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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開鑼

從小到大,傅小公子最大的苦惱,就是他來京城後沒有朋友這件事了。

眼前這一幕,他沒有經歷過,甚至聽都沒聽過。

他本能地想找自己的小廝,可是小廝不在身邊,也不知去哪裡了。

傅小公子大驚失色,當聽到對方開口要五百兩銀子時,他稍稍鬆了口氣。

父親和繼母從未苛待他,甚至在繼母進門前,就把生母留下來的東西交給了他們,兩個姐姐已經出嫁,只要了幾件首飾留做紀念,餘下的全都給了他和妹妹。

現在他手裡有兩間鋪子,每年有上千兩收益,他花銷不多,五百兩銀子是有的,而且不用驚動家裡。

傅小公子一口答應,對方跟著他一起回家拿銀子。

這傻孩子帶著其中兩人一起回家,張媽媽見這兩人不像是書院裡的學生,便向他問起,傻孩子撒謊,說他借了同窗的東西,同窗生病,便讓兄長過來取,他也要去探望同窗,和兩位兄長拿了東西便走。

張媽媽雖然覺得這兩人不像好人,但是自家小公子一向本分,便沒有多問,只和宋夫人提了一嘴,宋夫人是繼母,對於這個只比自己小三四歲的繼子,更是能避嫌就避嫌,不該管的絕不管。

傅家地方並不大,傅家父子合用一間書房,那兩人拿了銀子,傅小公子聰明瞭一回,讓那兩人寫收據,於是便帶著那兩人進了書房。

寫完收據,三人便一起離開傅家,美其名曰去探望生病的同窗。

到了外面,那兩人便變了臉色,對傅小公子說道:“你以為五百兩就翻篇了?這事沒完,這銀子是你賠給我老婆(嫂子)壓驚的,你侮辱良家女子,犯了律法,此事必須要報官!”

傅小公子苦苦哀求,最後那兩人提出要簽下一份文書,以後每年給他們五百兩,否則就要報官。

傅小公子覺得這樣也行,每年五百兩,他出得起。

文書交給他,他正要細看,便被催促快點簽字畫押。

無奈,他只好草草簽上自己的名字,並且蓋上印章。

那兩人拿著文書走了,臨走時說道:“傅小公子,若是明年此時你還活著,我們再來找你收銀子。”

傅小公子覺得這話有點古怪,但是他沒有多想,回到家裡,見一切如常,沒人問起那兩人的事,便鬆了口氣,以為自己終於過關了。

傅大人的前二十五年,都在地方上,他做過知縣,做過學政,做過知州,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走到京城。

別看他只是禮部的一名郎中,可是他掌管的卻是號稱第一司的儀制清吏司。

除了負責皇室和朝廷的重大典禮,以及百官禮制宗室封爵等事宜,第一司還掌管科舉和天下學政。

官職不高,卻是六部裡最重要的職位之一。

當初這個位置很多人盯著,各種權衡之下,才決定誰的面子都不給,直接從地方上調人過來。

傅大人無論是資歷還是政績,全都符合,除了年齡大一點以外,沒有可挑剔的。

可他畢竟一直都在地方上,因此,大家對他的瞭解,也僅限於他的家庭和過往的經歷。

更沒人知道,傅大人不但有潔癖,而且他自己的東西,一向親力親為,從不讓人代勞,甚至就連他自己的衣裳,也都是自己洗。

書房,更是禁地。

傅小公子只有使用權,卻沒有打掃的權力。

他沒有,家中的僕婦也沒有,宋夫人同樣沒有。

傅大人因為公事,忙到很晚,當天晚上住在衙門,直到次日晚上才回家。

用過晚膳,他便進了書房。

只一眼,他就發現自己書架上的東西被人動過了。

這個書架上的,都是他的書,兒子的書在另外的書架上。

而這間書房,除了他和兒子以外,沒有人進來,兒子知道他的習慣,從不會動他的東西。

傅大人警鈴大作,立刻開始檢查,這一查,就發現了問題。

書架上多了一本書,薄薄的小冊子,夾在另一本書裡,若是不把這本書開啟,根本看不到。

而這本小冊子裡,抄錄的是本朝大反賊傅衡的詩詞!

太祖晚年時,親外甥傅衡起兵造反,傅衡是由太祖撫養長大,後來還封了郡王,是本朝第一位外姓王。

傅衡起兵,很快便被鎮壓了,太祖年輕時心硬如鐵,老了以後卻心軟了,沒有處死傅衡,只是將他軟禁了。

傅衡被軟禁期間,寫了很多憤世嫉俗的詩詞,這些詩詞後來不知怎的流傳出去,在朝野上下引起轟動。

太祖駕崩,新帝登基,新帝登基後,第一件事,就是給傅衡賜死,接著,便將傅衡的詩詞定為反詩。

當年有幾個書生暗中抄寫傅衡詩詞,被人告發後全部流放三千里,此案至今還被人不斷提起。

傅大人看到出現在自己家中的傅衡詩詞,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有人要陷害他,且,這只是後手,這詩詞,是留著給他抄家時定罪的!

以當今聖上的行事作風,傅大人不至於被定罪流放,但是現在的職位肯定是保不住了,好一點是一擼到底,搞不好就是罷官!

傅大人把家裡人全都叫過來,詢問有誰進過書房。

傅小公子連說謊都不會,傅大人一眼就看出他心裡有鬼,一番盤問,他便把事情和盤托出。

不用問了,這本書就是那兩個人帶來的。

人家就是作局,目的之一就是要把這本書放進傅家。

而目的之二,就是傅小公子籤的那份文書。

“文書呢?”

“他,他們拿走了。”

“你可逐字看過?”

“沒,他們催得緊,我還沒......”

傅大人從沒打過孩子,這一次是真的怒了,把傅小公子打了一頓。

可是事情還沒結束,打上十頓也晚了。

現在傅家上下,頭頂懸著一把刀,誰也不知道那把刀甚麼時候落下來,更不知道拿刀的人是誰。

盯著這個位置的人太多了,傅大人也不知道做局的人究竟是哪一個。

但是對方已經佈置好了,想來不會等太久,很快就要出手了。

“夫人,您還記得和咱們一起進京的那個戲班子吧?”張媽媽問道。

宋夫人點點頭:“記得,你怎麼想起問她們了?”

張媽媽忙道:“是這樣的,剛剛金老闆來了,她是來給您送戲票的,讓老奴代她向您道謝,她們戲班子如今在京城站住腳了,想請您去看戲。”

宋夫人苦笑:“她有心了,可我現在哪還有心思看戲啊。”

張媽媽說道:“金老闆臨走時說了,老爺和您對她們有恩,若是她們有能幫上忙的事情,一定在所不辭。”

宋夫人失笑:“她倒是知恩圖報,可咱們這事,哪裡是她們能管的,唉。”

這件事明擺著是官場上的事,金寡婦就是想幫忙,也幫不上啊。

張媽媽勸道:“老奴起先也是這樣想的,可是轉念又一想,雖然這事後頭有人指使,可是那給小公子設局仙人跳的,一準兒就是地痞無賴,而且他們駕輕就熟,這樣的事,肯定沒少做。

戲班子平日裡都是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沒準兒就能查出這幾個人是誰呢,若是能從他們口中打聽出背後的人,老爺也能找關係擺平這件事,所以老奴沒有一口回絕,先來問問您。”

宋夫人雖然掌管後宅,可她太年輕,很多事情上沒有經驗。

現在聽到張媽媽這麼說,她心中一動,是啊,這好像也是一個辦法。

“那好,張媽媽,你去和金老闆說一聲,請她幫忙給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查出這幾個人是誰,她只要查出來就行,餘下的事,老爺會讓人去辦。”

金寡婦從傅家離開,便又去了石頭溝,她初來京城,春大娘對她幫助良多,若是沒有春大娘,她也不會認識幼安。

春大娘聽說她們能在萬華彩登臺,很為她們高興:“我好久沒聽戲了,到時一定去!”

送走金寡婦,春大娘便讓人去訂花牌,她是講究人,收了人家的戲票,就沒有空手去的道理。

金寡婦離開石頭溝便回了漱玉班,剛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張媽媽便找來了。

這一次,張媽媽說一半藏一半,把傅小公子被人算計仙人跳的事全都說了,至於反詩的事,她沒說,只說那些人騙小公子簽了一份不知道是甚麼內容的文書。 ●ttκǎ n ●¢ ○

金寡婦是老江湖了,一聽就知道這事是衝著傅大人來的,而且肯定還有隱情。

但是不該問的她就不問,她只查仙人跳的這件事。

次日便是開鑼的正日子。

雲棠閣全體都去給漱玉班捧場,幼安以雲棠閣的名義準備了一個花牌,到了以後才發現,不僅春大娘送了花牌,甚至就連孟雲記也送了花牌。

孟雲記是何方神聖?

說出來嚇死你,就是柴孟的那家鋪子,孟是柴孟的孟,雲是雲棠閣的雲。

正在這時,又有人送花牌來了。

萬華彩的夥計只看了一眼,便飛奔著進去報信,片刻之後,大掌櫃親自出來,指揮人將這個花牌擺在最顯眼的地方。

樂天跑過去看了,回來眉飛色舞告訴幼安:“那是瑞王府的花牌,好大,好漂亮!”

萬華彩座無虛席,就連戲園子外面,也聚滿了人,這些都是沒有買到票的人。

金寡婦從後臺探頭向二樓預留給她的兩個包廂看了看,便看到正探出身子向她揮手的樂天。

金寡婦衝她笑了笑,又看向另一個包廂,這裡是她給傅家人留的,戲園子裡的包廂是能看到舞臺的,若是客人不想看戲了,或者裡面沒有人時,可以拉上簾子。

現在簾子拉著,裡面顯然沒有人。

她嘆了口氣,正要收回目光時,卻見簾子拉開,一個少女向她看過來。

是傅三姑娘。

這時,大掌櫃來了後臺,對金寡婦叮囑道:“金老闆,和班子裡的人都說一聲,今天一定要好好唱,拿出吃奶的力氣,大長公主,長公主、瑞王爺,全都來了,你們可千萬不能唱砸了,如果唱砸了,別說是你們,我也要跟著一起吃瓜落!”

金寡婦雖然有信心,但是她也沒見過這麼大的場面。

她丈夫是大武生,雖然有點名氣,但見過的最大世面,也只是到知府家裡唱過堂會。

公主、王爺,對於她們來說,這都是雲端裡的人,可望不可及,多看一眼就是福分。

小戲班子裡,人人都是多面手,金寡婦這個班主,也要粉墨登場。

她是老旦,女主紫涵的母親。

這位老母親出場的次數並不多,因此,大多時候,金寡婦都在提心吊膽,嚴陣以待,生怕姑娘們在戲臺上會出差錯。

差錯有,但好在無傷大雅。

今天唱的是全本,一場戲下來,彩聲就沒有停過,更是有那多愁善感的小姑娘,哭得稀里嘩啦。

香川長公主也在哭,帕子溼了一條又一條,旁邊的七皇子,已經呼呼大睡了。

甚麼呀,聽戲太沒意思了,他上當了!

香川長公主吸吸鼻子,看一眼睡得正香的侄兒。

“哼,還擔心本宮和他搶兒子,就這破兒子,本宮才不稀罕!”

至於她口裡的“他”是誰,當然是皇帝了。

戲唱完了,香川長公主興致正濃,對身邊的內侍說道:“你去和姑母說一聲,就說本宮要去後臺看看,不和他們一起走了。”

內侍出去,很快又回來。

“殿下,瑞王爺和大長公主把班主和兩個角兒叫過來了,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香川長公主眼睛一亮,她想去後臺,就是想親眼看看那兩個角兒,尤其是那個小生,雖然知道是女的,可是她也想看看。

頭一次,香川長公主對女人來了興趣。

走進大長公主和燕荀所在的包廂,香川長公主的眼睛便挪不開了。

只不過,粘住她眼睛的,不是那位女小生,而是一位美如天仙的年輕公子!

“香川,快過來!”大長公主衝她招招手。

香川長公主一把推開擋路的燕荀,坐到大長公主的下首,眼睛一瞬不瞬盯著那位公子,四人向她行禮,她也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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