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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舉報

2026-04-15 作者:姚穎怡

單蓮不認識江霞,但是她此時已經走投無路,哪怕是一根稻草,她也想要抓住。

更何況,十幾步外就是她的孃家,她在這裡站了好一會兒,門子早就看到她了,此時此刻,她的父母兄弟應是都已經知道她在這裡,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出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一刻,她的親人們把這句話演繹得淋漓盡致。

孃家是她最後的底氣。

可現在,孃家不管她了,她的底氣沒有了。

她不由自主跟在江霞身後,如同一隻餓極了的狗,哪怕一點點肉香,也會義無反顧地追上去。

不遠處停著一駕騾車,車把式竟然是個八九歲的小男孩,一襲粗布裋褐,正瞪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江霞在車前停下腳步,對單蓮說道:“我家娘子就在車上,你上去吧。”

丫鬟輕輕拽了拽單蓮的衣袖,低聲說道:“別......”

若是往常,陌生人,陌生騾車,單蓮一定會遲疑不定,甚至扭頭就走。

但是今天,單蓮根本顧不上害怕,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要救馮政,否則她也完了!

她甩開丫鬟上了騾車,如飛蛾撲火,義無反顧!

騾車裡坐著一個女子,女子青紗遮面,看不清五官,只有露在青紗外面的那雙眼睛,卻是亮如寒星。

“你是甚麼人?你真的能救我相公?”單蓮來不及多想,卻衝口而出。

她知道,無論這女子是敵是友,就在她開口的這一剎那,她便已經落了下風。

可是這又有甚麼呢?

一個性命危在旦夕的人,哪裡還用顧及這麼多!

“我是何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夫妻已是替罪羊。”幼安緩緩說道。

單蓮冷笑:“用你說!”

幼安看著她,目光一瞬不瞬,似是看到她的心裡:“其實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事情到了這一步,除了你們夫妻自己,誰也救不了你們。”

“不,你胡說,你胡說,一定有人能救我們,我們命不該絕,算命的說過,我們能白頭到老!我們還這麼年輕,離白頭還遠著呢,所以馮政不會死,他不會!”

幼安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極輕,但卻像錐子一樣,刺痛了單蓮的心。

“你在笑我嗎?你覺得我可笑?”

幼安又笑了:“馮政若是就這樣死了,那才可笑。明明你們手握重籌,卻寧死不用,偏要四處求人,受盡白眼,何苦來哉?”

單蓮如墜冰窟。

人在很多時候就是這樣,明知對面的人不安好心,可卻還是被人引領著,走向自己原本不敢去走的那條路。

“可是......那樣對我們自己沒有好處......”

那些事雖是梁盼盼和薛坤指使的,但卻是他們夫妻去做的,他們脫不了身。

幼安又笑了,今天她比往常都愛笑。

“你若不做,便只能等死,你若做了,便有一線生機,哪怕不能全身而退,也要魚死網破!

馮家對你們棄如敝履,單家對你們避之不及,這樣的親族,你還有何顧忌?

你膝下無子女,身後無親族,你的丈夫在大牢裡,除了死,你還有何懼?”

如同當頭棒喝,單蓮的身子被震得晃了晃,她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她下意識轉身看向身後,身後空空如也,只有車簾在秋風中簌簌而動,如同她的心......

原來她和馮政一樣,他們除了彼此,便一無所有。

單蓮忽然也笑了,自從馮政出事,這還是她第一次笑。

馮家要把馮政和她除族,除族是大事,要把族親們全都叫過來,開了祠堂,請出族譜,還要給祖宗們上香,當著祖宗們的面歷數馮政和她的罪狀,然後才能除族。

所以除族這事,不能他們說了算,詔獄那地方,馮政進的,其餘的馮家人,當然也進的。

還有單家,雖說她是出嫁女,可若是她想把單家牽連進去,也只是一句話的事,就看她想不想了。

那青紗遮面的女子,此時再次開口。

“走投無路的時候,就看誰能豁得出去了,性命面前,其他都要排在後面,你都走投無路了,還留甚麼後路?現在你豁不出去,等你躺在亂葬崗時,那就真的全都晚了。”

“想做就馬上做,遲了就來不及了。”

單蓮的心裡像是有一隻無情大手,把她的心摁到谷底,又揪起來丟擲去,反反覆覆,她捂著心口,咬咬牙,深深地看了幼安一眼,撩開車簾便出去了。

丫鬟等著心焦,見到出來連忙迎上去,卻被單蓮一把抓住手腕:“走,我們快走,晚了就來不及了!”

見這主僕二人走遠,樂天鑽進車廂,小腦袋在幼安懷裡蹭了蹭,算是問安了。

“阿孃,您說她真能豁出去嗎?”

幼安微笑:“她若是不能豁出去,就只能等死了,就看她想不想死吧。”

樂天想了想,問道:“這樣就能把那個人扳倒嗎?”

幼安摸摸她的腦袋:“哪怕扳不倒,也能讓他脫層皮。”

......

單蓮沒有回家,她坐上轎子,直奔錦衣衛!

今天錦衣衛指揮使盛嵐恰好就在衙門裡,副使侯遷帶著京衛營去萬縣抓人,盛嵐正在等他們回來。

“使爺,外面來了一個女子,自稱是馮政之妻,她說她是來舉報的。”

盛嵐怔了怔:“誰是馮政?”

一旁的屬下想了想,說道:“想起來了,馮政是五城司的,是傅衙案子裡的。”

盛嵐恍然,他也想起來了。

這個馮政出身武陵伯府,武陵伯的爵位是最後一代了,如今的當家人是馮政的大哥,馮政在家裡不受重視,就連五城司的差使也是老婆幫他謀來的。

馮政的老婆?

她來做甚麼?舉報?舉報誰?

“把她帶進來!”盛嵐說道。

單蓮沒讓丫鬟跟著,她摘下隨身戴的首飾,連同身上所有的銀子全都交給丫鬟:“你拿上這些,一旦我和二爺出事,你就這樣做......”

交代完了,單蓮便跟著出來的人昂首走了進去。

錦衣衛在京城是一個既神秘又可怕的地方。

越是這樣,便越是引人遐想,《樂安行》:口碑炸裂,好評如潮!每天總會有人專程來這裡站一站,看一看。

單蓮是年輕女子,而且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少奶奶。

而錦衣衛門前不許停車落轎,因此,單蓮是從路口下轎,一路走過來的。

這一路上,有很多人看到她,她是被目送走到錦衣衛門前的。

而此時,她被帶了進去。

丫鬟按照單蓮的吩咐轉身離去,剛剛走到路口便被一群人圍上了:“小大姐,剛剛那是你家女主子吧,她去錦衣衛做甚麼,你為何不和她一起?”

丫鬟:“那是我家二少奶奶,她是去錦衣衛舉報的,不能帶著我。”

“啊?舉報啊!你們是哪家的?”

丫鬟:“我家二爺姓馮,單名一個政字,在五城司做事,武陵伯府排行第二,我家二少奶奶孃家姓單......”

好嘛,還是伯府公子!

“那你家二少奶奶舉報的是誰啊?”

丫鬟欲言又止:“你們快別問了,不能說不能說,我們親家老爺還要繼續做官呢,哎呀,你們別逼我了,我要走了,走了!”

丫鬟說走就走,攔了一頂轎子,很快便消失在車水馬龍中。

可是圍觀的人興致正濃:舉報啊,而且還是伯府的少奶奶親自到錦衣衛來舉報,這怕是京城裡頭一份吧。

“武陵伯府,還有那個單家,京城姓單的可不多啊。”

“就是因為姓單的不多,這才好打聽,你沒聽那丫鬟說吧,親家老爺還要繼續當官,那位二少奶奶要舉報的,該不會是她爹的同僚或者上司吧。”

“有可能,真有可能,走走走,去茶樓,那裡人多,有見識的也多,說不定有人知道這位親家老爺是哪個衙門的。”

眾人往茶樓走去,見那些人走了,薛坤的長隨這才從樹後走出來。

自從得知馮政進了詔獄,薛坤便讓他在城裡盯著,沒想到竟然在錦衣衛外面看到了單蓮!

剛開始,他以為單蓮是來探監或者是來打聽訊息的,因此,他並沒有太在意。

直到剛剛,那名丫鬟說出“舉報”二字,他才知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想立刻便出城報信,可是又擔心還有變故,想了想,還是決定留在城裡。

茶館果然是個好地方,不到一個時辰,馮政和單蓮這對小夫妻的身份來歷便被查了出來。

尤其是單蓮。

整個京城,姓單的官員只有一位,便是五軍都督府的單鐵和。

這位以前是梁大都督的副將,到了五軍都督府,他還在梁大都督手下,是梁大都督的親信之一。

而那位五城司的馮政,就是單鐵和的女婿,且,他被抓進了詔獄!

“哎呀,我和你說啊,我二嬸的孃家侄女的婆家表妹在大戶人家當大丫鬟,聽說那位單家的姑奶奶和梁大都督的女兒是手帕交,這事京城裡的女眷就沒有不知道的。”

“甚麼手帕交啊,兩人出身差了一大截,說好聽是手帕交,不好聽就是跟班!”

......

今天從早上開始,梁盼盼的右眼便跳個不停,無論是用熱巾子敷,還是用雞蛋滾,眼皮還是一抽一抽的,跳得她心煩。

中午,她在床上躺著,可是怎麼也睡不著,心裡慌慌的。

她只好又起來,摸摸肚子,還有一個月就要生了,她本就有些緊張。

她嘆了口氣,決定回孃家看看,實在不行就在孃家住幾天,無論何時,有阿孃在身邊,總能安心一些。

她讓丫鬟收拾東西,帶幾件換洗的衣裳,反正這幾天薛坤也不回來,索性就在孃家住下吧。

正在這時,一名小丫鬟飛奔著進來:“大奶奶,陳嫂子來了!”

梁盼盼一怔,她怎麼來了?

小丫鬟口中的陳嫂子,是錢夫人身邊的一名媳婦子,她的丈夫和弟弟都在梁家的鋪子裡,很受錢夫人信任。

“讓她進來吧。”

梁盼盼下意識摸了摸心口,心更慌了。

陳嫂子快步進來,給梁盼盼見了禮,沒等梁盼盼問起,陳嫂子便說道:“大姑奶奶,是夫人讓奴婢過來的,現在外面都在傳,單家的那位姑奶奶到錦衣衛去舉報了,還說她去舉報的是大都督,大都督不在府裡,夫人便讓奴婢過來和您說一聲。”

梁盼盼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聽到甚麼了?

單蓮去錦衣衛舉報?

舉報的是她爹?

“這怎麼可能?不可能的!她一個女子,怎麼可能會去錦衣衛那種地方?再說,她舉報我爹做甚麼?她們單家從上到下,哪一個不要看咱們梁家的臉色?她還舉報?呵呵,借她膽子她也不敢!”

陳嫂子也猜到她不相信,耐心解釋:“這些話是張管家親耳聽到的,他那人做事一向沉穩,有一說一,不會胡說八道。這確實是他在街上聽來的。”

梁盼盼怔住,她可以不信陳嫂子,但不會不信張管家。

張管家在梁家三十多年了,行事一向謹慎,別人或許會信口開河,但是張管家不會。

“怎麼會這樣?”梁盼盼皺起眉頭,右眼皮一跳一跳的,她用力甩甩腦袋,耳墜子叮噹作響。

她叫過一名丫鬟:“你去單二奶奶那裡看看,讓她過來一趟。”

丫鬟應聲出去,半個時辰後,丫鬟步履匆匆回來:“大奶奶,單二奶奶一早就出去了,直到現在也沒有回去。”

陳嫂子嘆了口氣:“唉,該不會真是去了錦衣衛吧。”

梁盼盼用力搖頭:“不可能,她那人一向敢做不敢當,膽小得很,她不敢去的,再說,她和我爹無怨無仇......”

梁盼盼說不下去了。

單蓮的確和梁大都督無怨無仇,但是和她呢,和薛坤呢?

單蓮來求過她,被她幾句話便給打發了。

單蓮該不會是恨上她了吧?

這個白眼狼,這些年來跟著她沒少得好處,就連馮政的差事,都是她幫忙弄來的。

現在倒好,為了這麼一件小事,就把她當成仇人了,還敢去錦衣衛舉報?

有甚麼可舉報的?

傅家的事,都是馮政和單蓮去辦的,他們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能夠指證別人!

“單蓮翻不了天,放心吧,沒事!我現在就回孃家,免得阿孃擔心。”梁盼盼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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