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沅娘離開,劉亞琴就忍不住出來對女兒說:“又幫人家買手機,還幫人家開網店,我怎麼不知道你是這麼熱心的一個人?”
語氣酸溜溜的。
田思琪乾笑了一聲。
“哎呀我的親孃啊,您該不會吃一個小姑娘的醋吧?”
劉亞琴立即“呸”了一聲。
“啊呸!老孃喝醬油,不吃醋!”
田思琪哄了自家老孃許久,才把她給哄好了。
劉亞琴忍不住說:“這衣服,說起來還真挺好看的。”
田思琪一下就興奮了,“是吧?”
“我就說是吧?”
劉亞琴拿著衣服左看右看,“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貴了!”
“貴甚麼呀?”
“回頭我上網買一件便宜的你對比一下就知道了。”
“就像咱們樓上那些幾塊錢十幾塊錢的衣服和商場裡面幾百上千的,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劉亞琴:……
這麼說好像也對……
巷口,程宴還等在那裡,背對著巷子,面朝大街,身姿挺拔。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看見沅娘完好無損地出來,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順利嗎?”他問。
“順利。”沅娘點頭,“咱們去買東西吧。”
兩人重新匯入街上的人流。
程宴注意到沅孃的情緒有些低沉,以為她是為旱情憂心,便道:“方才我打聽了一下,糧價雖漲,但還能承受。咱們先買些耐存的雜糧,婚宴的事……可以簡辦。”
沅娘抬頭看他:“程宴,若是旱情持續……你有甚麼打算?”
程宴沉吟片刻:“讀書人常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我雖不達,但若有能力,總該為村裡做些事。”他頓了頓,“我讀過些水利農書,或許可以試試找水源、修水渠。”
“只是……需要人手,也需要錢。”
沅娘心中一動。
程宴這話,與她想到一處去了。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她說,“人手……可以請村裡人,管飯、給工錢,總有人願意。”
程宴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沅娘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滿”了,忙補充道:“我……我做繡活,接了些特別的生意,掙了些錢。”
這解釋勉強說得通。
程宴沒有追問,只點點頭:“那回去後,咱們仔細商量。”
兩人在鎮上採購了一番。
沅娘堅持買了二十斤鹽、三十斤豆子、五十斤雜糧,又買了些菜籽、草藥種子。
程宴則買了些農具、繩索、水桶。
東西太多,僱了輛驢車才拉得回去。
趕車的老漢看著他們買的這些東西,搖頭嘆氣:“年輕人,有備無患是好的,可這旱要是真持續下去……哎。”
回村的路上,景象比來時更淒涼了。
日頭毒辣辣地照著乾裂的土地,連風都是燙的。
又遇見幾撥逃荒的人,有一個老人中暑倒在路邊,程宴和車伕幫忙把人抬到樹蔭下,餵了些水才緩過來。
到村口時,天色已近黃昏。
大河幾乎完全幹了,只剩下泥漿般的幾灘死水。
霍母帶著霍小妹在村口張望,看見他們回來,迎上來:“可算回來了!怎麼樣?”
沅娘將鎮上的見聞說了,霍母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這天……真要收人了。”她喃喃道。
晚上,沅娘將買回來的東西清點入庫,柳氏忽然扶著門框走出來。
“買這麼多東西?”
“你哪來的銀子?”
她的神色有些緊張,“是不是你爹……”
沅娘看了她一眼,“爹留下來的東西以後都是阿顯的。”
她頓了一下,“現在沒找回來,不代表以後找不到。”
這話說的柳氏有些心虛。
沅娘這麼說,也就意味著現在家裡的開銷都是依賴他們這些孩子的。
柳氏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那……家裡……”
沅娘:“是程宴,還有我和浣娘做的一些針線活攢下來的銀兩。”
“您放心,不會餓死。”
柳氏吶吶,實在不知該說甚麼好。
她猶豫片刻,轉身又進了屋。
沅娘完全沒把她的話當回事。
她現在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再也不會去揣摩柳氏的心思來消耗自己。
倘若這天旱越來越嚴重,將來還不知會怎麼樣。
沅娘有點害怕。
可她總想著做點甚麼,想辦法去改變。
而不是關起門來跟自己的親孃鬥來鬥去。
柳氏的那點小心思,跟生死存亡跟莊稼比起來,根本就不算甚麼。
……
回到自己屋裡,將那些紅色的紙幣拿出來,又放進空間,隨後拿出紙筆,藉著油燈的光,開始列單子:
打井——需鑽井工具、人手
儲糧——需再買五百斤雜糧,建地窖
水源——探查地下水源,修蓄水池
耐旱作物——尋種,試種
婚宴——簡辦,省下錢糧
網店——擴大收入來源
藥材——備常用藥,防時疫
寫到最後一條,她的手頓了頓。
缺糧缺水,死人無數,屍首處理不及,興許就會造成疫情蔓延……
這是最壞的打算。
油燈跳了跳,光線暗了暗。
沅娘抬起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十月廿六,她的婚期。
馬上就要到了,等辦完酒席再一步一步推進計劃。
只要人活著,總會有希望的。
握緊手中的筆,沅孃的眼神逐漸堅定。
無論如何,這一世,她要護住家人,護住程宴,再儘可能護住整個三里槐村。
沅娘其實對整個三里槐村並沒有好感。
可是傾巢之下焉有完卵?
若整個三里槐村的人,除了他們一家和霍家都死了,這會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而那個連線兩個世界的秘密,或許就是她最大的倚仗。
只是……程宴那裡,她該如何解釋?成親之後,朝夕相處,她還能瞞多久?
這些問題,像窗外漸起的夜風,在她心頭盤旋不去。
但無論如何,日子總要過的。
“長姐,你在寫甚麼?”
洗娘走了進來,“我們燙好腳了,二姐給你留了水,長姐,你去燙燙腳吧。”
這一世,沅娘堅持給弟弟妹妹們泡腳。
這還是李家的府醫說的。
多泡腳對身體好。
溪娘和阿顯年紀都還小,這也是沅娘最害怕的事情。
若是遇到災情,最怕的就是家裡有老人和孩子。
特別是阿顯,太小了。
沅娘放下筆,把紙張上的墨吹乾後收起來。“好,我馬上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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