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燕荀沒有想要聘請她做中間人,樂天有點失望。
樂天買下那柄大刀,小錢錢去了一多半,她現在很想多賺一點。
小姑娘的喜怒哀樂全都寫在臉上,燕荀忽然理解白粥了,他看著柴孟長大,柴孟像樂天這麼大時,貓嫌狗厭,他看著都頭疼,還是女兒更好。
“這家鋪子的情況太複雜,不知小東家手裡,還有沒有其他鋪子,我不急,可以等。”
樂天又高興起來:“這樣啊,當然可以,不過要再收一次訂金啊,還是老規矩。”
“好,白粥,給小東家把訂金付了。”
白粥數出五十文交給樂天,樂天興高采烈走了。
望著那道遠去的小小背影,白粥問道:“王爺,小東家說的那家鋪子,其實也不是不能買。”
“怎麼,你想買?”
白粥的確動心了,興隆街上的鋪子啊,地段沒的說,而且那外室急著賣鋪子,價格肯定好商量。
“您不是說過,也會賞給小的一家鋪子嗎?小的覺得這家就挺好。”
燕荀冷哼一聲:“我說過賞給你鋪子,可也說過要等你成親時再賞,你現在要成親了?和誰成親?”
白粥摸摸腦袋:“小的倒是想成親,可也要有個女主子張羅才行啊。”
燕荀懶得理他:“你若是想要那家鋪子,就找個和王府沒有關係的人幫你去買,但不要把人家小孩子牽扯進去。”
白粥懂了,這鋪子的情況太複雜,王爺不想沾手,所以只能他自己花銀子去買,就別指望王爺賞給他了。
“您放心,小的肯定不會把小東家牽扯進來的,小的自己去想辦法。”
沒過兩日,樂天便聽小牛子說,有人來看鋪子了,價格壓得很低,可他娘卻動心了。
晚上吃飯時,柳依依告訴樂天:“你想吃冰糖葫蘆,要到興隆街上去買了,錦繡街上的那家,要等到年後才回來了。”
幼安問道:“他家這麼早就不幹了?離過年還有十幾天呢。”
柳依依一臉羨慕:“你們還不知道吧,人家託親戚在老家買了二百畝良田,這麼早就回去,就是急著回去敲定這件事的。”
馮九娘嘖嘖:“不得了啊,一下子就買下二百畝良田,即使他們老家的田地便宜,至少也要二三百兩銀子呢。”
“哪裡便宜了?我問過了,那都是上等田,二兩一畝,足足要四百兩呢。”柳依依說道。
樂天插嘴問道:“賣冰糖葫蘆能賺這麼多錢嗎?”
柳依依笑道:“也不看看他是在哪兒賣的,這是錦繡街啊,他還只是擺攤,如果有鋪子賺得肯定更多,咱們這裡就是寸土寸金。”
樂天想起小牛子家的鋪子:“可是來小牛子家看鋪子的人,出價很低,他娘動心了,想賣掉了,既然是寸土寸金,那不是應該能賣很多錢嗎?”
幼安聞言來了興趣:“有鋪子要賣嗎?是哪家?”
她現在手裡有閒錢,也想多買幾家鋪子,自己不做生意,用來收租也行。
樂天便說起小牛子家裡的事,幼安皺起眉頭,這鋪子應該不會很便宜,不怕麻煩的可以買,但是她不行,她太忙,沒有精力處理這種事,還是算了吧。
“你和那個小牛子關係好嗎?”幼安問道。
“他是我小弟,我們的關係當然好了。”樂天說道。
幼安嘆了口氣:“這孩子也是苦命的,他娘顯然是想卷錢跑路了,他被帶回家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柳依依撇嘴:“那也是活該,上不得檯面的外室子,他若是過得比正室生的孩子還要好,那才是老天爺瞎了眼。”
馮九娘說道:“可這也不能怪到孩子身上,小孩子懂個啥,要怪也要怪那個當爹的管不住褲......”
幼安輕咳一聲,馮九娘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回肚子裡,她也真是嘴快啊,當著樂天呢,怎麼就信口胡說起來了。
“吃飯吃飯,這小丸子可真嫩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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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天才不管大人們之間的眉眼官司,她只知道,她的小夥伴要過苦日子了。
“小牛子的娘不能帶著他一起跑路嗎?”她問道。
眾人一怔,還以為翻篇了呢。
柳依依說道:“能給人當外室的,能是甚麼好女子?否則也幹不出賣鋪子卷錢跑路的事。”
“可她再不好,也是小牛子的阿孃。”小小的樂天不明白,在她看來,所有的阿孃都會像她的阿孃一樣,無論多苦多難,都不會拋棄她。
幼安耐心解釋:“其實這只是咱們的猜測,因為小牛子的阿孃要麼沒有孃家,要麼有孃家還不如沒有,否則也不會給人做外室,她一個弱女子,自己活著都艱難,她若帶著小牛子一起離開,母子倆便要一起吃苦,她心疼小牛子,不想讓他跟著自己吃苦,才會讓他跟著他爹回去認祖歸宗,以後也能有家族依靠。”
幼安嘆了口氣,又想起高娘子當年的私奔,繼續說道:“小牛子和你不一樣,你尚未出生,便已是陽家人,阿孃雖然遇人不淑,但卻是堂堂正正生下你,也能堂堂正正將你帶在身邊,外人頂多說咱們孤兒寡母,卻不會非議你的出身。
可是小牛子不一樣,他娘不跑,他是外室子,他娘帶著他一起跑,那他便是奸生子,一生為人不恥,但是他認祖歸宗,最差也能記在妾室名下,從此後便是那家的兒子了。”
樂天眨眨眼睛,她好像明白了。
小牛子的阿孃,無論是自願還是不自願,從她給人當外室那天開始,她就做錯了,還連累了小牛子。
而小牛子的阿孃,現在賣鋪子跑路,無論她心裡是怎麼想的,她沒有帶走小牛子,反而是對小牛子好。
唉,大人之間的事,太複雜了。
幾天後,小牛子哭著來找樂天:“天姐,怎麼辦啊,我娘不見了,我到處都找不到她。”
樂天忙問:“你家的鋪子呢,賣了嗎?”
小牛子搖頭:“我不知道啊,阿孃這兩天身體不好,沒開鋪子,還讓夥計放假了。”
“你知道你爹住在哪兒嗎?”樂天又問。
小牛子繼續搖頭:“我不知道,我爹沒說過。”
“那你爹叫啥名,是做甚麼的?”樂天繼續問。
小牛子:“我爹就是我爹啊,我娘沒說過他的名字,可我知道他是當官的。”
“那你爹姓啥,在哪裡當官?”
“我爹當然是姓牛啊,他是老牛,我是小牛,我不知道他在哪裡當官,我娘沒說過。”
樂天......
正在這時,一個叫大壯的孩子飛奔著跑了過來:“小牛子,你快點回去,有人撬你家的鎖,還說是來收鋪子的。”
“啊?我這就回去!”小牛子二話不說便往自家鋪子跑去,樂天也跟著一起去了。
到了興隆街,便看到鋪子前圍了很多人,都是老街坊了,看到有人撬鎖,周圍的街坊便過來制止,來人拿出魚鱗冊,正在和街坊們理論。
“諸位街坊,這家鋪子已經被我買下來了,你們看,這是魚鱗冊,這是買賣鋪子的契書,哪位懂行的,可以過來仔細看看。”
筆墨鋪子的老掌櫃走過來,從那人手裡接過魚鱗冊和契書,仔細看了看,對眾人說道:“沒錯,這的確是這家鋪子的魚鱗冊,契書也是真的,這家鋪子已經易主了。”
大家都是在這裡開鋪子的,現在聽說魚鱗冊和契書都是真的,便不再多管閒事,紛紛和那人打招呼,有人還悄悄詢問這鋪子是多少銀子買下來的。
直到圍觀的人群散去,新東家才看到這三個小孩。
小牛子見過他,那天就是他跟著牙人來看鋪子的。
“你知道我娘去哪裡了嗎?”小牛子期待地看著那個人。
那人搖搖頭:“兩天前,我便把買鋪子的銀子交給你娘了,給了她兩天時間搬家,從那以後便沒有見過她。”
鋪子裡的貨物是和鋪子一起賣給我的,你們能帶走的,只有你們自己的東西。”
孩子,你有地方住嗎?我可以幫你把東西送過去。”
小牛子呆了呆,忽然想到甚麼,衝進鋪子,直奔後院,那裡是他們住的地方。
他衝進他孃的房間,箱籠裡只有幾件舊衣裳,妝匣裡的首飾全都不見了。
小牛子目光呆滯,他雖然只是一個孩子,可也知道發生了甚麼。
他娘把他扔下,自己帶著金銀細軟跑了。
“我娘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哇——”
小牛子號啕大哭,新東家很無奈,他有甚麼辦法啊,再說,這家鋪子也不是他的,他也只是經手而已。
大壯義憤填膺:“小牛子的阿孃真壞,是壞女人!”
樂天瞪他一眼:“小牛子又不是他娘一個人生的,他還有爹,他爹也不管他,你怎麼不說他爹是壞男人?”
大壯一想也是,他問小牛子:“你爹呢,他怎麼不管你?”
小牛子搖頭,哭得更傷心了:“我不知道我爹在哪兒,他有一陣子沒來了,我娘說他不要我們了,哇——”
樂天煩了,對小牛子吼道:“哭有甚麼用,別哭了,收拾東西搬家,這裡是別人的了,不是你家了。”
說著,她又對大壯說道:“快去幫他收拾東西!”
三個小孩收拾出三個大包袱,一個是衣裳,一個是被褥,還有一個都是小牛子的玩具。
樂天推來小車車,把這些東西全都裝到車上,對小牛子說道:“先把東西放我家,然後我帶你去找你爹。”
雲棠閣裡很忙,幼安正在前面幫客人梳頭,壓根不知道樂天回來過,還放下一堆東西。
放好東西,樂天帶著小牛子去了養牲口的客棧,和小云朵親了親,便牽出大黑,套上車,帶著小牛子去了尚言書局。
進了臘月,皇子們的事情多了起來,宋葆真趁機停課,因此,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書局裡。
小牛子識得幾個字,知道這裡是書局,他不解:“天姐,我娘說我爹是當官的,不是賣書的。”
“閉嘴!”
小牛子閉嘴了。
樂天帶著小牛子進了書局,夥計們全都認識她,紛紛和她打招呼:“小東家,來上課啊。”
“小東家,外頭冷吧,這裡有手爐,你快拿上焐焐。”
小牛子忍不住又開口了:“天姐,原來這家書局也是你家開的啊,你家可厲害。”
“不是,這不是我家開的。”
“那他們怎麼叫你小東家啊?”
樂天:“這是我外號。”
小牛子......
宋葆真正在書房裡看報坊收到的文章,樂天讓小牛子在外面等著,自己敲門進去。
“咦,今天好像不是上課的日子吧,你這麼用功了?看來為師給你佈置的課業還是太少了。”
樂天連忙解釋,生怕師父給她增加課業。
“師父,您佈置的功課還沒做完呢,這不是有事嘛,不得不來。”
“甚麼事,說說看。”宋葆真把那篇在他看來狗屁不通的文章扔到一旁。
樂天便說了小牛子的事,又道:“小牛子是我小弟,他是跟著我混的,他的事我不能不管,師父,您是當官的,一定能查出哪個衙門裡有姓牛的官員吧,不瞞您說,我長這麼大,就見過小牛子這一個姓牛的。”
宋葆真皺眉,甚麼是“他是跟著我混的”,他的小徒弟,怎麼一副江湖大哥的口氣。
“那個孩子呢?”
“在門外呢。”
宋葆真站起身來,整整袍子,對樂天說道:“走,帶上他去找他爹。”
樂天大喜:“師父,您知道他爹是誰嗎?”
宋葆真冷笑一聲:“除了牛寶根那個偽君子,還能是誰?”
樂天:“原來小牛子的爹叫牛寶根啊,這名字一點也不像是當官的。”
她跟著師父的時間雖然不長,可也長了點見識,當官的不僅有名,還有字,無論是名還是字,都是一聽就很有學問的。
宋葆真語帶嘲諷:“牛寶根是他以前的名字,他現在叫牛峻,字止山,取自《詩經小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峻為高山,止含止於至善之意,寓意品行如高山,令人仰止。”
樂天切了一聲:“他都養外室了,就不會是甚麼有品行的人。”
宋葆真對小徒弟的表現非常滿意,他的徒弟和他一樣,心性高潔,目下無塵。
“一會兒到了五軍都督府,你留在車上,師父帶那孩子進去。”
樂天一怔:“小牛子他爹是五軍都督府的?梁大都督的手下?”
“對,他是五軍都督府的經歷,正五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