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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可有子嗣

2026-05-09 作者:姚穎怡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扇上的桑皮紙,斑斑駁駁的照進來。

燕荀把慧寧師太的事情講了一遍,室內重又陷入寂靜。

幼安坐在一室光影中,眼中眸光明明暗暗,燕荀不知道她在想甚麼。

“那位太爺的真實身份,王爺是不是已經有答案了?”

幼安的聲音忽然響起,猝不及防,像是平靜湖面忽然落入的一塊石子,攪碎一湖明鏡。

燕荀怔了怔,終於還是說出了那個名字:“楊文俊。”

幼安眼中有剎那的迷茫,她是最近才知道的這個人,也僅限於知道高娘子是他的養女,而他曾經是太后當權時得寵的太監,放棄尊嚴,主動淨身,只為跟隨太后進宮,至於其他的,她便不知道了。

燕荀再次開口時,語氣裡多了幾分尷尬:“正是因為我懷疑太爺就是他,所以才想不通,想不通時至今日,他們仍然不肯放棄,究竟是為甚麼?”

幼安秀眉微蹙,是啊,為甚麼?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她辛辛苦苦賺錢是為了甚麼?為了報仇!為了樂天!

扶風能自己養活自己,但是報仇沒有她不行,樂天沒有她也不行。

因此,這些年真正支撐她一路走來的,一是報仇,一是樂天。

“太后想為孃家報仇嗎?或者她有一個親生骨肉?”

幼安緩了緩,繼續說道:“除此以外,我想不出還有其他原因。”

燕荀忽然怔住,只有這麼簡單嗎?

可是……

太后怎麼可能會有親生骨肉?

“如果她能有親生骨肉,也就不用千方百計過繼皇兄了。”

幼安不想討論這種宮廷秘辛,雖然她很好奇,這些年,她流落江湖,聽過不少市井傳聞,扶風話本子裡寫過的那些事,並非全都是杜撰而來。

她聽說過,小叔子為了搶奪侄子家產,在兄長病重時,讓嫂子懷上自己的孩子,以兄長遺腹子的身份分走一份不菲的家產。

她還聽說過,有個寺廟求子特別靈,凡來此地求子的小媳婦回去不久就能有孕,直到後來被人撞破,才知道那些好不容易求來的孩子,其實都是寺內和尚的野種。

還有更離譜的,有一對夫妻,妻子一直未孕,婆婆逼著丈夫休了她,於是她便花錢僱了一個乞丐……不久便懷上了乞丐的孩子,從此家庭和睦,丈夫愛重,直到有一天乞丐上門敲詐,此事才暴露出來。

幼安沒有進過宮,在她看來,貴為太后,而且還是曾經垂簾聽政過的太后,哪怕她當政時聽命於孃家,她也是有些手段的,生個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孩子的父親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孃的知道那是自己的孩子。

但是這些話不能說,至少不能對燕荀說。

難道要對燕荀說,你去查查太后是不是綠了先帝,從外面找了個男人,假扮成宮女混進宮裡,和她生下了野種?

幼安不知道如果她說出這番話,算不算欺君之罪,她只知道這番話絕對不能說,哪怕對方不是太后只是普通人家的婦人,也絕對不能說出來。

幼安不說話了,她擔心自己如果再說下去會忍不住把心裡話說出來。

仇還未報,樂天還沒有長大,幼安還不想腦袋搬家。

見幼安忽然沉默下來,燕荀有些奇怪。

“沒了?”

幼安點點頭:“沒了。”

燕荀不相信,他明明覺得幼安欲言又止。

陽娘子是猜到了甚麼,但是不方便說出來嗎?

“陽娘子,如果想到甚麼,還請坦言相告,敬請放心,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幼安:“王爺,草民愚昧,只知道一個歷經風雨的老婦,垂垂老矣時如果還有甚麼事是她放不下的,要麼是仇恨,要麼就是她的兒女。除此以外,草民想不出還有其他。”

話已說到了這一步,幼安決定告辭了,燕荀沒有挽留,他明白幼安的意思,有些事情點到為止,人家沒有必要講得太多。

他笑著問道:“聽說扶風公子的新書要上市了,雲棠閣也要上新貨了吧?”

幼安微笑:“三天後新貨上市,歡迎王爺惠顧。”

燕荀忙道:“好的好的。”

幼安躬身施禮,轉身離去。

望著重又關上的雕花木門,燕荀怔怔一刻,忽然想到甚麼,叫了白粥進來:“你去問問柴孟,扶風公子的上一本書,雲棠閣都有些甚麼貨,讓他列個單子出來。”

白粥暗暗揚揚眉毛:來了,又來了,上一次也是這樣,王爺讓柴小公子列了一個清單,讓他拿著清單去雲棠閣採購,買的全都是雲棠閣的貨底子。

雖然這銀子對於王爺而言只是九牛一毛,但是陽娘子知不知道王爺的苦心?

白粥無奈的搖搖頭,換做是他自己,他肯定不知道,正常人誰會想那麼多?

白粥決定還是勸一勸:“王爺,小的聽餃子說,現在外面很多人在找雲棠閣的庫底子,說是甚麼絕版,價格炒得很高。

上次柴小公子從咱們府裡拿走的那些東西,轉手就賺了很多錢。

陽娘子如果知道這件事,非但不會領情,恐怕還會嫌棄您耽誤她賺錢了。

人家雲棠閣的貨不愁賣,哪怕是貨底子也同樣不愁賣。”

燕荀……

“你的話怎麼這麼多?本王想買就買,不用你管。”

白粥:我這臭嘴,勸不動,惹不起。

燕荀沒有馬上從銀樓離開,他枯坐良久,腦海裡反覆回憶幼安說的那番話。

一個經歷過大起大落的老婦人,垂垂老矣,還念念不忘的事情,除了仇恨就是兒女。

太后想為孃家報仇,為她的兄弟們報仇,得不到就毀掉?

憑他們就能把皇朝毀於一旦?

或者只為了給皇兄添亂?

燕荀搖搖頭,畢竟是垂簾聽政過的太后,隱忍了這麼多年,要麼不做,要做就是大事,又怎會做些小打小鬧的事?

更重要的是太后真的想給孃家報仇嗎?

燕荀聽皇帝說過,太后孃家當政時,太后的母親隔三差五就會進宮訓斥她,就連嫂子和弟媳在她面前都是頤指氣使,根本沒把她這位尊貴的皇太后放在眼裡,從始至終,她都是孃家的一顆棋子。

甚至直到死到臨頭,太后的那些兄弟們在刑場上破口大罵的並非置他們於死地的皇帝,而是給他們帶來無限榮耀的太后。

他們罵的很難聽,以至於監斬官不得不讓人堵住他們的嘴巴。

即便如此,太后的尊嚴也被踩在腳下。

當年的燕荀還只是個幼童都聽說過這件事,他不相信太后會不知道。

這樣的兄弟,這樣的孃家,太后真的想為他們報仇嗎?

恐怕不見得。

如果不想報仇,那麼……

燕荀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幼安說這番話時的欲言又止。

太后的兒女?她真的有兒女嗎?

這怎麼可能?

除非楊文俊是個假太監!

當年給楊文俊淨身的人早就死了,除非把楊文俊抓過來驗明正身。

要抓楊文俊並不容易,這些年楊文俊都在慈寧宮裡,皇宮裡的很多人甚至不知道這位曾經的大太監。

沒有確實的證據,甚至就連皇帝都不能到慈寧宮裡抓人。

太后是先帝的皇后,除了先帝,沒人能夠廢掉她,她只要活著,便是寶慶帝的母親。

皇朝以孝治天下,寶慶帝能做的,也只是讓她在慈寧宮裡自生自滅。

而楊文俊是她身邊的人,只要楊文俊不離開慈寧宮,便不能對他動手。

燕荀思來想去,決定這件事暫時還是不要驚動寶慶帝了,他自己去做。

……

皇宮裡。

寶慶帝叫來了程宴,問道:“朕記得你成親也有一兩年了吧,可有子嗣?”

程宴不知道寶慶帝為何會忽然關心起他的家事,茫然地搖搖頭:“臣尚無子嗣。”

寶慶帝又問:“可有納妾?”

程宴嚇了一跳,萬歲爺該不會想賜個宮婢給他吧,這可不行,媳婦會殺了他,大舅哥也不會放過他!

他連忙跪下:“臣家中有祖訓,家中男丁三十有五若無子嗣,方可納妾,先祖之命,臣不敢違悖,還請陛下恕罪。”

寶慶帝被他氣笑了,這小子在胡思亂想甚麼?難道還以為朕會賜妾給你,朕有那麼閒嗎?

“朕就是和你聊聊家常而已,你這副樣子是作甚?快點起來!”

程宴摸摸鼻子,訕訕地站起身來,站在那裡,低眉順目的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寶慶帝懶得看他,問道:“朕記得你娶的是靖國公的妹子吧?”

程宴一頭霧水,實在不明白,陛下今天是怎麼了?

“是,臣的夫人是靖國公之妹,也是老靖國公嫡女。”

寶慶帝點點頭:“嗯,不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是一樁好姻緣。好了,退下吧。”

程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迷迷瞪瞪的退出去了。

今天晚上不用他當值,到了時辰,他便出宮了。

以前出宮還會和屬下們去喝喝小酒,今天程宴卻迫不及待的回府去了。

還沒進府,便看到一駕馬車剛好離開。

那馬車有幾分眼熟,程宴隨口問了門子一句:“剛才那是哪家的馬車?”

門子忙道:“那是三老太爺家的琴姑太太。”

“原來是她。”

程宴蹙了眉頭,這位三老太爺是他父親的叔叔,上過戰場,卻因好大喜功犯下大錯,最後還是祖父搭上自己的軍功才保住他的性命。

饒是如此,這位三老太爺還是覺得自己虧大了,認為好處都讓長房得去了,他甚麼都沒有,幾十年來沒少斷了打秋風。

三老太爺如此,他的幾個兒女亦是如此,總之,程宴看到他們家的人就煩,打從心底裡煩。

程宴回到自己院子時,世子夫人楊明蘊看到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抓起一隻靠枕,便朝他扔了過來。

程宴伸手一把抓住,笑著問道:“這是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告訴我,我替你揍他。”

楊明蘊翻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還不是那個程玉琴,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人,鹹吃蘿蔔淡操心,我生不生孩子關她屁事?”

程宴聞言怔住,今天這是怎麼了?

剛剛在宮裡,陛下便問起他的子嗣之事,回到府裡,竟然有人跑到他媳婦面前提起此事。

陛下也就算了,那程玉琴算甚麼東西?

他不急,父親母親也不急,岳家那邊也不著急,輪得到程玉琴多管閒事?

嚼舌根嚼到他媳婦面前,膽兒肥了!

“跟我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楊明蘊還在生氣,無論是在閨中,還是成親後,她都是眾星捧月,說一不二,在孃家是掌上明珠,嫁進永明侯府,和婆婆小姑子相處融洽,除了梁盼盼那個蠢貨,沒有人敢在她面前說三道四。

今天她是真的很生氣,偏偏這個程玉琴還是長輩,她只能忍下來,把氣頭全都發到程宴身上。

“她今天過來,和以前一樣,顯擺她的兒子多孝順,女兒多聽話,她一向如此,阿孃便也由著她,偶爾回應一句。

沒想到她說著說著,忽然就說到我身上,說我嫁過來這麼久,肚子還沒有動靜,阿孃說兒女都是緣分,等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急不得。

她卻教育起阿孃來了,說老程家偌大的家業,若是斷在你我手上,那就是罪人,是不孝!

說的好像你家有皇位要繼承一樣。

阿孃當即就甩了臉子,懟了她幾句,她又軟下身來說自己也是好心,還說松林寺的甚麼堂求子很靈,她認識的誰誰誰,成親多年,膝下無初,去松林寺拜了拜,這就懷上了。

你說說有她這樣的人嗎?兩個妹妹待字閨中,她也不知避諱。當著兩個妹妹的面就這樣說,氣得我呀,拉著兩個妹妹就走了。

真是越想越氣,氣死我了!”

程宴也很生氣,他安撫了楊明蘊,又去找了侯夫人,叮囑侯夫人,如果下次程玉琴再來,她想見就見,但是不要再把楊明蘊和兩個妹妹叫過去了。

“阿孃,我現在還年輕,不急著生兒子,您千萬別聽那些人煽風點火,明蘊的脾氣你也知道,非要弄得家宅不寧反倒讓人看了笑話。”

侯夫人伸手打了他一下:“臭小子,你胡說八道甚麼呢?你娘我是那種耳朵根子軟的人嗎?

不過程玉琴倒是也沒有全都是胡說,松林寺的靜安堂供奉的是韓太夫人,我和韓太夫人也算是舊識。

聽說主持靜安堂的比丘尼是專門從南邊請來的,不是為了求子,我也應該過去,給韓太夫人上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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