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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一百七十章 絕戶的缺德事

2026-01-26 作者:愚人

“不,他在害怕。”

楚天河放下話筒,臉上反而露出一絲冷峻的色彩。

“宋志遠這是在跟我下最後通牒。他知道我看穿了他的底牌,所以他要把所有的蓋子都捂死。他不僅要在招商程式上搞大局壓制,還要在物理空間上對我們進行隔離。”

“可是,這個世界上有兩種東西是捂不住的。一個是真相,一個是利益受損者的嘴。”

楚天河看著王振華,語氣平淡,“他把紀委趕了出來,好啊,我走。但只要他不走出安平這個圈子,只要他開始動土,他就必然會觸碰到當地老百姓的命根子。”

“宋志遠想做生米煮成熟飯的買賣,想快,就必然會粗魯。一粗魯,就會留疤。”

楚天河坐回椅子,重新審視那張錢大寶的照片。

“盯著錢大寶。他這種人習慣了在市區橫行霸道。到了咱們安平這裡的鄉村,他那一套行不通。他想幹土石方,就得徵地,就得動遷,就得面對安平那些已經吃夠了趙德漢苦頭、現在已經知道維護自己權利的農民。”

“宋志遠以為他把自己洗得很乾淨,想隔岸觀火,看金江集團表演建設神速。”

“他忘了,劉國樑這個小舅子,就是他這套完美閉環裡最不安分、也最愚鈍的一個環節。”

“等吧,不用多久,這種合規的外殼,會從基層,由內而外地,被他們自己貪婪的慾望給撐破。”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了沉靜,但這不再是那種開會時的虛假和諧,而是一種風雨欲來前的死寂。

楚天河非常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雖然身為副書記主持工作,但在“全力搞活GDP”這種政治正確的大旗下,他目前的任何異動都會引起極大的被動。市裡那位劉部副市長,可不是趙德漢那種地方蛇頭,那是手裡掌握著生殺大權的實權派。

如果不能一擊致命,等待他楚天河的,可能就是被借調去黨校長期學習,或者乾脆平調到其他冷衙門坐板凳。

然而,他看著照片裡那些嶺南市被重金屬廢液毀掉的稻田,那種由於前世記憶帶來的生理性厭惡,讓他徹底堅定了信念。

“宋志遠,劉國樑。”

“咱們在這場安平的棋局裡,還沒到收官的時候。”

他在王振華有些心碎的焦急眼神中,拿起筆,像往常一樣在紀委的週報上籤了字。

.....

江城市的秋天總是帶著點燥熱,這種燥,最容易燒到人的心裡。

當宋志遠在縣政府的大螢幕前,對著金江集團描寫的宏偉藍圖侃侃而談時,距離縣城三十公里外的大柳樹村,清晨的寧靜被敲碎了。

幾輛貼著“鼎盛基建”標語的長頭渣土車和兩臺巨大的挖掘機,帶著沉悶的轟鳴聲,直接碾過了村口的土路。

飛揚的塵土落在了老百姓晾曬的谷籃裡,也落在了村頭劉老漢那張滿布皺紋的臉上。

“你們幹哈的?這地還沒談攏呢!”劉老漢扯著嗓子大喊。

沒人理他。

領頭的一輛越野車裡,走出一個敞著襯衫領子的男人。

他脖子上的金鍊子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正是劉國樑副市長的小舅子錢大寶。

錢大寶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隨手從兜裡掏出一疊紅標頭檔案:“看清楚了,這是縣長辦公室批的公軸。這塊地,現在歸金江化工園了。限你們三天之內把地裡的麥茬子清乾淨,誰擋著,就是破壞全縣經濟大局。”

“放屁!”

劉老漢氣得渾身發抖,“公家徵地得給咱老百姓一個想頭。原本市裡的標準是四萬塊一畝,你們劉秘書帶人下來說只有八千。剩下的錢呢?讓鬼吃了?”

“老頭,少廢話。”

錢大寶反手從車裡拽出一根包著橡皮的膠輥,虛指了一下劉老漢的腦門,“八千塊也是縣裡統籌考慮後的決定。剩下那是為了建設安平、為了以後給你們找工作留的基金。這是宋縣長的意思,你在這跟我嘰歪個屁?”

這就是赤裸裸的敲骨吸髓。

原本應該是給農民的補償款,被層層剝皮,到了最底層竟然縮水了百分之八十。這些錢去了哪?大家都心知肚明。

此時的安平縣紀委辦公室裡。

王振華正喘著粗氣推開楚天河辦公室的門。

“書記,出事了!大柳樹村在那邊打起來了!”

楚天河正盯著安平的地形圖看,手裡的紅筆在大柳樹村那個點上面畫了一個沉重的圈。

“怎麼回事?誰帶的人?”楚天河語氣很冷。

“是錢大寶。他拿著宋縣長特批的臨時先行開工令,天沒亮就帶人進村了。”

王振華把手機遞過來,影片裡是嘈雜的哭喊聲。

幾個村民攔在挖掘機前面,被一群穿著統一制服的彪形大漢連推帶搡。其中一個大漢甚至一根棍子抽在了一箇中年婦女的手臂上,聲音清脆刺耳。

“大柳樹村的劉老漢還是個暴脾氣,他剛才帶著村裡的後生把村口的小橋給堵了。”王振華有些擔憂,“但錢大寶那邊帶了三十幾個社會上的流氓,手裡都有傢伙。”

楚天河關上手機,抓起椅背上的外衣。

“走,去現場。”

“可是書記,宋縣長今天早上剛給全縣部門下了令,說是任何單位不得干擾金江專案的平整工作。”王振華愣了一下,“咱們這一去,就是公然跟縣屬指揮部唱對臺戲啊。”

“我是紀委書記。”

楚天河一邊往外走一邊扣好釦子,“我不干擾專案進度,我去維護黨員幹部的廉潔作風。如果他在徵地過程中涉及剋扣群眾財物,那就歸我管。”

“另外,打電話給公安局的趙局長,讓他派人,不是去給錢大寶站臺。告訴他,如果現場出現了重大群體性衝突或者人員傷亡,他頭上的烏紗帽第一個保不住。”

……

半個小時後,大柳樹村東頭。

現場的情況比影片裡更糟糕。

錢大寶正囂張地站在挖掘機的駕駛室旁邊,指著斜前方的一片土坡大喊:“推!先把那幾個墳頭給我平了!那地方是咱們未來的變電站中心,不能留。”

“畜生!”

劉老漢帶著幾個兒子,手裡拿著鐵鍬,眼睛通紅地守在土坡下面,“那是我老母親的墳!誰敢動一下,我跟他拼命!”

在老百姓心裡,地可以少拿錢,但挖人祖墳是絕戶的缺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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