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娘一直不知道,缺水的情況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了。
她一路走一路想著事情,不知不覺就到了布莊,布莊倒是正常開門,只是裡面有不少人,後院似乎也有動靜。
看著就不像是正經來買布料,或是做衣裳的。
反倒是像來幹活的。
沅娘這次買的布不多,但布莊老闆印象很深,這小娘子上回來可是買了足足五兩多銀子。
別看人家小姑娘穿著普通,並不顯富貴,可家裡有繡娘,有製衣的需求。
這可是大客戶。
布莊老闆看出她的疑惑,“小娘子,莫往裡面看了,你是鎮子外來的吧?”
沅娘一怔,“是啊,掌櫃的,你家是在做甚麼?砌牆還是換磚瓦?”
布莊老闆搖頭,“都不是,我們找人把水井往深了再打一些。”
說起這口水井,布莊老闆不免也有幾分牢騷。
“我家的水井當初打的時候就往深了打,一直以來出來的水都是又冰涼又清涼,可如今這老天爺不想讓咱們普通老百姓過日子了,連月來不僅半滴雨水沒下,水井也幹了。”
沅娘立即皺緊眉頭。
“我剛才進鎮的時候就聽說很多人家水井都乾枯了,就幾戶人家還有水,如今倒是做起了倒賣水的生意。”
布莊老闆聽了,不由訕訕。
他常年做布料生意,積攢了一些家資,如今捨得找人來把水井往下打,也是打著賣水的主意。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優先保障自家的用水。
可這些就不好對人家小姑娘明說。
反倒是顯得自己唯利是圖。
“小娘子今日來咱們布莊,是想買些甚麼料子?”
老闆不由轉移話題,“今日到了好些好料子,都是上好的細棉布,顏色又鮮亮又純淨。”
他知道沅娘接的製衣生意大約不是那種富貴人家的,但興許家境也還不錯,用的都是細棉布,素綢這種料子。
一般窮苦人家一年到頭能穿得起粗棉就算不錯了。
“要兩匹紅色的細棉布。”
……
買好了布料,沅娘又去了鎮上專門給人擇日子的老先生處。
老先生身穿道袍,留著花白的長鬍子,看上去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沅娘去的時候,他正在收拾行李。
“老先生,您打算離開青雲鎮了嗎?”
那老先生聞言,動作停了下來,只是淡淡瞥了沅娘一眼。
道:“貧道夜觀天象,見紫微垣外有赤龍吐焰,南天星斗皆染赭色。”
“更見月過離位時,暈成枯蓮之形。”
星象之說,對沅娘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這老道說話文縐縐的,沅娘雖說跟著秀才爹讀過書,一時之間竟也有些聽不明白。
“老先生,甚麼紫薇垣?赤龍吐焰,枯蓮之形,是甚麼意思?”
老道士聽了沅孃的話,不由扭頭看了她一眼。
這小丫頭有慧根啊!
竟然只聽了一遍,就抓住了重點。
“此象貧道四十年前隨師雲遊冀北時曾見,翌年便是赤地千里,泉竭苗枯。”
沅娘這下聽懂了,她的臉色瞬間慘白。
老道瞥了沅娘一眼,“天道輪迴,今竟復現。旱魃將至矣。”
“貧道也要遠行了!”
沅娘一聽就急了,“先生,道長,您可不能走啊!”
老道:……
“小姑娘,你有甚麼話就直說吧,別拉拉扯扯的……”
沅娘尷尬地放開了老道的袖子,“那個,先生,我想請你幫我和我的未婚夫擇個日子。”
老道一聽就道:“這個簡單,生辰八字帶來沒有?”
沅娘瞬間瞪大眼,“還要生辰八字?”
老道瞪著一雙牛眼。
“既然是你們要成親的好日子,自然要你們的生辰八字。”
沅孃的神色不由有些窘迫,從來都沒有人告訴她這些。
她怎麼也不想著問問村裡有經驗的長輩?
“那,道長,您能不能……”
“您甚麼時候離開鎮子?我能不能……”
老道聽出了沅孃的言外之意。
“無礙,貧道還有一些事情沒處理完,三日後離開。”
沅娘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明日就來。”
辭別了老道,沅娘又在鎮上逛了好一會兒,鎮上果真是人心惶惶,時不時就能看到行色匆匆之人,身上大多都提著水桶。
有的在街道上行走,也有一些則提著水桶往鎮外跑。
沅娘路過糧油鋪子,就聽到裡面傳來了爭吵聲。
“你這是陳米,又不是新米,怎麼賣的是新米的價格?”
“我家前幾日還賣了一些新糧給你們,掌櫃的,做人可要講良心啊!”
掌櫃的滑不溜秋的,聽了這話半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
“我也很為難啊老弟,如今天公不作美,不下雨,不多時,莊稼就要死光了,你沒見那些賣菜的都獅子大開口了,我們也是迫不得已啊!”
話雖這麼說,其實作為糧油鋪的老闆,平日裡時常收附近村子的糧食,因此倉庫裡還儲藏了不少糧食。
無非就是見天不好,想要趁機哄抬糧價,多賺點錢罷了。
但這些實話是絕對不會對外人說的。
那漢子聽了,雖說不信,可也不再說甚麼。
很顯然,此人性子憨厚,哪裡是這糧油鋪掌櫃的對手?
同樣的事情還發生了不止這一件。
沅娘隱約記得,前不久新米還是十二文一斤,陳米則只要八文錢一斤。
怎麼不過短短几天就翻倍了?
方才她那糧油鋪的老闆說,陳米要二十五文一斤,陳米則已經漲到了十五文一斤。
這個價格著實是漲得太多了!
“小姑娘,你也來買糧食啊!”
沅娘站在糧油鋪子外面,引起了那掌櫃的注意。
“掌櫃的,你這糧食漲的也太多了!”
掌櫃的一聽臉色就淡了下來,“這老天爺不下雨,不給咱們活路,我好心賣糧食給你們,反倒是招人抱怨,實在是沒天理了!”
“你要買就買,不賣就別堵我家店門口!”
這掌櫃的毫不在意說道,他早就從省城表兄那得到了訊息,說省城那邊早就已經亂了。
朝廷腐敗,根本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甚至是官商勾結,聯合哄抬糧價。
好糧食都進了那些狗官的私人糧倉了,衙門裡的糧倉都是石子用來充數目的。
他這雖說價格高一些,好歹都是好糧食,不是用石子充數的,已經算是頂有良心了。
糧食的價格幾乎是一天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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