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頒獎儀式終於落下帷幕。
副院長的聲音猶在耳邊迴響,宣佈著零小隊冠軍的榮耀,那枚沉甸甸的冠軍獎盃,此刻正由楊清清小心翼翼地捧著。
狂歡之後,副院長雲墨軒告知他們,還需要等待二、三年級的擂臺賽全部完結。
零小隊四人隨著人流走出了依舊喧囂的演武場,夕陽的餘暉將學院的建築拉出長長的影子。
“咕嚕嚕——”
一陣極其響亮的聲音突然從陳豪的肚子裡爆發出來。
他頓時鬧了個大紅臉,不好意思地揉著肚子:“嘿嘿…打了這麼久…餓…餓癟了…”
楊清清忍俊不禁:“瞧你那點出息!不過…說起來我也餓了。” 她摸了摸自己同樣空癟的肚子。
李寒也點點頭。
姜浩看著三位隊友,開口道:“我知道學院外有一條小巷,有幾家靈食鋪子味道不錯,不如…我們去稍微慶祝一下?”
“好主意!”楊清清眼睛一亮,“冠軍怎麼能餓肚子!走!今天我請客!”
陳豪歡呼起來:“隊長萬歲!我要吃烤靈犀肉!燉鐵甲牛筋!”
連李寒的眼中也似乎閃過一絲期待的光芒。
四人尋了一家人氣頗旺的烤肉攤,在角落一張小方桌旁坐下,楊清清爽快地點了大量肉串和果釀。
很快,烤得滋滋冒油、香氣撲鼻的各種肉串便擺滿了桌子。
“來!為我們零小隊!為冠軍!乾杯!”楊清清率先舉杯。
“乾杯!”
四隻木杯碰在一起,冰涼的果釀入喉,洗去了不少疲憊。
幾串烤肉下肚,氣氛立刻活躍起來。
陳豪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含糊不清地吹噓著:“唔…好吃!你們是沒看到…我當時那招‘鐵荊棘囚籠’…唰的一下!”
楊清清笑著拆臺:“得了吧胖子,要不是李哥頂在前面,姜浩指揮得當,你那些藤蔓早被電成焦炭了。” 她咬了一口肉串,繼續道,“不過話說回來,李哥你今天真是太厲害了了!雷霸那麼猛的攻擊,你居然都能扛下來!”
李寒正啃著一根粗大的牛骨,聞言動作頓了頓,“嗯”了一聲。
陳豪灌了一口果釀,好奇地湊近李寒:“李哥,說真的,你這身無敵防禦,到底怎麼練出來的?也太變態了吧!你是不是有甚麼獨家秘訣?”
李寒放下牛骨,沉默了片刻,炭火的光芒映照在他古銅色的臉上,那雙平時總是沉穩甚至有些木訥的眼眸中,似乎有複雜的情緒在湧動。
他看了看眼前三位並肩作戰的隊友,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比平時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嘶啞。
“沒有…秘訣。”他頓了頓,彷彿每一個字都需要用力從記憶的塵埃中掘出,“是…活下來的…本能。”
這話讓其他三人都停下了動作,好奇地看向他。
李寒的目光似乎投向了炭火,又似乎穿越了火焰,回到了某個冰冷絕望的過去。
“我…是孤兒。”他聲音平靜,卻像一塊冰冷的巨石投入湖面,“自幼被…‘慈安院’…收留。”
慈安院?聽起來是個慈善的名字,但李寒的語氣裡沒有半分溫暖。“院長…姓劉。”李寒的指節無意識地捏緊了酒杯,發出細微的咯咯聲,“他…養我們…不是為了…慈悲。”
“是為了…當餌。”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來的,帶著刻骨的寒意。
“餌?”陳豪茫然地重複。
“靈噬獸的餌。”李寒的聲音低沉下去。
“劉院長…訓練我們…打架…逃跑…抗揍…”李寒的話語變得破碎,“用鞭子…用棍棒…用…餓肚子…訓練。”
“表現好的…給一口吃的,表現差的…”他頓了頓,“…下次…就派去…引誘…最兇的靈噬獸。”
小巷彷彿瞬間安靜了,炭火的噼啪聲變得異常清晰,楊清清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陳豪嘴裡的肉忘了嚼。
“我…比較抗揍。”李寒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早已融入膚色的、細微卻密集的陳舊疤痕,有些甚至看起來像是利爪和撕咬的痕跡,“所以…經常…被派出去。”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
“任務…就是…和其他夥伴一起,吸引靈噬獸…到…埋伏圈。”他沉默了一下,“…很多…和我一樣的…夥伴…沒回來。”
一次次的死裡逃生,一次次的傷痕累累,只為了換取一點點餿了的食物和短暫的喘息,生存的本能,被迫銘刻進骨髓裡。
“後來…有一次…”李寒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誘餌物件…是頭…‘利爪山貓’…速度太快…埋伏…沒抓到它…在他們追它的時候,我跑了”
他省略了那場絕望追逐的細節。
“…城衛軍…救了我。”他說道,“他們端了…慈安院,劉院長…跑了。”
“城衛軍的大叔是好人,他們看我…還算…結實…問我想不想…試試…考學院。”李寒抬起頭,看向三位隊友,“在他們推薦下,我就…來了。”
他用最平淡的語氣,講述了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故事,沒有天賦,沒有秘訣,只有無盡的毒打、飢餓、以及面對靈噬獸利齒時最純粹的求生欲,錘鍊出了這身防禦和堅強的意志。
小巷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炭火依舊在燃燒,肉串依舊散發著香氣,但三人的心情卻無比沉重。
陳豪張著嘴,眼眶有些發紅,半天才憋出一句:“…操…那個姓劉的混蛋…別讓胖爺我碰到…”
楊清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與酸楚,舉起木杯,眼神無比認真:“李哥,敬你!敬你從那種地方殺出來!你是我們小隊最可靠的盾!”
姜浩也舉杯,看著李寒,目光中充滿了敬意:“李哥,你的力量,是在絕境中淬鍊出的最純粹的力量,無人能及。”
李寒看著眼前三張真誠的、帶著憤怒、敬佩和溫暖的臉龐,古銅色的臉上,那僵硬的線條再次緩緩軟化,他舉起杯,與三人重重碰杯。
“嗯。”他應道,這一次,聲音裡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現在…很好。”
有可以託付背後的隊友,有不用拿命去換的食物,有值得去拼的未來,這對他來說,已是天堂。
慶功宴的氣氛雖然變得有些沉重,但卻更加真摯,陳豪不再嬉鬧,默默地把最大塊的肉夾到李寒碗裡,楊清清和姜浩也時不時地給他添酒釀。
他們聊著未來的比賽,聊著如何變得更強,李寒的話依舊不多,但不再是堅硬的石頭,而是融入了團隊的人。
他曾說他是他們那裡最能喝的,應該不算騙人,可能很多和他一樣的夥伴,到死都沒能喝過一次酒。他的過去或許黑暗血腥,但他的未來,正和零小隊一起,握在他們自己手中,充滿了光明與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