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趙家,拜堂儀式正式開始。
因為程宴是入贅,拜堂時有些細微不同。
高堂上該坐著趙父趙母,可趙父早逝,趙母柳氏又稱病……
說起柳氏,沅娘就一肚子火氣。
她一聽說趙家的人都不來,明顯就不高興了。
覺得她和程宴的這樁婚事沒得到族裡的祝福。
不過柳氏當時甚麼都沒說,沅娘也就沒多想,沒想到,臨了了,她忽然鬧了這一出……
浣娘這麼溫柔的性子都被柳氏氣得不行。
還是沅娘安慰她,沒關係,反正孃的身子本來就不好。
這當然是沅娘安慰浣孃的說法。
實際上,她只當自己和弟弟妹妹們都是沒爹沒孃的孩子。
至於程宴這邊,沅娘之前問過,程宴說他親孃已經去世了,至於生父,他一直就沒當這個人。
所以高堂上設了兩個虛位,兩個牌位。
兩個牌位分別是趙秀才和程宴生母的。
沅娘看了一眼——程門周氏。
沅孃的心情有些複雜。
可,連沈大人都來參加他們的婚宴,沅娘沒這個膽子在這個時候提出退婚。
只能硬著頭皮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每拜一次,院裡就響起一片喝彩聲。
黃氏、霍母、唐氏等幫忙的嬸子嫂子站在最前,笑得格外欣慰。
沈聿就站在一邊,他送的那對赤金臂釧,被程宴和沅娘各自戴上了一隻。
金紅相映,在喜服上閃閃發光。
雖然按規矩,入贅的新郎沒有單獨的“洞房”,但趙家還是收拾出了一間新房,佈置得喜慶溫馨。
全福人原本按照沅孃的意思,是請霍母來擔任。
可霍母喪夫,算不得全福,所以由里正娘子黃氏來擔任。
她端著托盤出來,盤裡是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她抓了一把,撒向婚床,口中念著吉祥話:
“一把撒得金玉滿堂。”
“二把撒得福壽綿長。”
“三把撒得三元及第。”
“四把撒得四季平安。”
“五把撒得五子登科。”
“六把撒得六畜興旺。”
“七把撒得七女團圓。”
“八把撒得八仙賀壽。”
“九把撒得九世同堂。”
“十把撒得十全十美!”
每念一句,撒一把,院裡喝彩聲不斷。
禮畢,新人送入洞房。
宴席正式開始。
院裡擺了八桌,每桌八個菜。
紅燒野兔肉、清燉山雞湯、煎豆腐、炒雞蛋、燴時蔬、醃菜拼盤、雜糧饃饃、白菜粉條。
雖不奢華,但量足味實,在災年徵兆已現的時節,已是難得的好席面。
宴席開始,八桌席面坐得滿滿當當。
除了趙家人,該來的都來了。
席間,自然有人議論起沈聿。
“那位沈公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看上去也是儀表堂堂,俊朗不凡,不知道他有沒有家室?”
“這樣的富貴公子,到了這個歲數,怎麼可能沒有家室?”
“不是說,程家那個後生是深山裡來的嗎?怎麼有這麼氣派的朋友?”
“誰知道呢?好似程宴是山民這個訊息還是趙家人傳出來的。”
眾人一頓,“趙家其心可誅啊!趙秀才死了就想搶人家的家產,搶不到就抹黑人家!”
“得虧了那些人沒來,不然這些好酒好菜便宜了趙家人,趙秀才的棺材板估計都壓不住了……”
“沅娘有本事,找了個好夫郎……”
這些話,沅娘和程宴都聽著,有些不中聽的,只當沒聽見。
他與沅娘一桌桌敬酒,感謝各位鄉鄰。
敬到霍母那一桌時,霍母拉著兩人的手,眼中含淚:“好孩子,你們一定要好好的。”
“乾孃放心。”沅娘輕聲說。
程宴舉杯:“乾孃大恩,程宴永誌不忘。”
霍母抹了抹眼角:“不說這些,不說這些。”
“今兒是你們大喜的日子,高興,高興!”
宴席直到未時才散。
幫忙的人收拾妥當,陸續離去。
霍母最後走,又囑咐了許多話。
院裡終於安靜下來。
新房內,紅燭高照。
程宴取下臂釧,與沅孃的那隻並排放在妝臺上。
他望著一臉忐忑的沅娘,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你先說!”
“你先說!”
沅娘猶豫片刻,“你跟沈大人,你們認識?”
程宴沉默片刻,“莫逆之交。”
沅娘:……
“那你說你父親有很多妾侍,你父親是不是大官?”
程宴並不太想提起那個人。
可要是說,他是個大官,倒也沒錯。
沅娘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雖是庶子,可你是官家的……”
程宴打斷了她,“那又如何?嫡母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即便不入贅你家,我也絕對討不了好。”
沅娘瞪大了眼睛。
秀才爹在世時,最是在意他們這些子女。
若說,親孃柳氏不在意子女,沅娘還能理解,可當爹的不在意自己的孩子,這……沅娘無法理解。
“可是……”
“程宴,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身份,若是我早知道……”
程宴忽然笑了,“早知道我是大官的兒子,你就不敢要我了?”
沅娘沉默了,程宴知道她就是這個意思。
他忽然之間就被氣笑了。
“當初可是你挾恩逼迫我入贅的……”
沅娘臉一紅,不由惱羞成怒,“可我那時候不知道啊!如果我早知道……”
程宴霸道道:“可惜,現在木已成舟。”
沅娘:……
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誤入賊船了。
兩人同時沉默。
“沈聿這人,看著吊兒郎當,實則重情重義。”程宴忽然開口,“我在京城那些年,沒少受他照拂。”
沅娘沉默片刻,“那對臂釧太貴重了,還有那些銀子……”
沈聿離開之前,還給程宴塞了一個荷包,說是給程宴“添妝”。
這筆銀子是當著沅孃的面給的,如今到了沅孃的手裡。
沅娘數了,足足有五百兩,都是銀票。
“嗯。”
程宴難得流露出幾分情緒,“無礙,他既然給了,咱們就收著,那小子以前也沒少麻煩我。”
“這些銀子以他的身家來說,算少了。”
沅娘看著他,“噗嗤”一聲就笑了。
“成,你說收著,那我就收著。”
趙族長家,氣氛截然不同。
林氏從早上起就坐立不安,派了毛氏偷偷去李家附近打探。
毛氏回來,臉色難看:“娘……趙家院裡,熱鬧得很。”
“都有誰?”林氏急問。
“黃氏、金氏、唐氏、霍寡婦……我瞧著,得有五六十號人。”毛氏越說聲音越低,“席面也擺起來了,八桌,菜看著不錯……”
林氏臉色鐵青,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趙懷民從裡屋出來,聽見這話,眉頭緊鎖:“黃氏去了?里正家的去了?”
“不僅去了,還是主事的。”毛氏小聲道,“唐氏當著好多人的面,說咱們趙家……說咱們是看沅娘保住了家產,心裡不痛快,故意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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