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周,一個孩子出生後,父母會特意請人推算八字。
將其工整書寫於紅紙上,存放於家族祠堂中。
等這個孩子長大後,需要議婚時,雙方父母會交換庚帖,將男女雙方的八字並排書寫在紅箋上,稱作“合庚”。
這份合庚通常會送去給專門的道士推算,進行五行生剋,命局衝合方面的測算,用來判斷婚姻兇吉。
倘若八字相合,婚事可成。
若有相沖,則可能取消婚姻。
另外,若是婚事可成,也要透過八字測算吉日。
沅娘:……
無父無母的她甚麼都不懂。
“也就是說,我的庚帖在我爹孃手裡?”
程宴看了沅娘一眼,點了點頭。
沅娘又問:“那你呢?”
程宴:“我知道我的八字,可以直接代替庚帖。”
沅娘並不知曉自己的生辰八字,只知道出生的年月日。
生辰八字還需知曉出生的具體時辰,是每個人極為私密的資訊,尤其是女子,若非是議婚,絕不外傳。
沅娘只能去找柳氏。
進了柳氏那屋,就聞到了濃郁的藥味。
柳氏的臉色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沅娘讓浣娘一日三餐,一日一次的湯藥定時往裡面送,可算是沒有白費。
柳氏看著還跟以前一樣,柔柔弱弱的,只是,這連日的思慮和哭泣還是讓她比以前趙秀才在時更加瘦弱。
她正拿著剪子在剪甚麼東西。
沅娘走近了一看,才發現是在剪紙。
正要問她在做甚麼時,柳氏抬了一下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哀怨,“你爹走了也快半年了,如今天又冷了,給你爹做一些新衣裳,也不知道他在下面冷不冷。”
沅娘:……
這是在點她呢,嫌她給家裡人都做了新衣裳,卻沒給秀才爹做。
沅娘還真忘了。
秀才爹都已經去世半年了。
沅娘哪怕重生一世,也不是掌家娘子,家中長輩又無能,能周全到這些就怪了。
她理直氣壯道:“外祖外祖母,祖父祖母過世這些年,您跟我爹也沒有惦記他們,周全他們一年四季的衣裳,我如何能知曉這些?”
柳氏神色頓時有些尷尬。
柳氏就這點好,性子軟,耳根子也軟。
沅娘一硬氣,她就硬氣不起來。
她頓時囁嚅道:“這,這是我不是大病初癒嗎……”
沅娘心道,您還不如說,您心裡除了我爹,別人都沒有。
就是外祖父和外祖母也沒有。
不過這話要是說出來,柳氏估摸著又要哭鼻子。
沅娘面對柳氏時總是心情複雜的。
她雖然是她娘,可她知道她沒用。
但哪怕沒用,她確實生養了他們這些人,哪怕她只是想給秀才爹生個兒子才生了他們那麼多……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得了人家的生養之恩,最重要的是柳氏得活著,作為女兒,總不能對她不管不顧吧?
興許,也是知道柳氏的性子,為了避免她折騰出甚麼么蛾子,沅娘伺候得心甘情願。
可柳氏若是想趁機拿捏她,沅娘也不會讓她如願。
“那你如今知道了,你幫娘一起剪。”
沅娘道:“娘您如今閒著,還是您親自剪更好,興許爹知道了也會更加歡喜。”
一句話,就說服了柳氏。
“也是,你從小毛毛躁躁的,剪出來的東西你爹未必合意。”
可沅孃的話也提醒了柳氏。
除了丈夫,她的爹孃,還有公婆都過世這麼些年了,興許也有甚麼短缺,除了紙衣服,興許還要多備些元寶……
說完,柳氏就更加用心地開始剪衣裳。
也不再搭理沅娘。
沅娘時刻記得自己的目的。
“娘,我的庚帖在哪?”
柳氏抬頭,“你問這個做甚麼?”
沅娘道:“我不是跟程宴要成婚嗎,得合婚,找道士看看良辰吉日。”
柳氏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她憋了半天,彷彿被氣到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是說,把人帶來見見我嗎?”
“人都沒見過,你就跟我要庚帖,與人無媒苟合?”
沅娘:……
她是真不懂這方面的流程,所以柳氏一說,沅娘就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他入贅咱們家,哪有那麼多講究?”
柳氏少見的堅持,“你讓人進來見我。”
沅娘深吸了一口氣,“娘……”
“你要是不讓他進來見我,我就不給你庚帖。”
沅娘臉色一變,“娘,您這又是做甚麼?”
柳氏十分固執,“反正你就得答應我。”
沅娘心想,柳氏柔弱,程宴高大強壯,哪怕跛足,還能拿柳氏沒辦法?
況且,她早就說過了,她是要招贅夫婿的,柳氏還能真攔著?
遂道:“好,娘,您等著,我讓他進來見您。”
柳氏這才滿意。
她又埋頭剪紙,神色悽婉又莫名帶著幾分柔意。
沅娘隱約聽著她嘴裡彷彿在唸叨著甚麼。
“趙郎,咱們的阿沅長大了,如今都要成婚了,倘若你還在就好了,你還在,我就不心慌了……”
沅娘沒聽清柳氏嘴裡那些神神叨叨的言辭,推開門就看見站在門口的程宴。
“我娘想見你。”
程宴沉默著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沅娘叫住了他,神色略有些複雜道:“我娘那個人……她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可有點固執……”
這確實是柳氏的性子。
她是耳根軟,容易被人蠱惑,可被蠱惑之後,她是真的堅信不疑……
因此,就一言難盡……
程宴再次頓了一下,轉身進了屋。
沅娘也想進去,卻聽見柳氏道:“阿沅你在門口等著。”
沅娘:……
雖說明知道柳氏不能把程宴怎麼樣,可她的確有些忐忑。
以她娘柳氏那軸脾氣,會不會把她好不容易忽悠來的贅婿給趕走吧?
如果真是這樣……沅娘立即轉身,打算推門進去。
結果她剛抬起手,門自己開了。
兩人四目相對,柳氏柔柔弱弱的聲音道:“阿沅,你進來。”
沅娘看了看程宴,可程宴只是瞥了一眼,就一言不發地走了。
沅娘一頭霧水,不過柳氏又喚了她一聲,她只得先進去。
柳氏那態度完全換了一個模樣。
變的簡直都不像她原先的樣子。
那叫一個溫柔似水……
沅娘一直知道,自己的娘柳氏性子溫柔,可這些都是外人看來的表象。
光是上輩子的教訓,都讓沅娘看出幾分柳氏這人的性子中讓人窒息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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