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後，陵水城，臨時指揮所。
周震方看完所有情報，石影根據姜浩的情報，已將兩個重要祭壇的外部情況彙總，周震方面色沉靜，但眼底深處卻似有寒潭激盪。密室中落針可聞，林嘯、秦風、楊清清、文榮等核心成員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臉上，山雨欲來。
他抬眼，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姜浩的情報已至，計劃也已經明確，情況比預想的更糟，時間也比預想的更緊。虛淵之眼所做之事，已非簡單的破壞或獻祭，而是製造一個以千人性命為代價的活體兇器。若不進行阻止，江南必遭大劫，甚至動搖國本。”
“我們沒有選擇，必須在明夜，將這顆毒瘤連根拔起。”
“林嘯，秦風。”
兩人霍然起身。
“林嘯，你即刻持我令牌與這份情報摘要，動用一切可用渠道，向江南道駐軍求調最精銳的破甲弩隊一隊，擅長山林潛行與突襲的精銳戰士兩隊。要求他們最遲於明日下午，秘密抵達清水鎮西北五十里的黑風峪集結，不得走漏半點風聲。你親自去協調，並負責指揮移山工地一路的強攻，首要目標，不惜一切代價，摧毀祭壇框架與核心祭材。”
“秦風，你率第四隊全體，並從我直屬衛隊中挑選二十名最擅隱秘行動與機關破解的好手，組成清水鎮潛入小隊。你們的任務是潛入鎮內，根據姜浩屆時提供的情報，精確切斷靈樞聯絡，並相機解救受控鎮民。記住，鎮內情況複雜，敵暗我明，且需顧忌平民，行動務必精準、迅速、隱蔽。首要目標是中斷獻祭，其次才是殲敵。”
林嘯與秦風肅然抱拳領命，眼中皆是決然。
周震方目光轉向特別行動小隊，“林嘯需要負責指揮前線，那我頂替林嘯的位置，你們隨我一起，進行斬首行動。”
“此外，動用一切資源，以最快速度，調集一批高品階的“清心符”、“鎮魂香”送來，越多越好。”
林嘯立馬回答，“司長，在您到之前我已經安排蘇婉去協調了，想必很快就會準備好了。”
周震方點點頭，看向文榮，“文榮，你立刻分析姜浩情報中提及的資訊，結合我們現有的所有典籍與情報，找出最可能破解或干擾其運作的方法、所需特殊物品或靈器。同時，全面監測以清水鎮為中心，方圓百里內的所有異常靈力波動，尤其是與地脈、空間相關的擾動，我要知道墨羽是否還有其他後手。”
文榮點了點頭，沒有言語，已然進入高速推演狀態。
“公主、李寒，陳豪，”周震方看向零小隊。
“你們與石影配合，在清水鎮外圍所有可能出逃的路線上，佈下暗哨與簡易困陣，你們的任務是封鎖，儘量的阻礙任何對方脫逃。同時，接應可能從鎮內撤出的秦風小隊與受救百姓。”
“陳豪，你的木靈操控在複雜地形中有奇效，利用植物特性，進行戰場遮蔽、路徑誤導。”
“具體的事宜由石影統籌安排，我也會通知陵水城的駐軍過來協助，他們戰力相對低一些，但輔助工作還是沒問題。”
周震方最後看向牆上巨大的江南地域圖，手指重重按在清水鎮的位置。
“此次行動，代號‘斬羽’，明夜，以姜浩製造的騷亂為號，兩地同時發動。林嘯部強攻移山，務必造成最大破壞與混亂，秦風部潛入清水，直擊要害，外圍由零小隊、石影鎖死。”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冷。
“墨羽狡詐，必有防備，我們所獲情報，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行動中，所有指揮員須臨機決斷，以破壞祭祀、阻止兵器誕生為最高優先順序，必要時……可犧牲區域性目標。”
眾人心中一凜，明白這意味著甚麼。
“此戰，關乎千人性命，關乎江南安寧，更關乎我巡城司尊嚴，望諸君，戮力同心，不勝不歸。”
“遵命！”眾人齊聲低喝，殺氣盈室。
命令既下，整個臨時指揮所如同上緊發條的戰爭機器，轟然運轉起來。信使帶著加密命令飛馳而出，倉庫中封存的靈具被迅速取出校驗，作戰地圖被一遍遍細化推演，針對各種意外情況的預案被緊急制定。
夜色漸深，陵水城的燈火陸續熄滅，但暗影中，一道道矯健的身影卻開始向著指定方位無聲匯聚、移動。
與此同時，清水鎮外圍據點。
姜浩已經跟丙五一起，將取自老李頭家的黑狗血與公雞冠送到了移山工地的祭材帳篷，並順利返回。整個過程平淡無奇，丙五甚至抱怨了幾句老李頭摳門，姜浩則附和著，將丙三這個角色扮演得天衣無縫。
回到貨倉，王管事沒有再安排任務，只是叮囑眾人晚上吃飽些，明日還有重活，後半夜開始就要分批進入指定警戒位置。
姜浩混在人群中，吃著簡陋的飯食，耳中過濾著各種零碎的資訊。他注意到，貨倉裡的氣氛比昨日明顯緊繃了一些，談論“山裡”和“祭典”的人少了，更多人沉默地擦拭著自己的武器，或檢查著隨身的物品，一種大戰前的壓抑感在瀰漫。
他默默地吃完，早早回到自己的草蓆角落，和衣躺下，閉上眼睛，似乎和其他人一樣在養精蓄銳，但腦海中，卻在反覆推演明夜的計劃。
製造騷亂的地點需要精心選擇，不能太靠近核心區，那樣自己瞬間就會被淹沒。也不能太無關緊要，否則引不起足夠注意。鎮子西側靠近貨倉的雜物堆放處？那裡有幾桶用來照明的火油，位置相對獨立，點燃後火勢可控，又能引起足夠騷動。時間選在巡邏交接前後，守衛或許會有片刻鬆懈。
留下情報的廢井旁，必須確保安全，他需要在製造騷亂前，趁亂脫離，以最快速度趕到那裡，留下簡圖。簡圖不能太複雜，要用只有自己人才能看懂的標記，標註出他觀察到的龍王廟主要崗哨位置、巡邏路線、以及可能的暗樁。
最關鍵的是，如何在製造騷亂後，不被立刻撲殺或擒獲，並能順利執行後續計劃？他需要利用對地形的熟悉，以及丙三這個身份的掩護，在混亂初起時，製造更大的混亂，然後趁亂隱匿或向預定接應點移動。
一個個細節在他腦中浮現、組合、調整，風險極高，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他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專注，這是他選擇的路，雖然與離開漁村時的初衷相背離，但他不後悔。
夜深了，貨倉裡鼾聲漸起，姜浩在黑暗中睜開眼，眼底映著窗外黯淡的星光，清澈而堅定。
明天，將是漫長而關鍵的一天，他需要養足精神，迎接那決定一切的黑夜。
他緩緩調整呼吸，讓自己進入一種半休眠的假寐狀態，身體放鬆，但靈覺卻保持著一絲外放，監控著周圍的任何細微動靜。
移山工地的方向，隱約的叮噹聲似乎徹夜未停，而清水鎮上空，那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彷彿更濃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