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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遇到

2026-04-11 作者:姚穎怡

天高雲淡,秋風習習,母女倆走在鄉間小路上,時而蹲下撿幾片金紅的秋葉,時而小跑著追逐一躥即逝的野兔。

樂天摘了一朵瑟縮在秋風中蔫噠噠的小花,說甚麼也要給幼安戴上,幼安哭笑不得,只好由著寶貝女兒把那朵半死不活的小花插在鬢邊,清澈的溪水倒映出她的影子,幼安這才發現,自己還是那身車把式的打扮,配上那朵小花說不出的滑稽。

“臭樂天,你是故意的!”幼安笑罵。

樂天已經哈哈大笑著跑開了,銀鈴般的笑聲被秋風送出很遠很遠。

終於,兩人都有點累了,秋日的陽光純粹而柔和,母女倆依偎著靠坐在陽光中,幼安取出用油紙包的點心,點心已經壓碎了,樂天不浪費一點糧食,伸出小舌頭把油紙上的渣渣舔得乾乾淨淨,那副專注的樣子,像一隻乖順的小狗,幼安看得心都軟了。

“阿孃,我看到那個人了。”樂天把最後一點渣渣舔乾淨,意猶未盡。

“嗯,就當認屍了。”幼安說道。當時在軍營裡,她在前,樂天在後,她也看到薛坤了,她不但看到,她還知道樂天的小動作,不過,她沒管,如果樂天不說,她也不會過問。

樂天哈了一聲:“我孝敬他一坨豬屎。”

幼安:“頂一筐燒紙了。”

樂天:“他死了,我也不會給他燒紙。”

幼安:“傻孩子,不懂了吧,不但要燒紙,還要多燒,不是給他燒的,而是要燒來打賞抓他的陰差,讓他在黃泉路上多吃點苦,還要賄賂油鍋掌勺的,每天都把他拎出來炸一輪。”

樂天點頭如搗蒜,對阿孃的崇敬之情如同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阿孃不愧是阿孃,想得就是周到。

......

母女倆沒回京城,而是去了扶風住的那座小莊子。

另外那座二百畝的大莊子,幼安也買下來了,那個莊子離京城比較遠,幼安將田地給原本的佃戶繼續租種,又僱了一名莊頭,只每個月過去看看,平日裡便不多管了。

範柱子和李杏花夫婦都是老實本分的人,把莊子裡裡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條。

扶風是個挑食的,平時吃飯挑三揀四,生活不規律,要麼熬夜要麼一覺睡到晌午。

沒想到在莊子裡住了些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的臭毛病改了不少,居然還長了幾斤肉,唇紅齒白,面若桃花,看上去比之前更加鮮嫩可口了,一看就是女妖精喜歡的品種。

幼安看著他直嘆氣,小舅舅啊,你啥時才能回京城啊。

扶風卻渾然不覺,他在這裡住得很愜意,新書已經寫完了,他正在構思下一本,如果幼安不來,他就要親自回京交稿了。

幼安太忙,這陣子沒來看他,因此,舅甥倆見了面有很多話說,幼安把最近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和他說了一遍,聽到楊太監的那個搞仙人跳的養女時,扶風忽然怔怔發呆,直勾勾地看著幼安。

幼安嚇了一跳,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這是幾?”

扶風開啟幼安的手:“我有靈感了,不要打擾我,讓我靜一靜。”

幼安翻個白眼,知道的是你有靈感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鬼上身了。

好在正事已經說完了,幼安起身出去,留下扶風一個人發癲。

她走出屋子,便看到李杏花正在搶樂天手裡的斧子:“小東家啊,你快把斧子放下,傷到手很痛的,乖啊,快點放下。”

幼安忙道:“杏花嫂子不用管她,她閒不住,隨她去吧。”

李杏花只好作罷,可還是不放心,眼睛一直盯著樂天手裡的斧子,見樂天掄起斧子去劈柴禾,她忙道:“小東家,這種粗活我來幹,你快去歇歇吧。”

幼安笑得搖頭:“杏花嫂子別管她了,你來和我說說你家孩子的事吧,我家要上新貨了,可以順便幫你們找孩子。”

“真的?”李杏花的注意力一下子便被吸引過來,滿臉感激地看著幼安,“東家,您真要幫我們找孩子?”

幼安說道:“我要做一批新貨,可以順便把你們的尋人啟事印在上面,就是順帶的。”

李杏花激動得不知說甚麼才好:“順帶的也好,也好啊,東家,謝謝您,您是好人,好人!”

幼安進屋取了紙筆,對李杏花說道:“你把孩子的情況詳細說說,我記下來。”

“範小虎,寶慶十六年八月生,大眼睛雙眼皮,高鼻樑,左肩有胎記一處,右手手背有疤痕一處。”對於李杏花而言,這番話早已倒背如流,可是每說一遍,她便重又燃起一絲希望,這些年來,他們夫妻便是靠著這一次次的希望活下來的。

扶風又完本了一本書,隨著新書售賣,雲棠閣也要上新貨了。

自從知道範柱子和李杏花夫妻找孩子的事,幼安便想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幫幫他們。

並非是她有多麼心善,而是她也曾經和他們一樣,走在尋找孩子的路上。

只是她比他們更幸運,只用了幾年便找到了樂天,而他們,依然在路上。

因此,得知扶風的書完本了,幼安便決定把之前的想法付諸行動。

晚上,範柱子從田裡回來,忙了一天的夫妻倆終於能坐下說說話了,李杏花便把幼安和她說的事告訴了範柱子。

範柱子又感激又自責,感激的是陽東家對他們太好了,自責的則是他們夫妻不能一直留在這裡給陽東家幹活,只要攢夠盤纏,他們便會告別這裡繼續尋找孩子。

“咱們在這裡幹一天,便要盡心盡力,把莊子打理好,把葉公子照顧好。”

次日一早,幼安便帶著樂天回京城去了。

而她們剛到城門口,便被驅趕了:“城門關閉,閒雜人等全部退到紅線以外,快,快!”

幼安忙問一起被驅趕的其他人,打聽之後才知道,皇子們的車駕要從此門進城,他們要麼留在這裡等著,要麼就繞遠,從離此最近的另一座城門進城。

幼安才懶得等呢,皇子們有啥好看的,再說,他們不是遇刺了嗎?萬一那次沒能行刺成功,趕在他們進城前,再來刺一輪,殃及池魚怎麼辦?

皇子有人擋刀,她們小老百姓可沒有。

幼安一刻也沒有停留,讓樂天趕著騾車走了,多走了二十多里路,從東城門進了京城。

但是大多數人沒有騾車,他們當中有挑著擔子進城討生活的,也有推著小推車去城裡走親戚的,他們寧可在這裡多等一會兒,也不想再走二十多里路了,更有那些外地來的客商,好不容易來趟京城,見不到皇帝,能見到皇子也是長見識了,足能回去說上幾年。

因此,像幼安這樣繞遠去東城門的,屈指可數,大多數人仍然留在那裡,等待皇子車駕到達。

進了京城,走出不太遠,樂天便聽到有人喊她:“小東家,小東家!”

東城門這片,她以前很少會來,沒想到這裡也有人認識她。

樂天扭頭去看,便看到路邊站著的人。

“咦,柴小公子!”

柴孟正站在路邊衝她招手,騾車停到他面前,幼安從車窗裡探出頭來:“柴小公子,要不要搭你一程?”

柴孟忙道:“要,要,謝謝陽東家,謝謝小東家。”

嘴裡說著話,人已經上了騾車,在樂天身邊坐下。

樂天問道:“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餛飩呢?還有,你要去哪兒?”

柴孟嘆了口氣:“別提了,一言難盡,我和我那兩個表弟一起出來的,他們打架,誰也不服誰,其中一個搶了我的馬車,要比比誰先進宮告狀,我不放心,就讓餛飩去追他們了。”

別人不知道他的意思,幼安和樂天一聽就明白了。

柴孟是和五六皇子一起出來的,那兩位打架,都要搶先一步進宮告狀,於是可憐的柴孟就成了犧牲品,被扔在路邊了。

“那你是要進宮,還是回公主府?”樂天問道。

“咱們先去接小七吧,他也被扔下了,去晚了他被人拐走了可就麻煩了。”柴孟說道。

幼安......

她現在無比慶幸樂天是個女孩子,再怎麼淘氣也都在可控範圍之內,若是樂天也像這幾個男孩子一樣,她可能已經一夜白頭了。

好在沒走多遠,就看到了在路邊踢石子的七皇子以及兩名侍衛。

看到他們,七皇子一臉得意,對那兩名侍衛說道:“我說對了吧,一定會有人駕著七彩祥雲來救我的,你們還不信,哼!”

侍衛:七彩祥雲?在哪兒呢?

七皇子一點也不客氣,自己爬上騾車,他還是孩子,不用像柴孟那樣坐在外面,他舒舒服服坐在幼安身邊,還老實不客氣地拿起小桌上的大蘋果啃了起來。

幼安問道:“你們沒去城門口迎接二皇子和三皇子?”

七皇子啃著蘋果,口齒不清:“我和他們又不熟,再說,萬一上次那些刺客的同夥捲土重來,趕在他們進城之前再來一刀,那我不就是去送死嗎?我才不去!五哥六哥也是這麼想的,誰愛去誰去,反正我們都不去!”

幼安……這就是傳說中的皇家無親情嗎?

她想起長安。

她仔細端詳面前的七皇子。

她想起長安。

她仔細端詳面前的七皇子。

長安和七皇子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七皇子可能隨母親更多一些,但是也能看出幾分長安的影子。

七皇子啃著蘋果,一抬頭,便對上一雙滿是憐愛的眸子。

他怔了怔,下意識喊了一聲:“阿孃......”

幼安嚇了一跳,忙道:“你說啥呢?”

七皇子反應過來,嘻嘻一笑:“沒啥,我從來沒叫過阿孃,我就是想叫一聲,叫著玩呢。”

他從記事起就已經在皇子所了,除了皇子所,朝陽宮便是他去的最多的地方,皇后對他很好,但是他從小就知道,皇后不是他的親孃。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親孃是誰時,便跑去找了,可是親孃見他來了,嚇得連忙跪在地上,求他快點回去。

從那以後,他便再也沒有去找過她,偶爾在朝陽宮裡見到她,彼此客氣而疏離。

“姨,你家的蘋果真好吃。”七皇子又啃了一口蘋果。

幼安微笑,這就是在路邊隨便買的,哪裡比得上貢品,只是這小孩在轉移話題罷了。

人小鬼大。

長安小時候也很聰明,比自己聰明多了,果然是龍生龍鳳生鳳,皇帝家的孩子也和尋常孩子是不同的。

正在這時,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幼安一怔,京城之內,無論是內城還是外城,皆嚴禁縱馬。

那馬蹄聲越來越近,外面傳來柴孟的聲音:“是錦衣衛!”

七皇子掀起車簾,伸長脖子向外張望:“咦,光天化日,錦衣衛怎麼出來了,該不會是真有刺客吧?”

柴孟說道:“看樣子像是往南城門方向去的。”

二皇子和三皇子,就是從南城門進京。

七皇子探出身子,衝著跟在後面追著騾車跑的侍衛喊道:“你們留一個保護我,另一個去看看究竟出了甚麼事,咱們在雲棠閣碰頭!”

幼安:“你們也要去雲棠閣?”

七皇子:“姨,連你也討厭我嗎?我自幼就和阿孃分開了,孤苦無依......”

幼安......

幼安輕咳一聲,柴孟立刻會意,對幼安說道:“陽東家請放心,到了雲棠閣我便讓人去報信。”

餛飩不在,但是雲棠閣隔壁的綢緞莊就是他家開的,隨便找個人就能去報信。

幼安這才放下心來,於是,母女倆只好帶著柴孟和七皇子一起回了雲棠閣。

一進鋪子,七皇子便像撒歡一樣,這裡看看,那裡摸摸,看到鋪子裡又上了很多新貨,他看甚麼都新鮮,可惜囊中羞澀,他那點零用錢,無法滿足日益膨脹的需求。

“也不知是誰家的熊孩子,像個鄉巴佬進城一樣。”

耳邊傳來議論聲,七皇子衝她們露出一個可憐巴巴的笑容:“姐姐們,我沒有親孃,我爹不管我,哥哥們嫌棄我,把我扔到路邊,是這裡的姨姨好心把我撿回來,否則我一定會被拍花黨拐走的.....”

待到七皇子的那名侍衛趕過來時,七皇子已經討到五兩銀子了。

“七......七少爺,二爺和三爺又......又遇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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