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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寒潭淬簪

夜色如墨,問心崖下的寒潭靜默無聲,水面倒映著殘月稀疏的冷光,幽深得令人心悸。雲昭獨自立於潭邊,夜風捲起她單薄的衣袂,帶來刺骨的寒意,卻遠不及她心底冰封的冷。

她攤開手掌,那支蘇明嫿白日裡親手遞來的暖玉同心簪靜靜躺在掌心。玉質細膩,觸手溫潤,簪頭的並蒂蓮雕刻得精緻無雙,兩朵蓮花相依相偎,彷彿訴說著永不分離的情誼。在微弱月光下,它流轉著一層柔和的光暈,聖潔而美好。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份飽含深情的生辰賀禮。

雲昭的指尖緩緩撫過簪身,在那光滑的玉質表面下游走,最終停留在簪頭下方一處極其隱秘的凹陷。她的指腹能感受到那裡極其細微的刻痕——兩個小字:“明嫿”。

字跡娟秀,與她妝匣最底層,那支她曾視若珍寶的檀木簪上刻著的“昭昭”二字,同出一轍。

同心簪?姐妹情深?

雲昭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眼中沒有半分感動,只有翻湧的、幾乎要壓抑不住的滔天恨意。

前世,她就是被這虛偽的溫情矇蔽,將這對簪子珍重收藏,視若姐妹情誼的象徵。她甚至曾在無數個孤寂的夜晚,摩挲著檀木簪上“昭昭”二字,暗自感激命運賜予她這樣一位“好師姐”。

直到墜崖那一刻,冰冷的玉簪穿透她的心口,蘇明嫿臉上那扭曲的快意和貪婪,才徹底粉碎了她所有的幻想。那對所謂的“同心簪”,一支沾滿了她的熱血,一支點綴了仇人的雲鬢。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這玉簪,絕非祝福,而是催命符!是蘇明嫿用來標記獵物、施展邪術的媒介!其上必然被施加了某種惡毒的追蹤或詛咒禁制,只待明日她生辰戴上,便會成為蝕骨釘最好的指引,讓她無處可逃!

“蘇明嫿……”低沉的名字從她齒縫間擠出,裹挾著刻骨的寒意,“你就這麼急著,用我的血來染紅你的登天路嗎?”

她猛地握緊玉簪,冰冷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卻遠不及她心口舊傷幻痛之萬一。

良久,她緩緩鬆開手,目光從玉簪上移開,落向那深不見底的寒潭。

不能戴。絕不能戴。

但直接拒絕或毀掉,必定打草驚蛇,引來蘇明嫿更激烈、更不可測的手段。

必須……讓它“自然”地失去作用,甚至,反過來為她所用!

一個大膽而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迅速滋生。

她再次俯身,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物件——正是那支與她手中玉簪配對的檀木簪。

木簪陳舊,色澤深沉,上面“昭昭”二字的刻痕已被摩挲得有些模糊。它承載著她前世的愚蠢和信任,也浸透了血淚與悔恨。

“前世的債,”她凝視著木簪,聲音低啞卻斬釘截鐵,如同立下血誓,“今生,該還了。”

話音未落,她手臂猛地一揚,將那支檀木簪決絕地投入了寒潭!

“噗通”一聲輕響,木簪瞬間被墨綠色的潭水吞噬,沉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水面盪開圈圈漣漪,很快又歸於平靜,彷彿甚麼也未曾發生。

雲昭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定的木簪沉沒之處,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與體內那絲微弱的涅盤鳳血之力的感應上,同時,貼身藏著的護心玉也開始散發出一波強過一波的溫熱。

時間一點點流逝,潭水依舊冰冷死寂。

就在雲昭幾乎要以為自己的猜測錯誤,打算另尋他法時——

異變陡生!

原本平靜的潭水中心,毫無徵兆地泛起一點微弱的金紅色光芒!那光芒起初極淡,如同投入水中的一粒火星,隨即迅速變亮、擴散,彷彿有甚麼東西在潭底被點燃了!

咕嚕嚕……

一串細密的氣泡從潭底湧上,破裂開來,帶起一絲絲極淡的、卻異常純淨熾熱的氣息。

雲昭清晰地感覺到,心口的護心玉瞬間變得滾燙!體內那縷鳳血之力如同受到召喚,以前所未有的活躍程度奔騰起來,與她手中的玉簪產生了一種奇特的、若有若無的共鳴!

她手中的玉簪開始微微發燙,簪身那柔和的光澤似乎黯淡了幾分,而簪頭那對並蒂蓮的刻痕,在無人注意的細微處,悄然浮現出幾絲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金紅色紋路,轉瞬即逝!

成功了!

雲昭的心臟狂跳起來!賭對了!這寒潭果然與她的涅盤鳳血有關!潭底的神秘石碑蘊含的力量,能夠透過某種方式,干擾甚至淨化蘇明嫿施加在玉簪上的惡毒禁制!

她強壓下激動,耐心等待著。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潭底的金紅光芒逐漸熄滅,氣泡也不再湧出,一切重歸寂靜,只有護心玉和體內鳳血殘留的溫熱,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就是現在!

雲昭運轉起微薄的靈力,小心翼翼地將神識探向潭底,試圖感應那支木簪。一種微弱的、卻帶著涅盤氣息的共鳴從深處傳來。她意念一動,那支檀木簪彷彿被無形之力牽引,緩緩浮上水面,“啪”地一聲輕響,落在了潭邊的岩石上。

雲昭立刻將其拾起。

木簪入手,觸感已然不同!不再是普通的木質溫涼,而是透著一股深沉的、內斂的寒意,彷彿被潭水千錘百煉過。原本深沉的木色變得更加黝黑,仔細看去,木質紋理中竟隱隱有極淡的金絲流動,若不仔細檢視,根本難以發覺。簪身那“昭昭”二字的刻痕旁,多了一圈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漣漪狀暗紋。

最重要的是,雲昭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支木簪與她之間,產生了一種血脈相連般的微弱聯絡!它不再是一件死物,而像是一個被初步喚醒的、沉睡的胚體,靜靜地等待著真正主人的召喚。

而反觀她手中那支玉簪,雖然依舊溫潤光華,但那種隱隱的、令人不適的窺視感和陰冷氣息,卻似乎減弱了許多,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壓制了下去。

雲昭眼中爆發出璀璨的精光!

她迅速將兩支簪子都用乾淨的布巾擦乾,小心收好。

玉簪,明日她會“欣然”戴上,它將成為一個完美的幌子,或許還能反向感應蘇明嫿的動向。

而這支經過寒潭淬鍊、蘊含了一絲涅盤氣息的木簪,才是她真正的殺手鐧!一件蘇明嫿和幽冥殿絕對預料不到的武器!

她抬起頭,望向問心崖頂的方向,目光穿透沉沉夜色,彷彿看到了那個正在精心佈置明日殺局的虛偽身影。

“師姐,”她低聲自語,聲音冷冽如泉,帶著一絲殘酷的期待,“你的‘心意’,我收下了。明日的‘驚喜’,我也……備好了。”

夜風吹過,捲起潭邊細微的漣漪,彷彿有無聲的戰鼓,在黑暗中悄然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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