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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不會認錯

幼安可沒把這件事當成街頭巷尾的普通八卦,她聽得聚精會神,那認真的樣子激勵了講故事的人,張五姑娘和毛三姑娘更加振奮,演繹得惟妙惟肖,淋漓盡致。

在陽東家、柳依依以及馮九孃的驚詫聲中,兩個小姑娘意猶未盡地給故事畫上了結尾。

她們不但吃到了陽東家親手做的小點心,還喝到了柳依依最拿手的酸梅湯,馮九娘還每人贈送一根小辮子,細細的,頭髮混著金線一起編的,陽光下泛著絲絲金光,把兩張可愛的小臉映襯得更加容光煥發。

送走兩個小姑娘,幼安便思忖起來。

小姑娘們說的每一句話,全都刻在腦海裡,擠去多餘的水分,留下的全是乾貨。

那個蔡氏,此時應是被當成禮物,送給薛坤了吧。

薛坤當然不會把她帶回家裡,那麼,蔡氏如今在何處?

幼安走進扶風的小黑屋,說是小黑屋,那是誇張了,扶風的屋子採光很好,幼安花了大價錢,給他的屋子換上了琉璃窗。

琉璃窗外有一道院牆,雖然會遮擋部分光線,但也足夠亮堂,更重要的是,那道牆能夠擋住這價值不菲的琉璃窗,除了自家人,來往的顧客和外面的路人都是看不到的。

高門大戶裡常見琉璃窗,但是出現在此處,便會引起側目了,這種沒必要的風頭,幼安和扶風誰也不想要。

屋內,扶風並沒有奮筆疾書,他坐在書案前,擺弄著一隻孔明鎖。

幼安了解他,他這是卡文了。

幼安輕咳一聲,扶風抬起頭來,一臉茫然:“怎麼了?”

“有個故事,要不要聽一聽,說不定就有靈感了呢?”

扶風放下孔明鎖,指指旁邊的椅子:“坐,講。”

幼安把薛劉蔡三人最近發生的事,連同自己的猜測全都講了,扶風果然來了精神:“你想怎麼做?”

幼安:“我想找到蔡氏。薛坤不會把她遠遠送走,她一定還在京城,就是不知道薛坤會把她藏在何處。”

扶風站起身來,被幼安叫住:“你要做甚?”

“出去查查啊。”

天大地大,這事最大。

扶風寫話本子的初衷,就是想賺錢,順便把這些年來的所見所聞用文字演繹出來,可是他的所見所聞從何而來?

當然是這些年陪著幼安東奔西走以及四處打聽訊息時得來的,有的甚至是他們親身經歷的,而無論東奔西走,還是打聽訊息,都需要銀子,賺錢已經刻在舅甥倆的骨子裡,他們每到一處,都會想盡辦法賺銀子,然後,再把好不容易賺來的銀子大把大把花出去。

要知道,這年頭,他們這樣沒有背景沒有官身的人,要找人和調查事情真比登天還難,甚至有些事情,是必須到衙門才能查出來的,衙門裡處處都要打點,那些習慣捧高踩低的小吏們,面對他們就是獅子大開口。

僅是在薛坤的老家玉縣,他們便砸進去三千兩銀子!

萬幸的是,這些年的銀子沒有白花,他們不但找到了樂天,而且還把薛坤查得清清楚楚。

因此,在扶風看來,他寫話本子,無論是寫給說書先生,還是像如今這樣風靡京城,都是為了賺錢,而賺錢是為了幫幼安報仇,沒有甚麼比這更重要。

幼安卻拉住了他:“蔡氏是女子,薛坤若是想把她藏起來,你還真不一定能找到,還是我去吧,我來找你,就是想讓你給我指指路,你平時打聽訊息都是找誰。”

扶風有些不放心,可是從小到大,他習慣跟著幼安,指哪打哪。

他抽出一張寫廢了的紙,把空白的地方撕下來,在上面寫了幾個地名人名。

想了想,又在每個人名後面標上了價格。

這世上沒有甚麼是白得的,訊息當然也是。

幼安把這張紙小心翼翼放進荷包裡,把那隻孔明鎖塞回扶風手裡:“回頭再給你做幾個。”

扶風又恢復了剛才的無精打采:“暫時不用,這個我都玩了兩個月了。”

幼安做的這款孔明鎖,是在傳統孔明鎖的基礎上改良的,是陽家小孩專屬玩具,遠比普通孔明鎖更加複雜,扶風拆解兩個月還沒有拆明白!

幼安:“回頭讓樂天教你。”

扶風嘴唇囁嚅著動了動,他想說樂天教過他,教過三次,可是他不是沒學會嗎?

再說,他又不是陽家人,手笨又如何?那不是很正常嗎?

再說,他又不是陽家人,手笨又如何?那不是很正常嗎?

拆不開就拆不開,他享受的就是這種永遠也玩不完的過程,過程,懂嗎?

幼安到前面鋪子裡看了看,一個丫鬟看到幼安,連忙跑過來:“陽東家,剛好您也在鋪子裡,您上次給我家夫人做的假髻,她很滿意,我家姨夫人也看上了,這不,讓奴婢陪著表小姐過來。”

假髮髻是要訂製的,價值不菲,這是大生意。

幼安連忙過去,取來紙筆,當場畫出圖樣,又按照那位表小姐的要求,略做修改,訂出最終圖樣。

圖樣一式三份,一份給表小姐,一份存檔,另一份則是幼安自己拿著,按樣製作。

雙方約好時間,表小姐帶著丫鬟離開,幼安回到自己屋裡,換上一身半新不舊的粗布衣衫,用顏料和脂粉,掩蓋白皙的面板,等她從雲棠閣後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衣著樸素,被生活磨去神采的中年婦人了。

她以前聽扶風說起過一個叫添香衚衕的地方,這裡住的都是從良的花娘。

所謂從良,也不過就是被人從花樓裡贖出來,可是卻又不敢帶回家中,只能找個地方安置,從花娘變成某人的外室而已。

住在添香衚衕的,無一例外都是外室。

甚至就連添香衚衕這個名字,也是因此而來,據說有個在此養外室的讀書人,一時興起,為此地寫了一首詩,添香衚衕由此得名,時間久了,這條衚衕原本的名字反而被人忘了。

幼安來到添香衚衕附近,按照扶風寫的那張紙條,找到一個叫小虎子的半大小子。

添香衚衕不是花樓,住在這裡的女人雖然也要侍候自己的金主,但是金主不在的時候,她們是關上門過日子的,過日子便離不開柴米油鹽,總有些需要跑腿的事,她們這樣的身份,金主是不放心讓她們用小廝的,可是有些活計,丫鬟婆子也的確做不來,於是便有了小虎子,小虎子和他的弟弟小豹子,便是這條衚衕裡共用的跑腿。

看到面前這個還沒有自己高的半大小子,幼安換上一副慈祥的笑臉:“我是小葉他姨,他不方便過來,就讓我來了。”

她這副樣子,說她是扶風的外甥女也沒人信,索性當姨吧,反正從小到大,外人都以為他們是姐弟。

“有事說事,沒事就走,我還忙著呢。”小虎子不耐煩,他是真忙,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幼安遞上一塊碎銀子,小虎子臉上好看了一些:“姨,啥事啊?”

幼安說道:“最近幾日,添香衚衕裡來新人了嗎,姓蔡,當然也可能會換個姓氏,她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婦人,她是外地人,但在京城住了幾年,官話應是講得很好了。”

小虎子想都沒想,便道:“有一個,是花滿樓的鶯鶯姑娘,她是大前天來的,不過和你說的年紀對不上,鶯鶯姑娘年方二十,除她以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幼安心中有些失望,肯定不會是這位鶯鶯姑娘,她又往小虎子手裡放了一塊碎銀,對他說道:“你幫姨留意著,除了添香衚衕,其他地方若是有這麼一個人,勞煩你幫我記著,過幾日我再來。”

小虎子收了銀子,心情很好,看幼安又順眼了幾分,剛要開口,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臭小子,終於找到你了!我問你,上次讓你給柳翠翠帶的那封信,你是不是沒有交給她?”

小虎子立刻喊冤:“我當然給她了,我小虎子收錢辦事,最是誠信,你不要冤枉我!”

那人怒道:“那她為何沒有赴約?”

小虎子:“人家不樂意唄!這也能怪我?你有本事就找上門親自問一問。”

那人哼了一聲,臨走時惡狠狠地說道:“若是讓老子知道你小子收錢不辦事,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小虎子朝著他的背影啐了一聲,壓低聲音罵道:“想屁吃呢,人家柳翠翠如今有人養著,過得不知道有多好,瘋了傻了去服侍一個又老又醜的死太監!”

幼安冷眼旁觀,她不認識那人,也不想摻合這些事,但是小虎子口中的“死太監”卻引起了她的注意。

“這人是太監?看著也不像啊,不都說太監不男不女嗎?”幼安佯裝好奇。

“他不是,他爹是。”小虎子順口說道。

“他爹?太監還能有兒子?嘖嘖嘖,這京城到處都是稀罕事。”幼安感慨。

因為最後給的那塊碎銀子,小虎子對幼安的印象不錯:“姨,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爹姓韓,叫韓文山,是個沒根子的貨,韓文山沒有親兒子,收養了一堆乾兒子,剛剛來的這個是韓十一,柳翠翠還在花樓裡的時候,韓文山就是她的常客,如今柳翠翠從良了,韓文山還是不死心,讓我幫忙送了幾次信了,想約柳翠翠出來,可人家又不傻,當然不會出來,人家現在錦衣玉食,出來見他圖啥啊,圖他老圖他醜,還是圖他二胰子,姨,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原來這是韓家的。

幼安想起上次跟在身後的那駕驢車,心中一動,忽然想到了甚麼。

“你知道在哪裡能找到韓九?”

上次她憑記憶畫下的那張人像就是韓九,扶風打聽過,有人認出來了。

說著,她又給小虎子塞了一塊碎銀。

小虎子眉開眼笑:“姨,我的親姨,我和您說啊,那韓九喜歡去老滄州那裡喝羊腸子,我見過他好幾回,您若是想找他,就去老滄州堵他,保準兒能堵到人。”

幼安謝過,離開了添香衚衕,便盤算著去找韓九。

老滄州是個早食鋪子,只做早食生意,這會兒已經關門了。

幼安在老滄州門前轉了一圈,正準備打道回府,一轉身,正對上一個人的臉。

那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但是他看到幼安時,卻是咦了一聲。

幼安也覺得這人有些眼熟,似是在哪裡見過,但卻並不熟悉,至少,她沒和這人說過話,否則不會只是眼熟而已。

她的記性一向很好。

她轉身離去,而那人原地站了一會兒,便拔腿往瑞王府跑去。

燕荀正在練字,這是他的習慣,從小到大,無論多忙,每天都要抽出一個時辰練字。

當然,他的這個習慣,外面的人是不知道的。

一名內侍過來,和白粥耳語幾句,白粥揮揮手,內侍便走開了。

白粥這個名字,是柴孟取的,那時柴孟吃壞肚子,接連兩日只能喝白粥,看到給自己送白粥的小廝,說甚麼也要給他改名字,於是便有了現在的白粥。

直到燕荀寫完一張紙,放下筆,白粥這才上前一步,對燕荀說道:“松林寺外擺攤的一個小販,剛剛過來,說他見到那個到寺裡求子的女人了。”

燕荀心中一動,韓太夫人的案子查到那個女人便卡住了,那個女人如同陽光下的一滴水,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想到今天居然有了訊息。

“人呢?我說的是那個小販。”燕荀問道。

“還在外面,等著領賞錢呢。”白粥說道。

“你去問問......算了,還是本王親自問吧,帶他進來!”燕荀說道。

片刻之後,那個小販便被帶了進來,他跪倒在地,誠惶誠恐。

“你不在松林寺外擺攤嗎?為何會進城?”燕荀問道。

“回王爺,小人是來城裡進貨的,小人賣的福牌,一向是在石頭衚衕董大成那裡拿貨。”

“你是在何處遇到那女人的?石頭衚衕?”燕荀繼續問道。

“不算是石頭衚衕,小人要的福牌有三種,其中一種就連董大成家裡也存貨不多了,他家還有個庫房,他讓小人等等,他去庫房裡取過來,小人也不想幹等著,就出了石頭衚衕,在附近逛了逛,沒想到卻看到了那個女人。

那女人站在一家早食鋪子門前,像是餓了,想進去吃飯,可是那鋪子關著門,她只好走了。小人對那女人印象很深,那女人的背影有點像小人的媳婦,小人一眼就認出她來,絕對不會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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