴,可靜心凝神,亦能示警。”

說著,一枚刻畫著玄奧符文的玉符飄到雲昭面前。這不僅是庇護,更是一種無形的標記。

雲昭雙手接過玉符,觸手溫涼,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連忙躬身:“弟子叩謝師太大恩!定謹遵師太吩咐!”

“去吧。”清玄師太揮了揮手,重新閉上雙眼,彷彿入定。

雲昭恭敬退出了靜室,輕輕帶上竹門。直到走出靜心苑,被夜風一吹,她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溼。但握著手中那枚清心符,她心中卻湧起一股久違的暖意和希望。

清玄師太的態度,雖未明言,但那瞬間的停頓和最後的承諾,無疑表明她已信了七八分,並且決定插手了!

靜室內,清玄師太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深邃難測。她袖中的手輕輕摩挲著那枚依舊殘留著一絲溫熱的護心玉,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

“鳳血現世……幽冥殿……蘇家……曦,你的女兒,終究還是捲入了這漩渦之中。這宗門的水,比想象得更深啊……”

夜色更濃,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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