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絲來自落鳳坡深處的悸動與威壓,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雖細微,卻在雲昭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玉符殘片的呼應,絕非偶然!那裡,必然發生了與她、與母親地圖、與鳳凰血脈息息相關的大事!
寒石寨的危機暫時解除,寨中瀰漫著復仇後的快意與對未來的隱憂。墨族長下令加強戒備,提防雪狼幫的報復,同時厚葬了犧牲的族人,氣氛悲壯而凝重。
雲昭被奉為上賓,安排在了寨中條件最好的石屋,無人再敢因她修為低微而有絲毫輕視。墨心更是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她,眼中充滿了崇拜與依賴。
然而,雲昭的心早已飛向了那片風雪肆虐的極寒深處。她必須去!立刻!馬上!
當夜,她向墨族長提出了辭行。
石屋中,油燈搖曳。墨族長聽完雲昭的話,眉頭緊鎖,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不贊同和擔憂:“雲姑娘,你要去落鳳坡深處?萬萬不可!那裡絕非你想象的那麼簡單!極寒風暴、空間裂縫、還有……還有那些古老的冰妖甚至更可怕的東西!即便是築基後期修士,也不敢輕易踏足核心區域!你孤身一人,實在太危險了!”
墨心也緊緊抓住她的衣袖,急道:“雲昭姐姐,你別去!那裡真的很可怕!老祖宗他……他就是……”
雲昭神色平靜,眼神卻異常堅定:“族長,墨心,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有必須去的理由。此事關乎我的身世和……一些不得不面對的宿命。”她頓了頓,看向墨族長,“族長可知,近日落鳳坡深處可有異動?”
墨族長聞言,面色微微一變,沉吟片刻,才緩緩道:“不瞞姑娘,近日確有些不同尋常。寨中老人說,深處的風雪似乎更加狂暴,偶爾還能聽到一些……從未有過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沉悶響聲。甚至前兩日,有族人遠遠看到西北方向的天空,有極淡的七彩極光一閃而過……大家都以為是天象變異,莫非……”他看向雲昭,眼中帶著驚疑。
七彩極光?地底悶響?雲昭心中更加確定,那絕非普通天象!與玉符的呼應時間吻合!
“多謝族長告知。”雲昭起身,鄭重一禮,“我意已決,今夜便出發。這些時日,多謝寨中收留與款待,雲昭銘記於心。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回報。”
墨族長見她心意已決,知道再難勸阻,長嘆一聲:“罷了……姑娘非常人,老夫便不再多言。只是此行兇險萬分,千萬保重!”他轉身從內室取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皮裘和一個小皮囊,“這件‘雪狍裘’能抵禦部分寒氣,皮囊裡是一些寨中最好的‘烈陽丹’和‘驅寒散’,或許能幫上姑娘一二。還有……”他壓低聲音,“姑娘若真要到那‘冰嚎峽谷’附近,切記避開谷口那尊最大的冰雕……老祖宗昏迷前,反覆唸叨要遠離那東西……”
雪嚎峽谷?冰雕?雲昭心中一動,接過皮裘和皮囊,再次致謝:“族長教誨,雲昭謹記。”
墨心眼圈通紅,塞給雲昭一個小巧的獸骨哨:“雲昭姐姐,這個你拿著!如果……如果你遇到危險,吹響它,聲音能傳很遠……雖然……雖然我們可能幫不上忙……”她聲音哽咽。
雲昭看著少女真誠的淚眼,心中微暖,接過骨哨,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會小心。”
子夜時分,風雪稍歇。雲昭換上雪狍裘,將物品收好,悄然離開了寒石寨,沒有驚動任何人。
一出寨門,刺骨的寒意便撲面而來,遠比寨內凜冽。雪狍裘散發出淡淡的暖意,將大部分寒氣隔絕在外。她吞下一顆烈陽丹,一股熱流散開,驅散了最後的寒意。
辨認了一下方向,她運轉靈力,身形如一道輕煙,向著西北方疾馳而去。
越往深處,環境越發惡劣。狂風捲著冰粒,如同刀子般抽打在身上,視線極度受阻。地面不再是積雪,而是萬年不化的堅冰,光滑如鏡,難以立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的、令人心悸的荒蕪氣息,靈氣更加稀薄狂暴,幾乎無法吸收補充。
偶爾能看到一些被凍僵的、奇形怪狀的妖獸骸骨,有些巨大得超乎想象。甚至有一次,她遠遠看到一道漆黑的、無聲無息撕裂又彌合的空間裂縫,散發出令人神魂顫慄的毀滅氣息,讓她不得不遠遠繞行。
這裡,是生命的禁區。
全靠烈陽丹和雪狍裘支撐,她的靈力消耗極大。她不得不放慢速度,更加謹慎地選擇路線。
根據墨族長的提示和玉符殘片那模糊的感應,她的目標應該是那片被稱為“冰嚎峽谷”的區域。
又行進了大半日,翻過一座巨大的冰脊,眼前的景象讓她驟然停下腳步,倒吸一口涼氣。
前方是一片無比廣闊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巨大峽谷!峽谷兩側是高達千丈、光滑如鏡、閃爍著幽藍寒光的冰崖!谷內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寒霧,狂風灌入峽谷,發出如同萬千鬼魂哀嚎的恐怖尖嘯聲,正是“冰嚎”之名的由來!
而在峽谷入口處的一片相對平坦的冰原上,赫然矗立著數十尊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人形冰雕!
這些冰雕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通體幽藍,雕刻得栩栩如生,大多是人類修士的模樣,穿著不同時代的服飾,臉上凝固著驚恐、憤怒、絕望、或是瘋狂的神情,彷彿在瞬間被極寒凍結了生命!一種陰森、死寂、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從冰雕群中瀰漫開來。
雲昭的目光,瞬間被冰雕群最前方、也是最巨大的一尊冰雕所吸引!
那是一個女子的雕像,比常人高出大半,身姿挺拔,衣裙飄飛,似乎正迎風而立。她的面容模糊不清,被一層厚厚的冰霜覆蓋,但她的右手卻高高舉起,指向峽谷深處!那姿態,充滿了決絕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指引意味!
墨族長特意提醒要遠離的冰雕,就是它?!
雲昭心臟狂跳!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冰雕群,在安全距離外停下。懷中的玉符殘片再次傳來清晰的悸動,方向直指那尊女子冰雕!
難道鑰匙……在這冰雕身上?
她仔細觀察,發現女子冰雕舉起的右手指尖,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與玉符同源的冰藍色光芒在閃爍!
就在她凝神觀察的瞬間——
“嗡……”
那女子冰雕模糊的面部,冰霜之下,似乎有一雙眼睛猛地亮起兩點幽藍的光芒,穿透冰層,驟然鎖定了她!
一股龐大、冰冷、充滿惡意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向她湧來,瞬間侵入她的識海!
“滾……出……去……”
“死……亡…………”
“凍……結……永……恆………”
無數充滿怨毒和冰寒的碎片資訊衝擊著她的神魂,試圖將她的意識凍結、同化!
雲昭悶哼一聲,臉色煞白,急忙固守靈臺,涅盤之火自主運轉,金紅色的光芒在體表一閃而逝,將那冰冷的惡意稍稍逼退!
這冰雕……是活的?!或者說,裡面封印著極其可怕的怨靈!
與此同時,她周圍那數十尊冰雕,彷彿被驚醒了一般,表面冰層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一雙雙幽藍的眼睛接連亮起,冰冷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整個冰雕群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令人絕望的恐怖威壓!
“闖入者……死……”
“新鮮的……血肉……”
“加入……我們……”
詭異的低語聲直接在靈魂中響起,無數道冰冷的觸手般的意念從四面八方纏向雲昭,要將她拖入永恆的冰凍地獄!
雲昭頭皮發麻,想也不想,轉身就跑!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向遠離峽谷的方向狂奔!
然而,那些冰雕並未移動,但它們的目光卻如同實質的枷鎖,死死釘在她身上!那恐怖的冰凍意念如影隨形,瘋狂衝擊著她的神識,讓她的思維都開始變得遲滯,身體越來越冷,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這樣下去不行!遲早會被凍僵,變成它們中的一員!
危急關頭,雲昭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刺激下,涅盤之火轟然爆發!她不再逃跑,反而驟然轉身,雙手結印,將全部涅盤之火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纖細卻無比凝練的金紅色火線,並非射向任何冰雕,而是狠狠刺入腳下的冰原!
“焚!”
她厲喝一聲,涅盤之火中蘊含的至陽破邪之力瘋狂注入冰層!
“嗤——啦——!”
彷彿燒紅的烙鐵燙入冰水,刺耳的聲響中,以她為中心,方圓數丈的冰原瞬間融化、汽化,升起大片白色的霧氣!一個臨時的小型“淨土”被強行開闢出來!
那些冰冷的意念觸手彷彿被火焰灼傷般,猛地縮回!周圍冰雕發出的低語聲也出現了一絲紊亂和驚怒!
有效!但這些冰雕怨靈太強,涅盤之火太少,只能暫時逼退,無法持久!
必須趁此機會,拿到那冰雕指尖的東西!
雲昭眼中閃過瘋狂之色,她猛地從懷中掏出那玉符殘片,將剩餘的涅盤之火不顧一切地注入其中!
“共鳴!指引我!”她將所有希望賭在這殘片與那冰雕指引物的聯絡上!
“嗡——!”
玉符殘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冰藍色光芒,表面那些古老紋路瘋狂閃爍,與遠處那女子冰雕指尖的光點產生了強烈的共振!
下一刻,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那女子冰雕高舉的右手食指,那點微光閃爍處,“咔嚓”一聲,一小塊指尖冰晶竟然自行斷裂,化作一道流光,無視空間距離,瞬間飛至雲昭面前,懸浮不動!
那是一小塊形狀不規則、晶瑩剔透、內部封存著一滴暗紅色液體的奇異冰晶!一股精純而古老的能量波動從中散發出來!
與此同時,玉符殘片的光芒驟然收斂,重新變得黯淡。
周圍的冰雕群彷彿被徹底激怒,發出的尖嘯聲震耳欲聾,恐怖的冰凍意念如同海嘯般再次撲來!雲昭開闢的火焰淨土迅速縮小,眼看就要崩潰!
雲昭一把抓住那懸浮的冰晶,觸手冰涼刺骨,那滴暗紅色液體卻傳來一絲奇異的溫暖。她來不及細看,轉身再次亡命飛奔!
這一次,那些冰雕沒有再追擊,但它們充滿怨毒的冰冷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她遠去的背影,直到她徹底消失在風雪之中。
狂奔出數十里,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恐怖的凝視,雲昭才踉蹌著撲倒在一處冰壁下,大口喘息,渾身冷汗淋漓,後怕不已。
她攤開手掌,看著那枚奇特的冰晶,感受著其中那滴暗紅色液體與自身血脈隱隱的共鳴,心跳依舊劇烈。
這……就是鑰匙的一部分嗎?
母親……這就是您指引我來的地方嗎?
她抬起頭,望向風雪更急、寒意更重的冰嚎峽谷深處,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前路,似乎更加清晰,卻也更加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